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反覆數次的協商對話, 拓跋秋終於讓了一步，同意放華陽長公主回國了。

元琪當時還有點意外，覺得拓跋秋比他想象中要好說話一些，他都做好被他敲竹杠的準備了。

陸珊則是猜測道：“可能是烏雅人入關時間長了，漢化程度比較深，不然以他們的舊俗，拓跋秋轉頭就能讓四娘嫁到自己的小兒子。”真是那樣的話，他們也沒什麽立場阻止。

元琪又把拓跋秋派人送來的信看了一遍，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 神色變得凝重起來：“信裏只提到了四妹，對凜兒卻是只字未提。”顧四娘嫁給拓跋羽第二年生了個兒子，比顧盼小一歲。

陸珊聞言也跟著蹙眉, 不解道：“雖說烏雅人從前有過跳過皇子立皇孫的先例，可拓跋秋真有這樣的想法, 就不會放四妹回來了，他這個操作有點讓人看不懂。”

“再等等看, 興許還有下文。”和中原人比起來，烏雅人對血統看得沒那麽緊，但是再不在意，只要拓跋秋想立太孫，把兒媳婦扣下就是必須的, 不然他把拓跋凜留下有何用處。

果然，元琪給拓跋秋的信還沒送出去，拓跋秋的第二封信就到了, 他在信裏明確說了，顧四娘要回遙京可以，但是拓跋凜他不會放。

元琪自然是不肯答應了，兩人你來我往又是一番信件交流，這一拖就是一年多。

之後，拓跋秋提出了新條件，讓他把拓跋凜放回來也可以，但是元琪得把平原公主給他送回去。

“孫子換女兒，這是什麽道理？”陸珊更加搞不懂拓跋秋的思路了。

元琪想了想，嘗試著回答道：“大約是女兒與他更親，孫子本身隔了一層，又兼之兒子沒了，兒媳婦是異族人……”

“所以各歸各位？”陸珊幫元琪做了總結，心情莫名有些煩躁，“他就不問問他女兒想不想和離？”

“想與不想又如何？這哪是她說了能算的。”元琪說著輕嘆口氣，“盛寧與光明之間，早晚還有一場大戰的。”博塔宏圖和拓跋羽的死，不過是提前了戰爭爆發的時間。

陸珊苦笑著搖搖頭，皺眉道：“七哥是想讓我去問弟妹的意思麽？”陸珊完全不知道，見著平原公主她該說什麽，本來平時見面就不多，上來就問人願意和離不，這也太扯了。

“只能你去了，我去豈不是更不合適。”說是玩笑話，元琪的語氣卻是一點都不輕松，“先別告訴她四妹和凜兒的事，就說拓跋秋要接她回去，問她願不願意。”

“我明白。”陸珊頷首道，隨即又問，“不問問圓圓的意思嗎？”

過去這幾年，顧洛和平原公主的關系在陸珊看來一直很微妙，說夫妻恩愛吧，明顯不像，說夫妻不和呢，也不至於，用相敬如賓的形容，反而更貼切些。

元琪沈默片刻，搖頭道：“不必問了。”

雖然元琪說了讓陸珊不用去問顧洛，可顧洛的直覺實在太敏感了，他在陸珊召平原公主進宮前先見了她。

“嫂子有話瞞著我要對王妃說？”明明是問話，楞是被顧洛說出了十分肯定的語氣。

陸珊沒有否認，只是好奇道：“你從哪裏看出來的？”她和平原公主好歹是妯娌，就算個性不同往來不多，見面也是尋常至極，顧洛的直覺太誇張了，這樣也能察覺有異。

“說不清楚，總之就是覺得不對勁。”顧洛的神情很平靜，陸珊靜靜看了片刻，始終看不出他在想些什麽。

於是陸珊問道：“圓圓，你愛她嗎？”問完之後陸珊自嘲地笑了，她這話問得好沒意義。

顧洛楞了楞，輕輕搖頭。他和平原公主，從一開始就說不上愛與不愛，他不愛她，她也不愛他。他們之所以成親，不過是兩國聯姻需要罷了，平原公主若不嫁他，大約就要進宮了。

見陸珊遲遲不語，顧洛反問道：“嫂子到底想說什麽，不能提前告訴我？”

“你等我先問過弟妹，她再親口告訴你不好麽？”棒打鴛鴦的感覺，在陸珊看來並不怎麽好。

顧洛勾了勾唇，露出一絲苦笑，卻沒再說什麽。

平原公主的態度並不出乎陸珊的意料，雖然有些糾結，可陸珊最終還是聽到她說，她想回家。

表面上看，整件事皆大歡喜，至少沒有誰是特別不情願的，可陸珊心裏，還是升起幾許無力感。

有些話她沒對元琪說，反而告訴了元琳，說總覺得有點對不起圓圓。

誰知元琳卻道：“當初拓跋羽堅持，聯姻之事在所難免，平原若不是進了圓圓府裏，那就得進宮了，起碼也是四妃之一，你樂意？”

陸珊毫不猶豫地搖頭，她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的，也是因為如此，她就更覺得抱歉了。

元琳一臉“我就知道會是這樣”的表情：“身在皇家，有些責任是不容推卸的。”

陸珊何嘗不明白這樣的道理，她只是不喜歡這樣的方式，不過事到如今，她也只能在元琳面前吐槽兩句了。

見陸珊不說話，元琳又道：“四妹若是快些回來，興許還能趕上見太皇太妃最後一面。”李太皇太妃前年沒了，張太皇太妃也快不行了，太醫說差不多就是年內的事。

平原公主如何與顧洛溝通的，陸珊不清楚詳情，可平原公主回國時，是顧洛把她送到了梓陽，同時還在那裏接到了顧四娘與拓跋凜。

顧四娘當初被封作公主就是為了和親，遙京自然沒有她的公主府，如今她帶著兒子回來了，回娘家肯定是不可能的，因而在公主府建好之前，元琪留他們母子暫時住在宮裏了。

“你是拓跋凜？”宮裏長期只有顧盼一個孩子，雖說有表哥也有伴讀，可他們不會一直陪著她，人家晚上都要回家的，現在來了個拓跋凜，顧盼特別有興趣。

拓跋凜擡起臉，細長的眸子微微瞇起，清冷的眼神掃過顧盼的臉龐，很快就挪開了。

“你為什麽不說話？”遭受冷遇之於顧盼是個新鮮體驗，她非但沒生氣，反而對拓跋凜更好奇了。

拓跋凜還是不肯理會顧盼，他幹脆把頭撇開了，看也不看顧盼。

顧盼並不氣餒，她伸出手，用力把拓跋凜從角落裏拉了出來：“我們去禦花園玩，我有好東西給你看。”

六七歲的小孩子，性別差異導致的體力差距還沒體現出來，反而是年齡造成的差距更明顯，顧盼年長拓跋凜一歲，她一旦用了全力，拓跋凜根本掙不開，只能為難地跟著她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