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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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弟……”

呂知趣因為心懷愧疚,一大早就掙紮著爬起來來到郁尚塵處,誓要洗刷之前的罪孽。呂知趣失望地環視院落,還以為能看到表弟在練功呢,不是都說江湖人士天不亮就起來練功的麽?看不成表弟的,天甲露一手也行啊?

郁尚塵放下手中的書,玄色罩衫在清早陽光的照耀下,染上了暖色。“小表哥現在過來不知所謂何事?”

呂知趣不好意思地摸著腦袋,與表弟比起來,他還真是不學無術,“表弟你有些日子沒來陽城,那“五香樓”這些天又推出新的菜品,我帶你去嘗嘗。”然後轉頭左看看右看看,小聲說道:“表弟你一定要去啊,昨兒個回來我越想越過意不去。”說著指著自己的眼睛,“我一夜沒睡,你看我都有黑眼圈了。”

瞅了下面色紅潤卻說自己一夜沒睡的呂知趣,真正一夜沒睡的郁尚塵……

昨日回來靜坐了一夜,多年的尋覓就在昨夜有了苗頭,郁尚塵原本堅定的心志不免有些恍惚,捧著本書卻一字都未看進,視線透過書本,腦海一片空茫。

呂知趣低頭在忐忑,他昨夜一回去,就睡得跟個死豬似的,但是為了說服他這表弟,只能把自己往可憐處說。

郁尚塵起身,“‘五香樓’名聲在外,來陽城不去品嘗一番,確是憾事一件。正好,有必要多打探一番。

呂知趣已經做好被拒絕的準備,他這表弟每回來時都不願出去走動,他那幾位哥哥很早就告誡他,千萬不要去打擾表弟,要是惹惱了表弟,他們頭上的老爹不會饒了他們,尤其還有位恨不得把表弟捧在手心的老爺子。

所以在聽到表弟說的話時,呂知趣還沒過神來,看著已經走到門口的郁尚塵,暖色的日光打在那頎長的身影上,讓清俊的身姿添上三分溫潤,墨色的發散發著光澤,三分笑意的雙眼暈上五分的暖意。表弟長的真好啊,身為男子的呂知趣不得不承認,尤其是那比他高了個頭的身高。

“五香樓”在陽城可是個地標性的地方,南來北往在此落腳的人士,凡事嘗過“五香樓”菜的人一個個都刷新著自己對味覺的認知。“五香樓”的價格並不便宜,但這也阻止不了愛好嘴食的莽莽食客。

“五香樓”的執掌者便是陽城四大家之一的舒家。說起“五香樓”的起家,也是一番奇談。“五香樓”的創始人舒老爺子白手起家,原先只不過是個廚師學徒,但在廚藝這一塊青出藍而勝於藍,敢於開創。更難的是,為人真誠,引得無數大師樂意將手裏的絕學教於他。經過一番波折,“五香樓”順勢而出,一出現,無數有錢有勢的人都以吃過“五香樓”的菜品為榮。

但是十年前舒老爺子去世了,在外人猜測“五香樓”是否會因此走下坡路的時候,卻發現“五香樓”依然保持著生命力,頑強地紮根在這陽城。

郁尚塵對於口欲並不執著,與一邊坐也坐不住,不時伸頭焦急等待的呂知趣比起來,兩人完全不是一個畫風。

坐在“五香樓”的窗邊,郁尚塵黝黑的雙眸掃視著窗戶外邊的一景一物。忽的視線一凝,如果他沒記錯的話,此時在街道上穿行的姑娘就是昨日與他有些緣分的“煙雲樓”裏的人。淺粉色的衣衫,額前覆蓋著長長的頭發遮住半張臉,剩下半張臉上大大的雙眼十分明亮,白皙的膚色在光下更顯得透亮。

郁尚塵不由多看了兩眼,雖然他對那些場色了解不多,卻也知道那地方的姑娘不能夠隨意外出。況且,這姑娘的周圍並沒有其他人,而是單獨一人。

“表弟……菜來了,快吃啊。”

呂知趣嘴饞地盯著桌上剛上來的一盤菜,就發現坐在對面的郁尚塵還在看著窗外,出聲提醒道。“五香樓”的菜哎,若不是對面坐著的是他表弟,他才不會出聲呢,一個人獨享那才叫享受。

