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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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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鬥,向來都不是,前個兒賞人一巴掌,今個兒奪人一根簪子,明個兒再為了一些雞零狗碎的事,和人比個高低。宮鬥,向來都是一出手,就想著置人於死地的。

皇後這一出手,當真是快準狠。

郁偆慢慢撿起,那地上的一頁邊角帶著血痕的泛黃紙張,定眼一瞧,臉瞬間煞白。

那上面寫的,字字指向郁偆。在陳述裏,郁偆簡直成了一個十惡不赦的惡人。若不是郁偆知道自己沒做過,怕是都會信了,這上面說的。

“惠妃當真是手段了得,若不是此人良心不安,將事情和盤托出,這宮裏的所有人,怕是都不知道你的真面目。”皇後厭惡極了郁偆,不過多看了一眼郁偆的臉,便忍不住皺起了眉。

宮中妃嬪大多識字,就算從前不認得字的,進了這宮門成了皇妾,也會有專人教導。

郁偆看過後,就將她手中之物,傳閱給了別人,就好像,這上面寫的不過是再普通不過的文字,這上面並沒有寫下,郁偆所犯的累累罪行。

旁人看了,也是一臉的不敢置信,一旁的黃莊妃看看郁偆,再看看手中的白紙黑字,臉上呈現出一個大大的懵。

郁偆嘴角抽搐,好險沒有笑出來,皇後針對的若不是她,她當真要讚皇後一聲好手段。能當的了皇後,將這皇宮管理的井井有條的,當真不是個紙糊的菩薩。

郁偆手一動,示意黃莊妃再傳給別人看看,最好是立刻給站在後邊的成嬪看上一眼。

再糟還能怎麽樣?皇後和太後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將她給嫩死?好像……還真的挺容易的。

膝蓋利索的一彎,指尖微微交疊,腰深深的彎著,胸與地齊平,可郁偆的頭,卻高高的擡了起來,直視坐於座上的太後,又望向端坐於前的皇後。

那紙頁上寫的,三分真七分假,有些事郁偆真的做過,有些話也真的是從郁偆嘴裏出來的。真真假假,郁偆辨得清,分的明,可旁人卻不一定能保持清明。

成嬪懷孕期間,意外踩冰摔到。這是一樁懸案,往郁偆身上推,倒也使得。

恃寵而驕,隨意剮掌下人。哦……其中有一個,還是皇後跟前的嬤嬤。

驕奢淫逸、大肆鋪張,使用僭越之物。那些都是陛下賞的,郁偆不用也得用。

苛待長寧宮中宮人、內侍,及其宮中妃妾,將郁偆說的跟那,白雪公主的後母一般。

出言不遜,常常私下辱罵陛下及……至於怎麽罵的,那上面沒寫,反正就是給郁偆多寫了條罪名。

還有這天花之事,紙上也隱晦的提到,似是和郁偆有關。

郁偆自己都要怕了自己,她真的沒想到,她原來是這樣一個罪大惡極之人。

抿著嘴,鼻子不斷地吸著氣,恨不得將整個肺都裝滿,似是到了極限,郁偆吐出一口綿長的氣來妖精哪有這麽萌!。

看著跪於地上,不言不語的惠妃,皇後暗自緊張,太後的反應是出乎意料的,她不曾想到,太後會這樣當著眾人面,就將這件事情揭開,她原以為太後知曉後,會在暗地裏,將惠妃偷偷的給……

惠妃的反應,也很讓人側目,居然沒急著辯駁,而是就那樣靜靜的跪著。

太後看著沈著冷靜的郁偆,突然就笑了,這還真是有趣。皇後呈給她的那份東西,確實是能治惠妃的罪,說不得還能將她直接給廢了。

可若真按著宮規來,這宮裏又有誰是沒犯錯的?皇後還真是犯了一個大忌,而惠妃又走了一步險棋。

來給太後請安,除了那些個生病的,自然都來齊了。她們在郁偆跪下後,依舊在不斷傳閱著那頁紙張。看過後,有些人信了那上面的話,但更多的人,是不信的。若是信了,怕是她們也得跪下認個罪。

誰還沒有僭越的行為,難道開國的時候,規定了只有皇後能用金碗,她們現在有金碗了,還用不得?

至於那些殘害妃嬪,虐待下女、內侍,那更是子虛烏有。宮中誰不知道,郁偆最是善待她人。

那些住於別宮的低位妃嬪,還頗羨慕那些住在長寧宮裏的那些。這惠妃吃肉,那些人還能跟著喝口湯,她們這些,可是連些許肉香都聞不到。沒看見那長寧宮,皇子皇女齊全,如今還有個正懷著的。

賢妃、莊妃與郁偆教好數年,就算存著私心,可那多年的感情不是假的。二人相視一眼,齊齊上前,一左一右,與郁偆一道跪於地上。

郁偆嘴角一翹,目光註視著太後,緩緩直起身來,將脊背挺得筆直,然後又是一拜。

賢妃道:“還請太後明察,那紙上所寫,皆非真言,定是有人胡亂攀咬惠妃。”

“惠妃人品如何,妾最是清楚,她定做不得那等事。”莊妃接口道。

這種時候想著撇清關心的,都是在作死。若是郁偆被定了罪,那些被列舉的罪名,就成了懸在眾人頭上的一把鍘刀,隨時都有可能落在自己頭上。

一定要讓惠妃,全身而退。

打擊面太廣,皇後這一票幹的有點大,要圓不過來。

郁偆其實是在賭,賭別人不會冷眼旁觀,賭這宮裏還是真情。

沒想到她賭贏了!

