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兒對著滿桌的菜嘆起氣來，哎，如蘭姐姐還是不願見她，就連這除夕之夜都拒絕她的要求。

修羅見不得人消沈的樣子，上前將人的臉捧起，“大好的日子，幹什麽愁眉苦臉的，連福氣都被你嚇跑了。”邊說邊捏捏笑兒的臉，拉拉嘴角，玩得不亦樂乎。

笑兒一巴掌拍掉臉上做壞的手，被這人一鬧，也沒心情煩惱。修羅一大早就拎著各種食材來到她這裏，從中午開始就在她耳邊嚷嚷，一定要讓她親手做菜，否則以後就待在“清心院”不走。好脾氣的笑兒禁不住這人的磨，只能指揮起人來打下手。想起下午的雞飛狗跳，笑兒連嘆氣的力氣都沒有。其實，笑兒還挺開心的。

“看來我來的正好，你們還沒吃飯。”郁達天手提著酒壺微笑地走進來，難得看到笑兒一臉無奈的表情。

笑兒看到郁達天，起身將人迎進來，臉上也帶著笑意。修羅抽抽嘴角，“郁叔這除夕之夜不和家人待在一起嗎？”做什麽和他們這些孤家寡人在一處。

郁達天溫雅的面上隱有愁思，“我大哥這些年不在，塵兒自從他娘去世年都不怎麽過，寶駒那裏我去實在是不合適。笑兒不會不歡迎我來吧？”

笑兒自然不會介意，熱情地將人扶上主座。修羅只能住嘴，他也是個客人。

笑兒站在郁達天旁邊有點心不在焉，手指捏著衣角想問什麽又問不出口。

郁達天是什麽人，自然知道笑兒在想什麽， “塵兒現在估計又一個人待在房裏，如果你們不介意再多一個人的話，我去把塵兒帶過來。”哪需要他請啊，人估計馬上就來了。

老狐貍，修羅咬牙。

笑兒面上一喜，大大的眼都彎起來，還想跟著郁達天一起去請人。

修羅沒好氣開口，“不用去了，郁尚塵應該快來了。”要不然他幹嘛做這半天還不動筷子。

笑兒腳步一頓，疑惑地看過去。

修羅看到那張茫然的臉，只能解釋道：“我今天給他留了個口信，讓他晚上有空過來。算算時間，也該到了。”

修羅說完，笑兒就期待地看向門口。果然不久身著玄衣的郁尚塵走進來，因為過節的關系，玄色衣衫上用紅線繡著精致的雲紋，整個人挺拔俊美。

修羅抱胸擋住笑兒的視線倚在門框處，“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都要動筷子了。”

笑兒伸出個小腦袋向外打量，郁尚塵笑出聲來，“有人盛情邀請，我又怎好拒絕。”

想起自己那張寫著“清心院，除夕晚宴，不來最好”的紙條，竟被郁尚塵理解為是盛情邀請，修羅不由咂起嘴來。

郁尚塵面帶微笑地走到還在呆呆看著他出神的笑兒面前，伸手摸上笑兒的頭頂，笑意加深，“節日快樂！”

笑兒被郁尚塵的笑容晃的臉紅低下頭去，片刻回過神來回應起來。

郁尚塵看到一邊的郁達天，詫異道：“二叔，你也來了。”

“嗯，比你早了一點。”臭小子，我之前好意去找你，還一臉得意的說有人邀請你。想想也知道你要去哪，讓你在那挑衣服，還不是我動作快點。

笑兒看著眼前兩個紅包，不解地看過去。

郁達天和修羅對視一眼，還是郁達天開了口：“這是給你的壓歲錢。”

修羅又往前遞了遞，“給你的你就拿著。”

笑兒想要拒絕的話只能咽下，收下後在自己身上找了找，她都沒有準備。

“今天是除夕，你還小，不用還禮。”郁達天溫柔說道。

笑兒只得作罷。

修羅細長的眼帶上笑意，看向一邊沒做聲的郁尚塵，嘴角咧起，“你的呢？不會沒準備吧？”

笑兒還有郁達天兩人聞聲都看向郁尚塵，尤其是笑兒還一臉期待。

郁尚塵臉色未變，一臉溫和地看向笑兒，“明天給你。”他才不會說他只顧著來了，根本忘了這一茬。

“清心院”這邊的氣氛相當和美，而一邊的“聽楓院”倒是有點冷清。

“娘，不用等了，大哥不會來的。”郁寶駒憤憤，每年娘都會請大哥過來一起過年，但每一次都被拒絕，娘怎麽就不長記性呢。

錢氏轉動佛珠，眼睛看向門外，“再等等。”

郁寶駒對著郁玲玉眨眨眼，郁玲玉在座位上也坐了半天，“娘，天色已經這麽晚了，就算大哥來了，這菜都快涼了大半。吃冷菜對身體不好，況且您身子骨虛，現在天又冷，要不改天再去請大哥來好吧？”

錢氏收回眼，視線看向自己的一雙兒女，“罷了，吃飯吧。在吃飯之前，來，這是你們今年的壓歲錢。”

“謝謝娘。”郁寶駒郁玲玉回道。

塵霄山莊荷香院。

如蘭坐在座位上，看向站在一邊的人，臉上有點怒氣，“我讓你坐下。”

