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琪匆忙回了遙京, 陸珊獨自留在江南，頓時感覺肩上的擔子重了不少。

對陸珊而言，具體處理事務不算難事，甚至說得上是駕輕就熟，困擾她的主要難題在於，在元琪不在場的情況下，她能不能鎮得住場子，讓江南的局勢始終保持穩定。

這個時代對女人的束縛太多了，別說陸珊還只是元琪的未婚妻, 她就是正式過門的臨江王妃，她如今的所作所為在當世的人們看來，也都是驚世駭俗十分出格的。

好在元琪考慮周到, 自己雖然走了，留給陸珊的人手還是不少, 而陸珊本身做事的手段又是無可挑剔，兼之此前又在人前刷了不少臉, 倒也沒有意料中讓人擔心的事情發生。

秦大夫知道陸珊是自己的穿越同行，卻不知道她穿越前的具體身份，不過看陸珊幹凈利落的手段，他能想象到她從前的身份絕不簡單，因為有些東西只靠天賦是不夠的, 還需要歷練。

陸珊做到的一切秦大夫自認是做不到的，他是醫生，只擅長分內之事, 讓他去玩政治，就是預知後事，多半也是玩不過聰明的古人的，更遑論改變歷史拯救盛寧王朝了。

若非有幸遇上元琪陸珊，秦大夫對盛寧王朝黑暗的未來絕計生不出絲毫信心，因為他唯一覺得可靠的四皇子顧若，面對這樣的未來也是束手無策，只能為之陪葬罷了。

倒是什麽也不知道的元琪陸珊，很早就在努力為盛寧王朝改命，而且他們選擇的道路，是後世歷史學家研究這段歷史時公認的唯一可行的道路，秦大夫感覺自己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元琪離開江南的原因旁人多是不知道的，陸珊卻沒瞞著秦大夫，還問他寶元皇帝是不是這一年駕崩的。

秦大夫聞言苦笑不已，他是醫學生，學歷史哪會多認真，知道盛寧王朝末年的大概歷史已經勝過同時代很多人了，具體到寶元皇帝哪年死的，他是真的記不清了，感覺就是這幾年。

見秦大夫答不上來，陸珊也沒感到很失望，反而笑道：“你就是記得也沒用，這個時空的變數太多了，誰知道皇帝的壽數會不會有變……”

說到皇帝的生死，正常人都是誠惶誠恐甚至不敢多想的，陸珊和秦大夫是穿越客，今上又不是什麽值得懷念的好皇帝，就全然沒有顧忌了，神情和語氣十分坦然。

“以陸姑娘看來，皇帝這個時候沒了是好事嗎？”秦大夫自來唾棄寶元皇帝，又是當著陸珊的面，說起話來真是一點也不客氣。

“這得看他有沒有留下遺詔，若是有的話，還得看是立了誰為儲君……”顧蘭去世好幾年了，皇帝拖拖拉拉不肯立儲，看得陸珊十分著急。

陸珊知道老皇帝是個糾結的人，可糾結到儲君的人選心裏沒數，這就有點不像話了。畢竟皇帝已經六十多了，膝下兒子又為數不少，一旦他突然駕崩，天下非得大亂不可。

如果元琪一直在遙京，皇帝是否立儲還不是那麽重要，偏偏……

陸珊不怕元琪爭不過他的叔叔們，他們精心準備了這麽些年，皇子們之間又彼此牽制，哪怕皇帝撐不到元琪回京就駕崩了，他們也不是毫無勝算。

陸珊怕的是奪嫡的過程變數太多，如今的盛寧王朝，真的是經不起太大的內耗了。

然而如今，陸珊什麽也幫不到元琪，她能做的，除了等待，還是等待。

皇帝病重的消息對外瞞地死死的，只是皇宮裏的氣氛，已經壓抑到了爆發的邊緣。

皇帝是突然病倒的，之前毫無預兆，可他一倒下，就再也沒有恢覆過意識。

原本要去江南協助元琪的十皇子和十二皇子不用走了，他們和在京的諸位兄姐一樣，每日輪流進宮侍疾。

這日，素來門可羅雀的穆郡王府意外來了幾位客人。

“說吧，你們心裏都是怎麽想的？”顧茂氣定神閑地開口道。

“還能怎麽想？”顧芝不以為然地輕輕哼了聲，“自然是有嫡立嫡無嫡立長。”

等兩位兄長說完，顧若不緊不慢地道：“敢問三哥，誰是嫡？誰又是長？”

原本，這個問題是沒有任何爭議的，今上的諸位皇子裏頭，顧蘭是嫡，顧茂是長。

可問題是，顧蘭已經死了，嫡長孫比起嫡長子，可就沒有那麽明顯的優勢了。

再說顧茂，他雖然沒有正式被廢，可兵權被收了，全家人又被軟禁了這些年，所謂的長，恐怕還沒有顧芝來得理直氣壯。

“四弟這話問得好生奇怪，答案不是很明顯麽？”顧芝說了等於沒說。

見兄長們暗藏機鋒，誰也不肯把話說得更明白，顧英無奈地挑眉一笑，開門見山道：“三皇兄不是說了麽？有嫡立嫡。二皇兄雖然不在了，可元琪卻是太子妃所出。”

顧英心裏清楚，他的兄長們並非每一位都像自己這樣，很堅決地支持元琪上位。只是他們互相鉗制，誰也壓不倒誰，與其爭個你死我活被人鉆了空子，不如後退一步海闊天空。

可能是沒想到顧英會說出這樣的話，顧茂低低地“呀”了一聲，擡眼直直看著他。

“我說的不對麽？大哥。”顧英稱呼其他皇子都是皇兄，到了顧茂這裏卻是改了口。

顧茂不過是楞了一瞬，隨即拍手道：“八弟說的不錯，有嫡立嫡，我們有點想多了。”

顧茂和顧英態度一致，顧芝和顧若並沒有感到太過驚奇，畢竟顧英是張貴妃養大的，他和顧茂比常人親厚也是無可厚非，只是這兩人都旗幟宣明地支持元琪，倒是有些讓人意外。

好在這樣的結果是顧芝和顧若都能接受的，甚至可以說，如果不是他們合作，當初元琪回京未必會那麽順利。

“元琪什麽時候能抵京？”既然已經達成一致，顧若也就不兜圈子了。

顧茂掐指算了算，沈聲道：“再快也得三四日。”這還得是路上不發生任何意外的前提下。

“父皇恐怕等不了那麽久。”顧芝想起太醫說過，皇帝現在就是強行被吊著命，隨時可能一口氣接不上。

“等不了也得等，大不了……”他們秘不發喪，顧茂一字一頓緩緩道，比起皇帝的身體狀況，他更擔心元琪回京是否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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