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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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多雲,太陽也才剛剛東升,崔司籍領著郁偆,走在略顯昏暗的甬道裏。

長春宮位於西六宮,而六局一司位於整個皇宮的東北角,崔司籍和郁偆需穿過大半個皇宮,才能到達長春宮。

這西六宮也只是個虛數,這偌大個皇宮,哪兒會正正好好在西面,只有六座宮殿。

每穿過一道宮門,崔司籍就要取下隨身攜帶的對牌,交由守門的侍衛,並跟侍衛講明是要去何處,做什麽事情。

郁偆有時也要被盤問一番,好在這些崔司籍事先都教導過,郁偆也算是應對得宜。

冬天多雪,就算每日天不亮,宮內的內侍都會將積雪掃凈,但這地上免不了還是會有積水。

郁偆走到半路鞋子便濕了,裙子也沾到了些水漬,但她哪敢兒出聲詢問。郁偆口中噴出團團白霧,捂了捂凍得發紅的鼻子,繼續跟在崔司籍身後走著。

好不容易到了長春宮,崔司籍和郁偆卻不能馬上見到淑妃娘娘,需在殿外等候宣召。

一位女官打扮的年輕女子,從殿內緩緩走出來。那人向崔司籍行了禮,崔司籍也向其還禮。

“娘娘尚在用早膳,等她更衣之後我再去稟告。我先帶你們去偏室烤烤火,將這一身的寒氣去了。”

崔司籍向郁偆介紹道:“這位是寧昭容,原先在司籍司當女史。”

崔司籍這麽一說,郁偆便想到了,剛來司籍司時,蔡女史說的話。

寧昭容低頭看向郁偆:“這就是那個孩子吧?長得可真標致,等再大些,怕又是一個小美人。”

郁偆的頭更低了些,她有些不習慣被人這樣誇獎。

寧昭容還當郁偆是頭一次見這宮裏的貴主,有些害怕,便彎了腰,細聲安慰道:“等一會兒見了娘娘,你可千萬別緊張,娘娘問什麽,你就會回答什麽,要是答不出,那邊老老實實地說不來,可千萬不能說謊話。”

郁偆微微點了下頭,向寧昭容施了一禮:“多謝姐姐提點。”

寧昭容點點頭,看郁偆的禮儀並不差,便帶著二人去偏室取暖。

在偏室內,郁偆頗有些坐立不安,她看著正在閉目養神的崔司籍,提了膽子,想要說些什麽。

崔司籍闔著眼睛,緩緩道:“今個兒九皇子便要出行,想來九皇子會來這長春宮中,與淑妃娘娘拜別。九皇子頭一遭離了京城,娘娘怕是頗感傷懷。怕是……要等許久,娘娘才會召見咱們江湖河流。”

今上子嗣頗豐,如今活著的皇子公主便有三十多位,已長至成年的也有將近二十位。

郁偆早已將這宮中眾位貴人的關系,牢牢得記在心裏,這長春宮內的淑妃娘娘,已育三位公主、一位皇子。但長至成年的,也不過一位公主、一位皇子。

公主早已下降,駙馬是世家子弟。

而皇子便是九皇子。

今上早在前年,便封了九皇子為誠理親王,金寶金冊也已制作完畢,該有的親王府早已建設完成。只是尚未正式受封,便顯得有些名不正也不順,因此眾人尚且只稱其為九皇子。

郁偆走到巨大的熏爐前,將已經烘幹的鞋子拿在手裏試了試,再給崔司籍和她自己穿上。

剛整理好衣裙,寧昭容便來宣崔司籍及郁偆,去見淑妃娘娘。

郁偆甫一進殿內,便覺一股難以言喻的香氣,伴隨著一股熱意襲來。殿內暖意融融,宛如春夏之交。

站立於兩旁的侍女,掀開打磨得異樣耀眼的水晶珠簾,露出裏頭的陳設來。

崔司籍所住的房舍,就已經是精美異常,但跟這裏的一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只是……那些擺件陳設,容不得郁偆多看一眼,她規規矩矩地跪在地上,等著淑妃娘娘進殿。

郁偆跪在崔司籍的斜後方,目不斜視地,看著地上鋪著的大紅猩猩氈子。

只聽一聲珠簾響動,一雙綴著珠玉寶石的雲頭鞋,出現在郁偆的視線裏。長長的裙擺掖著地,隨著主人的動作,在大紅色的氈子上形成一道漣漪。

等著那鞋子的主人坐下,一旁站著的女官,說了聲:“起……”

郁偆便跟著崔司籍的動作,規規矩矩地起身,不敢有一絲額外的動作。

“這便是你跟我說的丫頭?說是正月初一生的,帶上前來讓我瞧瞧。”

“是……便是這孩子。”