笑兒走在街道上,腦袋裏梳理著樓裏姑娘們讓帶的東西。有胭脂水粉的,這些每次出樓必帶,所以一出門笑兒就第一個把這些東西買全。而沁柳那些姐妹們卻不熱衷於此,點名了讓帶城東李大娘家的瓜子,還說別人家的瓜子不夠香脆。

笑兒把姑娘的托付給辦完了,並沒有立即回去,她還有事。看著面前的“春風堂”,徑直走進去。

“小姑娘又來了啊。”

“春風堂”的許大夫看到來人,立馬笑瞇瞇地迎了過去。若是讓別人看到一直是面露不耐的妙手許大夫如今這個樣子,怕是要把眼珠子給瞪出來。“春風堂”的夥計們表示已經見怪不怪。

許大夫把笑兒帶到裏屋,一張老臉希冀地看著面前的人。笑兒彎了嘴角,大大的眼睛變成了天上的月牙。眼前的人她看著倍感親切,很是喜歡。

笑兒從懷裏拿出一物,手上比劃著。許大夫以前接觸過不會說話的病人,所以對於啞語有所了解。於是兩個人就在屋子裏,你比劃過來,我比劃過去,倒也是和諧。這也是笑兒喜歡眼前老頭的原因,許大夫不會因為她是個啞巴而瞧不起她,而且能夠和她交流。

許大夫小心地接過袋子,倒出一粒藥丸聞了聞,這可是個好東西,雖說他也有讓人凝神靜氣的方子,但是熬制耗費時間而且見效慢,不如這藥丸來得好。

許大夫搓著手舔著張老臉問道:“笑兒,不知道老前輩是否有空?”想起兩年前初見笑兒的時候,小小的人兒怯生生地站在門外,半天沒有進來,幸許是上了年紀心比較軟。此刻,許大夫無比慶幸自己那時候的心軟,要不然他得痛心死。

許大夫知道自己這個問題問得唐突,前輩既然讓笑兒出來,肯定是不願意外出不願讓人打擾,想想他們這一行,外表看著救死扶傷光鮮亮麗,其實內裏的苦一點也不少。人各有志,他懂得。看著面前紅著張臉的笑兒,許大夫不由唾棄自己,看把人家孩子為難的。

“笑兒你不用為難,我就隨口說說。”

笑兒紅著臉低下頭,她很是過意不去,因為她撒謊了。

二人按照以往,許大夫付了錢,笑兒在藥店裏選了些藥草然後離去。路過“五香樓”的時候,腳步不由一頓。咬了咬唇還是走了進去,如蘭姐姐愛吃桃花酥,“五香樓”的桃花酥是最最好吃的。價錢是比外面的貴些,笑兒拍拍自己的錢包,還好清心丸換了點錢。片刻,笑兒就一臉滿足地拎著個紙包離開“五香樓”。

郁尚塵才不會說自己一下午吃飽了沒事幹在跟蹤個小姑娘。

吃完飯後,郁尚塵拒絕掉呂知趣熱情的邀請,徒留呂知趣一個人孤零零泫然欲泣地站在原地。

郁尚塵還是很在意,在自己的有心之下很容易就找到了笑兒。看著她進了胭脂鋪,看著她穿過整

條街買瓜子,看著她走進了“春風堂”。郁尚塵眉毛一揚,“春風堂”沒記錯的話,是屬於呂家的一處產業。

郁尚塵隱秘行蹤,看著笑兒和許大夫二人的互動,心中不由一跳,抑制住好奇想要拿過那藥的沖動,繼續跟蹤笑兒。看著她為難地站在“春風樓”口,看著她皺著的眉頭忽而散開,看著她只露出的半張臉彎成月牙的眼滿是笑意地離開,看著她拎著大包小包進入“煙雲樓”。

也許就是當初不經意的一眼,在誰的心裏埋下發芽的種子。

作者有話要說: 蠢作者:原來你是這樣的男主----跟蹤狂。

☆、第二十三張:秘密

“春風堂”內,夥計們一個個翻著白眼,只見平時穩重嚴肅的妙手許大夫,如今是坐著傻笑,站著傻笑,走路傻笑,喝茶傻笑,總之連對他們說話的聲調都溫柔了幾分。夥計們抖著身上的雞皮疙瘩,內心吶喊把原來的許大夫還回來。

郁尚塵沒忘了要事,返回“春風堂”。夥計們不認識進來的人,但許大夫可不會不認識。

“許伯伯近來安好?”