餘瑞清再次搖搖頭。

如蘭一甩筷子，“算了，不吃了，一個人吃有什麽胃口。”

餘瑞清內心一急，怎麽能不吃呢，這可是一口都沒有動。看到生氣地轉過頭的如蘭，只能無奈坐下。

如蘭彎彎嘴角，眼裏閃著狡黠的光，重新拿起筷子臉上帶笑，“早這樣不就得了。來，拿筷子啊，吃飯。”說著，還給人碗裏夾了幾筷子菜。

餘瑞清看如蘭又要發火，只能拿起筷子吃起來。

而“鎖瀾苑”裏的顧堇蘿心情就沒這麽好，信件已經去了那麽久，到現在還有消息，顧堇蘿雖然料到過這種情況，但人還是不爽起來。

“小姐，趕緊吃飯吧，要不然菜就涼了。”站在顧堇蘿後邊的小丫鬟抖著身子小聲說道。

顧堇蘿收斂情緒，這可是她花了好大力氣才收到身邊的小丫鬟綠豆，就是膽子小了點，她可要控制自己的脾氣，省得把人嚇跑了。

顧堇蘿拿起桌子上的一塊點心放到綠豆手裏，“這是紅豆糕，味道不錯，你嘗嘗。”甜膩的要死，她才不喜歡。

綠豆眼淚汪汪地看向顧堇蘿，“小姐，奴婢不敢，姐妹們告訴奴婢不能吃主子的食物，否則要挨懲罰。”

顧堇蘿掩唇而笑，眼下的淚痣添了幾分魅惑，“傻孩子，我不說出去，你不說出去，還有誰會知道？”

綠豆怯怯地搖搖頭。

“那還不趕緊吃掉。”顧堇蘿一個瞪眼。

綠豆趕緊把紅豆糕塞進嘴裏，咳咳，結果吃得太快被噎個正著，死命捂著嘴生怕把紅豆糕噴出來。

顧堇蘿倒杯水遞給綠豆，“你這孩子，就一塊紅豆糕，看把你急的。這邊還有很多，沒人跟你搶。快喝點水。”

綠豆眼角被逼出淚水接過水喝下，順順胸口，“謝謝小姐，奴婢失態了。”

顧堇蘿掏出手帕輕柔擦拭著綠豆的眼角，“你這個樣子可千萬不能讓你那幫姐妹們看見，要不然有你好受的。”

綠豆連連點頭。

…………………………………………

郁達天回到自己屋裏，坐在凳子上，按揉額角，還是喝多了。

“你這是喝酒了？”暗處一個身著灰色鬥篷的人出現，寬大的帽子蓋在頭上，留下大大的陰影。

郁達天微笑地看向來人，“今天難得高興，有點貪杯了。”

鬥篷人語氣不耐，“明明知道自己不能喝，卻還要喝，現在這麽難受都是自找的。”一邊提起桌上的水壺倒水。

郁達天無奈搖頭，“是是，是我不自量力，還是灰羽你有自知之明。”

灰羽將水遞上，“我可沒這麽說，來，喝點水。我今天來是告訴你，那人……”剩下來的話被郁達天打斷，灰羽不解，“為什麽？”

郁達天喝下水，頭舒服點，“今天除夕夜，我們不談公事。我陪你下盤棋怎麽樣？”

原本還要再問的灰羽頓時停下來，他就下棋這一個愛好，可惜平時根本找不著人陪他下，“真的，你這個樣子還能下？”

“我雖然喝了點酒，但是腦子還清醒。”

“那你輸了可別怪我。”

“放心，就你那棋藝，想贏我是不可能的，別忘了，你的棋是誰教你的。”

灰羽不忿，哼，他還就不信了。

“啪”，郁達天落下一顆白子，悠哉說道：“你輸了。”

灰羽將棋盤上的棋子打亂，“哼，再來。”

塵霄山莊，清心院。

笑兒已經睡下，屋內還剩下兩人，修羅看向郁尚塵，“怎麽樣，還能再喝嗎？”

郁尚塵嘴角彎起，“你還有酒嗎？”

修羅細長的雙眼一眨，“你等等。”片刻提著酒回來，“這可是我釀的藥酒，千萬不能讓笑兒知道。她要是知道不見的藥材被我哪來釀酒，一定會生氣。”

郁尚塵不置一詞。

“在這喝酒，實在是對不起這酒，要不然我們……”修羅伸出手指向上指指。

二人來到屋頂，一人喝一口，“這可真便宜了你，這酒本來是給我一個人喝的，怎麽樣？”

郁尚塵仔細品味，認真說道：“有點苦。”

修羅一把奪過，語氣憤懣：“切，不懂欣賞，不給你喝了。”

修羅眼神漸漸模糊起來，覺得頭頂的夜空離自己越來越近，他伸手想要摘下那顆離自己最近的星星，結果當然是落空。修羅懊惱地一拍腦袋，看向郁尚塵，“你會後悔嗎？”

郁尚塵拿過修羅手裏的酒，一口灌下，“這酒雖苦，可我卻沒說不喜歡。”

“哈哈，你這人就是口是心非。”修羅仰身躺下，“你現在還來得及。”

郁尚塵沒有說話，神情恍惚，悠遠的夜空不知醉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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