別人替郁偆打了頭陣,郁偆自然不能沒有動作。

郁偆一直保持著跪立的姿勢,此時她身子稍稍向前傾,目光灼灼,開口向太後問道:“敢問太後,這紙上是何人的口供?”

太後闔了闔眼,看向皇後,問道:“對啊,這是誰的口供,我怎麽不記得了?”

皇後知道最好的時機已去,下次不知要到怎麽時候,才能有這樣好的機會,讓郁偆從她眼中,徹底消失。

“老娘娘你忘了?前日抄檢後宮,從成嬪那搜出一個私藏了藥物的嬤嬤。這些……都是那嬤嬤供出來的。”皇後意有所指。

皇後還真不是省油的燈,見治不了郁偆的罪,幹脆就意有所指的,讓郁偆與那成嬪離了心。

眾人齊齊看向成嬪。

成嬪……成嬪給大家上演了,什麽叫智商捉急。成嬪當著太後的面,兩眼一翻,留給太後和皇後一人一個白眼,特別利索地暈過去了少年陰陽師。

“成嬪她……”

站在成嬪身後的一個貴人,接住了她,然後也跟著一道摔倒在地。

“這成何體統,快將成嬪擡到偏室去。”太後聲音都抖了。

這麽一對比,郁偆的心理素質,還真的是挺好的。

郁偆稍稍轉頭,道:“不知……皇後可有查清,那位嬤嬤私藏的,到底是什麽藥物。”

宮中藥物出處,分太醫院和司藥司兩處,都有記錄留檔很好查閱,但那藥物都是供給宮中貴人的,宮人內侍全沒份。那自然,從成嬪處搜出來的藥物,就有了疑點。

其實吧,郁偆還是知道一點的,誰讓她做過宮女呢。只要有錢,那些能出宮的內侍,還是很願意,給宮中的宮女帶一些東西進宮來的。這藥材就是其中一樣,人吃五谷雜糧,總會生些小毛小病,總不可能全靠自己硬抗,也得嚼幾口藥渣子。

可皇後不知道啊!

郁偆都懷疑,這份口供都是作假的,那個嬤嬤是不可能將得到藥材的渠道爆出來的,那得得罪多少人,被多少人恨。

其實吧,皇後不是傻,而是想占著四個字——名正言順。她想將郁偆,名正言順的問罪拿下,最好還能得到,後宮所有人的認可,占著大義,扯上大旗,所有人都能為其搖旗吶喊,加油鼓勁。

那畫面太美,郁偆想都不敢想。要是皇後真想出氣,那幹脆就讓將郁偆召到昭陽殿去,然後大門一關,扒了郁偆的褲子打上幾十大板,或者直接一碗毒藥灌下去,絕對比現在有用。

廢妃,太後能做得,皇帝能做得,皇後也能做得,但如今這個皇後,卻做不得。

“皇後娘娘不知道嗎?”郁偆接著道。

皇後並非不知道,而是她今天一說出來,就成了一場徹徹底底的鬧劇。

其實,到時候,話題已經被郁偆給帶歪了。明明是皇後拿著羅列好了的罪狀,請太後治郁偆的罪,可如今竟成了郁偆向皇後詢問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

太後在一旁看得清楚,可她不想點醒皇後。她的皇孫尚未痊愈,這做媽的就急著排除異己,這根本就是不慈、不仁。

皇後被郁偆逼問的說不出話,她沒法解釋,身為皇後也無需解釋,只道:“白紙黑字聚在,惠妃還想否認不成?若是不是惠妃平日裏對待下人太過狠辣,又怎會被人這般指控。”

郁偆忍不住搖搖頭,道:“那可真是願望臣妾了,妾沒說不認,那紙上所指之事,有些妾確實是做了的。只是,那嬤嬤以下犯上,不否該先治她的罪?”

郁偆承認的特別爽快,甚至在說完之後還顯得有些輕松。但跪於郁偆身側的兩位姐姐,卻像傻了一樣看向郁偆。

今天傻的人比較多,也就突出了郁偆的智商,其實郁偆的智商,也就是個中上水平。

皇後被郁偆架在了當場,不上不下。

郁偆不等太後及皇後發話,輕輕一拜,道:“請述妾失禮。”

語畢,郁偆便神色如常的站了起來,絲毫不帶停頓,起身整衣之後又是一拜,然後將賢妃和莊妃扶了起來。

接著郁偆就開始一點一點,去掉自己身上的首飾。

“妾如今是戴罪之身,這些都不該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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