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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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偆是個愛笑的,不管何時都是笑臉待人。但笑又分很多種,郁偆臉上卻總是帶著一種笑容。這樣的笑容戴的久了,郁偆就算抿著嘴,旁人也總能在郁偆的眼裏,看到絲絲笑意。

楊溍做了個動作,讓郁偆別出聲,青鳥才剛剛睡下,睡得並不熟,這時候只要一點兒聲,就能將青鳥吵醒。

才不過躺了一會兒,郁偆的衣服就起了褶皺。

楊溍見郁偆嘴角微微向下,臉上雖還帶著笑意,可卻不似剛才他所看到的那般溫暖人心。

奶媽請安之後,將青鳥輕柔地抱起來,十分平穩地將青鳥抱去別去睡,將這裏留給楊溍和郁偆。

郁偆起身來,半點兒不慌亂地將衣服整理好,福身道:“九哥怎麽也不讓人通傳一聲,倒是妾鬧了個臉紅。”

楊溍看著郁偆略微局促的模樣,言語之中充滿笑意:“若不是如此,哪能看到愛妃你這般風韻。

禦花園池子裏的荷花昨日開了,咱們一道去看看?”楊溍此次前來,就是為了邀郁偆去賞花。

“那還請九哥你稍等片刻。”

因要看顧孩子,郁偆身上穿的是一件半新不舊的衣裳,穿著舒適,也不怕會磨到孩子嬌嫩的肌膚,頭上是一點兒首飾也沒戴,生怕被孩子抓了往嘴裏塞,又或者被首飾尖利的部分給劃傷。

這樣一身打扮,在自己宮裏自然是沒有問題,甚至成嬪剛才來的時候,頭上也不過簪了一根通心簪,及兩根小的點翠壓鬢。

但這會兒要跟著楊溍出去賞花,這身打扮卻不成了,郁偆回了寢殿快速換了身萬字菊花紋花羅褙子,頭上簪了些應季的通草花卉,配著根珍珠簪子,便清清爽爽地和楊溍一道去禦花園。

“妾都有大半年,不曾來過這禦花園。”郁偆沐浴在陽光之下,風徐徐地吹在她臉上,送來煙波池中的涼意。

郁偆覺得特別舒服,日日與女兒呆在一塊兒,雖不覺得厭煩,可到底有些太過單調。這會兒將女兒留在宮中,卸下所有事情,在池邊漫步,感覺身上所有的毛孔都張開了。

“可有累著?我讓人在前頭備了船,再走兩步就能到。”楊溍見郁偆身上微微出汗,臉上兩抹紅暈像是更紅了些。

郁偆手上執著柄繡著水芙蓉的紈扇,輕微扇動幾下,道:“妾去別處,每每都是坐轎子,倒真的是不曾走那麽一大段路,讓九哥你看小話了。”

楊溍停下腳步,看著郁偆微張著喘氣的小嘴,伸出手來,輕輕在郁偆嘴上一抹。

“都是做媽的人了,還將頭發吃到嘴裏佳偶穿成。”

郁偆眨眨眼,低頭看著那只牽著她的手,那雙手幹燥而熾熱,不像她的手心裏皆是汗水。

“九哥這是……”

“不是說累了,我牽著你走。”楊溍凝視著郁偆,眼中滿是濃厚的怎麽也化不開的情感。

郁偆為那雙眼裏頭蘊藏著的東西心驚,再也不敢多看一眼,眼漸漸轉向沿著岸邊生長的一株荷花。

楊溍見郁偆不願意正視,也不做勉強,只用手指在郁偆的掌心撓了幾下。

“別多想,咱們繼續走。”

兩人不徐不疾地走著,也不看那池中亭亭玉立的荷花,而是不時瞄著楊溍的側臉。

楊溍如今在朝堂之上恩威漸深,這種影響自然自然也會蔓延到後宮。後宮中人在對楊溍是愈發小心翼翼,生怕觸怒天顏。

郁偆自也是越發小心,這會兒見楊溍如此反常,便暗自揣測。

楊溍見郁偆眉頭微鎖,便知被他攥在手裏的人,思緒又不知飛到哪裏去了。

郁偆神游的時候,總是顯得特別乖巧,亦步亦趨地跟著他,就算楊溍稍稍走快一點,也會小跑幾步跟上。楊溍便也樂得讓郁偆這樣。

“妾見過陛下。”賈元春臉上有些慌張,像是不知道會在這裏遇上楊溍。

禦花園中自然也是有宮人的,但那些人見到禦駕經過,皆是在一旁沈默行禮,不會突突然出聲,擾了貴人興致。

突聽到人聲,郁偆沒有一松,又將自己手從楊溍那裏抽了出來,這才看向來人。

一時也沒認出來,按說這宮裏的妃嬪,郁偆應該都認識才對,就連那些新進宮的,郁偆也是記了個臉熟。可眼前這人……

楊溍跟前的太監小步上前,小聲提醒道:“陛下,這是賈才人。”