許大夫收起傻笑,定睛看去,不由喜道:“你小子什麽時候來的陽城?”說著將來引進屋內,走時不忘對夥計們一陣訓斥,眾位夥計彼此互望,不由放下心來,許大夫終於恢覆正常。

許大夫可以說是看著郁尚塵長大,郁尚塵要是生病都是他來醫治,再加上小時候的郁尚塵乖巧懂事,人又長得玉雪可愛,許大夫更是喜愛。

二人寒暄片刻,郁尚塵溫雅一道:“聽說許伯伯近日得了一味藥丸,那藥丸能讓癲狂的人瞬間心緒安寧。”郁尚塵這樣一說,只不過是個猜測試探。

許大夫摸著懷裏今日才到手的清心丸,沒好氣地瞥了坐在一旁的郁尚塵一眼:“你小子倒是消息靈通。”

塵霄山莊的莊主,自然不是徒有虛名的主。

許大夫取出藥袋,拿出一粒遞給郁尚塵,“事先說好,這清心丸我可弄不出,我也是在機緣巧合之下才得到的。”

郁尚塵接過,放在鼻尖一嗅,淡青色的藥丸散發出淡淡的草藥香,光是聞著味道就能讓人神思一明,心情舒暢。這味道好似在哪聞過,血液平息的感覺也似曾相識。郁尚塵看著手心小小的藥丸,溫潤笑道:“不知道小子可有榮幸求得幾粒?”

許大夫面色覆雜地看著眼前的青年,“你小子倒是好意思開口,我總共就得了十粒。”

郁尚塵面色不改說道:“許伯伯你也是知道的,我們江湖人士打打殺殺,危險性比常人高出許多,通常是藥不離身。遇到好藥,必要取得幾味,才能放心闖蕩。若是小子不知您有這藥,也就罷了,如今卻是知曉,如果求不來小子會心生掛念,心緒不寧,這要是遇上什麽仇家對手的,恐怕不能全心應付,到時候弄得半死少不得還得勞煩您老人家。”郁尚塵適時皺起眉頭,露出愁容。

許大夫摸著胡子的手一個用力,差點拔掉幾根,這郁小子真是好算計。

“當然我也不會白拿,許伯伯您看什麽價位合適?”

最終二人一番討價還價,郁尚塵謀得五粒,付了點身外之物。許大夫一陣肉疼,這郁小子胃口挺大,雖是讓他出了血,但怎麽想,還是他吃了虧。

郁尚塵有種預感,這趟陽城之行必有驚喜。

呂家老太爺以及呂家上下都意識到,郁尚塵這次逗留的時間明顯比以前長。從前,郁尚塵到陽城也不過三日就會離去,有一回因著呂老太太生病也不過多停留兩日。呂老爺子和呂老太太當然高興非常,恨不得外孫從此在呂家紮根。

呂老爺子從不過問郁尚塵去了哪裏幹了什麽,呂家上下也就呂知趣與郁尚塵走了近些。這些日子,呂知趣可謂是快樂並痛著。快樂的是郁表弟不像以前一樣動不動就拒絕自己的提議,痛的是自從他帶著表弟去過“煙雲樓”後,他發現表弟還去上癮了,若是讓老頭和老爺子知道,自己有幾層皮都不夠扒的。不是說受不了“煙雲樓”的氣味嗎,怎麽還去的那麽歡?

呂知趣站在郁尚塵的門口,一臉為難地說道:“表弟,今天晚上還去啊?”那如憐姑娘的琴音就那麽好聽?

郁尚塵關好門,“小表哥你若是累了,就去休息吧,路我自己還是能找到的。”

呂知趣膝蓋一彎,心想到他哪敢讓表弟一個人去那地方,嘴角一抽,連連擺手,“不累,不累。”

走在西街上時,呂知趣還在掙紮,“表弟,要不我們去東街夜市吧,裏面也有很多好玩的。”尤

其是姑娘家也不少,還都是正經人家的,比那“煙雲樓”的姑娘也不差。後半句,他沒敢說出來。

郁尚塵借著月色依然向前走著,“小表哥不用顧忌我,想去就去吧,晚上我自會回去。”