這一回的聲音郁偆聽得出來,這是寧昭容的聲音。

郁偆被寧昭容引著上前,胸口的心臟“砰砰”地跳,明明只有幾步的距離,郁偆卻像是走了許久。

那雙綴著珠玉的繡鞋,又進了郁偆的視野。

“將頭擡起來,讓我好好瞧瞧。”聲音溫柔似水,讓人忍不住想親近。

郁偆緩緩擡頭,視線向下,不敢直視眼前的貴人。

利用餘光,郁偆看見眼前穿著華服的女子,緩緩點頭,輕啟朱唇,道:“規矩倒是不錯,那便是她了。”

因著這一句話,崔司籍和寧昭容皆是舒了一口氣。

而後,郁偆便被帶了下去,說是要讓她住在這長春宮內,不回司籍司了。至於郁偆常用的東西,崔司籍自會派人送過來。

換了個新環境,郁偆便有些緊張,她捂著心跳尚未平覆的胸口,看著坐在她身旁的寧昭容。

寧昭容伸出手來,蓋住郁偆放在膝蓋上的那只手,微微一笑,道:“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事,別人搶都搶不來的。你安安心的在這住下,等著九皇子回京來,你便好回司籍司去了。”

九皇子第一次出京去那麽遠的地方,作為母親的淑妃,自然是擔心的死亡化妝師(網王+HP)。可她又不能表現出來,不然被今上知曉,怕是有怨懟之嫌。

淑妃原是想著,命人日夜書寫平安經,然後於寶靈宮中焚化,以此祈求兒子一路平安。

這事情,原本是落到了寧昭容的頭上。

宮中識字的宮女內侍本就不多,能寫一手好字的更是稀少。可寧昭容怎麽肯長時間,離了淑妃娘娘跟前。

寧昭容原本就是後來的,與原本在這長春宮中伺候的人,有著天然的隔閡。如今要是接了這份差事,哪怕只有一段時間,她都不依。到時候被別人頂了位置,有苦都沒法跟人說。

還好,淑妃當時只是有這個意思,還沒有最終下決定。只說是,想找個可心的人書寫平安經,聊以慰藉。

寧昭容知道後,哪敢懈怠,立刻找了個借口,去了趟司籍司,找崔司籍想辦法。再怎麽講,這崔司籍也是她以前的上司,還住過一個屋,怎麽也比其他人強些。

崔司籍不知怎麽的,就想到了郁偆。郁偆年紀不大,但這字已是寫的工工整整,一手楷書,雖還有些稚氣,但已是能見人。郁偆還有一好,那就是她的生辰八字,一年年頭,再也沒有什麽不好的了。

雖說,崔司籍存了讓郁偆養老的心思,可也沒想著要壓著郁偆,不讓郁偆出頭。宮人要想出宮,說簡單也簡單,說難那真是千難萬難。

崔司籍是想風風光光出宮,那自然是要等到自己無法理事,然後求著內宮的貴人娘子,讓她抱病還鄉。這還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那在這宮裏的日子裏,自然是要好好培養郁偆,讓郁偆做自己的左膀右臂。

崔司籍想定了主意,又和寧昭容商量著,怎麽和淑妃娘娘講。

寧昭容回了長春宮之後,先是往如今宮中流行的,繡著名家字畫的屏風上引。而後,便說了這圖屏是郁偆想出來的,不過郁偆年級小,繡著玩,倒是被尚功局的主事見著後,派了大用處。

這是寧昭容從司籍司回來後,當成趣事,與淑妃娘娘說的。之後,寧昭容又像是不經意地,提起郁偆生的時辰好。

這一套話說下來,便讓淑妃留了心,不過,也只是覺得郁偆這人不錯。

淑妃又不是個糊塗的,見寧昭容說這些,也有些猜到寧昭容的心思。但是,這點兒小心思,淑妃根本不放在眼裏,只要這寧昭容還是事事以她為先,那她還是能包容這一二心思的。

郁偆確實是個好人選,而且比寧昭容更隱蔽。不過是個小宮女,調過來之後,明面上擔份灑掃的工作,私底下讓她呆在屋子抄經書,沒有比這更好的了。

淑妃苦笑著想,這便是天家,連關心兒子的拳拳愛意,也不能擺在明面上,只能等到夜深人靜的時候,躺在被窩裏,偷偷地念上幾句平安。

郁偆聽明白原委之後,便在這長春宮裏住下了,就住在寧昭容的房裏。和寧昭容住在一道的,還有另外一位昭容,不過也是淑妃娘娘的心腹,對於到來的郁偆,表示了歡迎。

沒有多餘的床,郁偆只好和寧昭容睡一張床。

到了夜裏,寧昭容和郁偆講:“今天輪到我值夜,你先睡吧。明天我拿了經書,和筆墨紙硯過來,讓你在屋裏抄寫。抄寫經書,最重要的是心誠,不必追求一個快字,你慢慢寫就是了,不過也不能太慢。等你寫完一篇,我就拿去交給娘娘。等我休息的時候,我也可以帶你在這長春宮裏走走。……”

郁偆時不時地點下頭,聽著寧昭容的點點話語,心裏覺得,這宮裏和外面也沒什麽不同,還是好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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