郁偆一挑眉,看著眼前這個低眉順眼的人,真沒往賈元春身上想。

賈元春在甄黛手裏受的苦其實並不多,但卻讓她終身難忘。被人從那陰影裏拯救出來後,賈元春許久都沒有恢覆。雖說封了才人,在物質上得道的補償,可這精神上的,卻是沒有半點兒法子能彌補。

要說家世好,那確實是有用的,處理了甄貴妃之後,楊溍便將鳳藻宮中的人梳理了一遍,知道這賈元春表面上雖然和甄貴妃十分親近,但那甄貴妃卻是用賈元春做幌子,為了能和那四大家族串通。賈元春不過起了橋梁的作用。

因上皇還在,楊溍並不好動那四大家族,誰讓上皇還念著舊情。楊溍也因此順水推舟,賞了賈元春一個才人當當,也有安撫之意。

那四大家族如此張揚,楊溍總能抓到把柄,將他們打落懸崖。如今先將父皇哄住,才好施行後面的安排。

賈元春身後的宮人,心裏直淌冷汗,生怕陛下心疑,她們的才人會被治一個窺視帝蹤之罪。

楊溍手中一空,目光立刻刺向賈元春,眼中滿含怒氣。

那目光似是實質性地刺到了賈元春身上,她背脊僵直,額角不住地冒冷汗,臉上的妝容都點花了。

在賈元春身後的抱琴,真想給自己兩個嘴巴子,要不是她多嘴,說這禦花園的荷花開的正好,想攛掇著才人出來散散心,也不會遇到陛下,可抱琴心裏……又似乎有些期待幻夢少年行。

楊溍眨眼之間,面上已是一派和煦:“既然賈才人也在,不如一道游湖,惠妃不介意吧?”

剛剛還叫愛妃,這會兒就叫惠妃,真是……

郁偆笑容滿面,道:“妾有什麽可介意的,有賈才人相陪,妾高興還不還來不及。”她還沒如此近距離的,觀察過賈元春呢!

一艘精致的畫舫,早已停靠在岸邊,船上伺候的人也早已恭候。

那畫舫看著不大,卻別有洞天。

登上畫舫,上了二層,等落座之後,一旁掩在紗幔之後的樂人便起了調。點心蜜餞放置於八角錦盒中,等著人取用。

不時,宮人就端了三盞各色不一的茶盞,放到郁偆身前的,是一盞琥珀水仙盞。

“這是……牡丹茶?”郁偆看著盞中半開未開,微微顫動的粉紅色花朵。

楊溍道:“你不好喝茶,我便讓人上了這個。今日賞花,可不能再喝你那牛乳。”

“連這樣一樁小事,陛下都知道。”郁偆掩飾似得,飲下一口略有辛辣之感的牡丹茶。

賈元春手中的則是六安瓜片,入口略顯苦澀,可咽下之後,回味卻有些甘甜,可到底是苦占得多些。眼前這一對人,很是閑適得在說著話,讓人插不進去。

雖不是飯點,但桌上亦擺了一桌,因在水中賞的荷花,穿上的廚子便用那水中八仙,及隨手就能取到的荷葉,做了一桌子應景的膳食。

賈元春見說不上話,幹脆起身侍宴,替楊溍和郁偆布菜。

“賈才人可不比這般伺候我,你專心伺候陛下。”郁偆其實有些尷尬,在她的記憶裏,賈元春該是如書上描述的那般貴氣逼人,富貴風流。

郁偆隨意吃了兩口,便再也吃不下。這菜肴雖好,可郁偆有些暈船,掌船的就算將舵掌得再穩,郁偆還是能感覺到一些輕微的晃悠。隨著時間的一點點過去,郁偆胸中越發難受。但就算不吃,郁偆也得在座陪著。

“聽聞賈才人與作詩一道上,很是精通,不如請賈才人作詩一首?”吃飽喝足,郁偆憑欄而望,向一旁的楊溍提議道。

楊溍捏捏郁偆的手,“你這會兒有了精神,這張嘴就是要為難人?”

“妾哪兒是在為難人,妾自己不會作詩,就特別羨慕耐心能吟詩作對的,如今能親眼一件,自然好好請教請教賈才人。”

賈元春福身道:“請教不敢當,娘娘既然吩咐了,妾這就……”

“不急,還要請陛下想個題兒。”

楊溍笑意越發深:“就你狹猝,那就以這荷花為題。”

畫舫雖小,卻五臟俱全,筆墨紙硯不時便擺好,賈元春坐於案前,暗暗思索。

作詩是要時間的,郁偆便令人折了幾朵重瓣荷花,讓其放在盛了水的光口花瓶中,說是要一會兒拿回去,給青鳥看。

提到青鳥,楊溍便道:“不如讓人搬幾盆長勢好的碗蓮到你宮裏?”

“水中易生蚊蟲,妾可不敢在宮中養這些,這花拿回去給青鳥看上一眼,妾便要扔掉的。”

兩人圍繞著孩子又說了許多話,竟是將賈元春忘在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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