呂知趣膝蓋中了一箭,乖乖跟在郁尚塵身後,不再出聲。沒想到你是這樣的表弟。

“呂公子郁公子來了啊,我家如憐可是久等二位。”花姨用手捂住嘴,這幾日這兩人夜夜皆來,看來我家如憐徹底把兩人給迷住了。

“煙雲樓”裏的眾位姑娘已經習慣這兩日經常來找如憐的兩人,只能感嘆如憐命好,有這麽兩位英俊的客人,尤其是那位個子高的男子,真真是醉人。

而此時在雅間被眾人羨慕的如憐,冷笑一聲,再這樣下去她的手指可吃不消。誰見過進了這煙花之地的客人不喝酒不撩情,就是來聽曲的?估計說出去,都沒人信。

呂知趣趴在桌子上,盯著如憐看,看看臉又看看彈琴的手,繼而豎起耳朵認真聽曲,片刻耳朵耷拉下來,他聽了半天沒聽出什麽特別。再好聽的曲子,也耐不住天天聽。郁悶地喝了口水,看著

另一邊坐姿端正嘴角帶笑的郁尚塵正盯著樓下看。

呂知趣回過神來,立馬起身向下看去,順著郁尚塵的目光,只見一個長得肥胖的男子正摟著一位嬌滴滴的姑娘,一雙手很不安靜四處摸著,一雙眼色瞇瞇地盯著人家姑娘胸口看,嘴裏不知說了什麽,惹得懷裏姑娘咯咯地笑。隨後,胖子擁著姑娘向房間走去,那腦袋一個勁地靠向姑娘的臉龐。

呂知趣看看樓下又看看郁尚塵,每天晚上表弟都坐在如憐這裏,起初他以為表弟喜歡如憐的琴音,現在想起來表弟根本就沒怎麽跟如憐說過話。每天一來就坐著一動不動,也不找其他姑娘,而眼睛就四處看著。

呂知趣拿著茶杯的手一抖,他好像明白了什麽不得了的事,視線也不受控制地移向郁尚塵的下半身。怪不得,這麽一想就全都通了。呂知趣明白過來,十分想把當初阻止郁尚塵來這裏的自己給扔到河裏。一個男人,若是失去了做為男人的資本,自己還有什麽理由阻止他來這個對於男人而言的天堂之地?

呂知趣看到郁尚塵轉過頭,立馬調試著臉上的表情,張開嘴咧著大大的笑,絕對不能讓表弟知道自己知道了他的秘密。

郁尚塵轉過視線就看到呂知趣古怪的神情,他也不在意,找著人後眼睛又隨著移動。

經過幾日的觀察,他知道了那個小姑娘叫笑兒,還是個啞巴。郁尚塵從沒有見過存在感這麽低的人,“煙雲樓”裏的人對於笑兒視而不見,不是說沒人認識她,而是說無論笑兒出現在什麽地方做什麽事都沒有人註意沒人阻止沒人指責。就連花媽媽也時而忽視她,甚至信任她,放心地讓她出樓買東西、請大夫、熬藥,放心地將樓裏的一些瑣事交給她。

而那個小姑娘仿佛不知道悲傷是何物,任勞任怨,半張臉被厚厚的頭發遮住。有一次一個喝醉酒的客人攔著她突然撩起她臉前的頭發,露出那掩蓋著的長長的猙獰的傷疤,那醉漢好似見了鬼似的立馬跑開。笑兒皺著張小臉清亮的大眼蒙上霧氣,可憐兮兮地把自己額前的頭發整理好,然後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繼續做事。

有那麽一剎那,郁尚塵想把那個醉漢的手給砍下來,不過最終還是克制住。看著那雙起霧的雙眸,郁尚塵撫上自己的心臟,為什麽有種酸酸的漲漲的感覺,不過就是一刻的事情,郁尚塵很快恢覆正常。

通過這幾日的觀察,郁尚塵還發現了一件事,笑兒對於別人都會笑臉相對,沒有其他的情緒。唯一對著那位叫如蘭的花魁,會露出心疼的表情,會露出開心的表情,會露出委屈的表情,會露出包容的表情。總之,在那個如蘭面前,笑兒才像個小姑娘一樣,毫無保留的露出自己所有的情緒。也許,上次在“五香樓”買的桃花酥就是給那位如蘭的。

郁尚塵拿起手邊的茶杯,一飲而盡,有點苦。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郁尚塵像個癡漢似的盯著笑兒一直看,人家小姑娘走到哪眼睛就跟到那。

知道真相的呂知趣一臉唾棄地看著郁尚塵:沒想到你是這樣的表弟——偷窺狂。

恭喜男主,繼跟蹤狂後又成了偷窺狂,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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