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如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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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雲自從如煙去了後身體是一日不如一日,剛有點起色又聽聞連如煙的身體都沒了,便又是一病不起。好不容易有所好轉,人卻是越發的沈郁。本來還有些姐妹會不時來看看,但看著如雲興致不高,也就歇了心思。

因著如雲現在的性子,原本還心疼如雲的客人對著那張愁苦臉,漸漸開始覺得晦氣,如雲的客人更是一日少於一日。這可惹惱了花姨,“如雲,花魁可不是只占個名頭,我煙雲樓可沒有幹養人的道理,以前還有如煙護著你,若你以後還是這個樣子,可別怪花姨我無情。”

如雲陰郁的眸加深了顏色,一張淒楚的面龐被恨意染上了幾分癲狂。都是這些人,害死了如煙,還把如煙的身體給弄沒了。

花姨看著眼前的如雲,默然想起初見如煙如雲時候的樣子,大冷的冬天兩個小女孩抱在一起取暖,醒來後,如雲的神色也如現在這般。如雲身子骨不好,如煙時不時的會多照顧她,久而久之,如雲陰郁的性子倒是舒朗了些。而現在,怕是又回到了起點。

“說起如煙的死,如雲你也是占了一份,若不是你將這事告訴我,我也不會讓人把消息透漏給舒家,從而導致如煙的計劃落空。誰料到如煙死心眼成那樣,還有那麽個約定。”

如雲想起這一出,糾緊的心臟陣陣發痛,貝齒狠狠咬著唇肉。

“小雲不痛哦,呼呼就不痛了。”

“小雲,這裏真漂亮,我們以後就在這裏生活怎麽樣?”

“觀音菩薩在上,求菩薩保佑小雲的身體健康起來,保佑我和小雲永遠在一起,永遠不分離。”

…………

如雲這些日子就靠著這些回憶硬撐著,以前的她不愛說話,以前的如煙話卻很多。從什麽時候開始,那個喜歡說個不停的人話漸漸少了,愛笑的眼睛也漸漸變冷。她好怕好怕,好怕那個人最後也會將她慢慢擦去。

所以她不停不停地違背她,越不讓做的事情越要做,目的就是想讓如煙能夠更加重視她。可是,到頭來卻得到了這麽一句,“小雲,你要學著長大,我不可能永遠陪著你。”那些許過的誓言只有她一個人在堅信著嗎?

如蘭像往日一樣,醒來呼喚著要沐浴,可這一次,笑兒過了好久都沒出現。如蘭開始著急起來,那個小傻子,又不知道被誰騙哪去了。

而此時的笑兒卻被如雲給請了過來,笑兒局促地站在一邊低著頭,除了如蘭,這麽些年她都沒怎麽跟煙雲樓的姑娘相處過。

“咳咳,你坐。”

笑兒還是站著,不知道如雲姑娘請她來幹嘛。

“莫不是要我親自扶著你坐下。”

笑兒聽完倒是不好意思起來,尋了最近的凳子坐下,然後看著還在咳嗽的如雲,趕緊給倒了杯茶。

如蘭捧著茶杯,輕輕笑了,“你叫笑兒是吧。”如蘭知道笑兒是個不會說話的,“還記得三年前,你和你姐姐剛來這裏的時候,如煙就和我站在那裏,看著你們走了進來,恍惚間想起當年的我們。”

如蘭眉眼彎了起來,好似想起什麽開心事,捧起茶杯押了一口,“藥是你給的吧。”

話題跳躍太大,笑兒沒轉過彎來,睜著大大的眼迷茫地看過去。

如蘭毫不在意笑兒的神色,“你姐姐待你極好啊,若不是她當初狠下心來讓你破了相,再加這些年來你這傷口沒見有多好轉,看似對你無比兇惡,其實用意頗深哪。要不然的話恐怕你也要淪落到和我們一樣的境地。”

笑兒眨巴著眼睛,摸上額上的傷疤,聽不懂。

“到頭來,還要得益於你是個啞巴,讓人一不註意就會忽視了你,估計花姨也沒想到。”

如蘭放下茶杯,抿了抿唇,“你也不要緊張,就當是我一個人無聊的找個人說說話。況且,你又不會說話,不怕你會傳出去。咳咳……”

笑兒皺著眉頭看過來。

“我這身體從小就這樣,習慣了。”如雲覆又拿起茶杯,放在手裏把玩,“我姐姐是因為服下‘含山笑’才去的,至於我是怎麽知道的……”如雲俏皮地眨眨眼,“我想了好久,終於想通了。煙雲樓能夠自如出入又跟我姐姐有關系的人除了客人,就只有你。客人自不必說,沒有人會幫姐姐帶這種藥,而你就不同了。從以前開始,花姨就把請大夫抓藥的事交給了你,你是我們樓裏唯一可以不需要盤問就可以隨意進出的人。”

“這些年,你在外面做了什麽恐怕只有你自己知道。再加上那幾天,我姐姐肯定跟你們說了不少事,這讓你也確定了姐姐和那人的感情並非作假。至於你為什麽要幫助姐姐,我倒是不知,不過這不重要。那日,你將‘含山笑’交給了我姐姐,等我得知姐姐去世後身體一定會不舒服,你正好借外出請大夫這個時機給舒七少遞個信,也巧了,舒七少那天正好被放了出來,就算那日舒少爺沒來,不過也就是個早晚的問題。”

“花姨呢是個重利益的,死去的姐姐就只剩軀體一個,並不能給她帶來好處,這時舒七少出現了,又帶了大把銀兩。說到錢,恐怕裏面有不少是姐姐攢的吧。舒七少人是弱了點,不過勝在感情真摯,再加樓裏的姐妹們一起求情,花姨正好順水推舟。不但得了銀兩,也撫慰了樓裏姑娘的心。”

笑兒坐在那裏,隨著如雲的敘述時而皺眉,時而詫異,一雙大眼咕嚕嚕的轉個不停,還不時給如雲續個杯。

“花姨這個人吧,你也不用太擔心,她當然不會懷疑你,她這個人吧,有錢好辦事。那‘含山笑’她也就是疑惑一會,這藥雖不多見,但也不是難得之物。”

如雲將被風吹散的發捋順,“我這個人吧,就是心思重,喜歡胡思亂想。姐姐在時,老是勸我不要多想,於我的病無益。我倒是想改,可是控制不住。”

笑兒暖暖地笑著,低下頭擺弄自己的手指。

“咳咳……以上呢,當然都只是我一個人的猜測,你聽聽就好。笑兒,你要比我幸運。”

笑兒不解地擡起頭。

如雲染上霧氣的眼眸滿是哀傷地說道:“你和你姐姐真心相待對方,而不像我,硬生生地將一份真情給磨沒了。”

如雲說完兩手揉了揉臉,“你姐姐知道你做的這些事嗎?”

笑兒張大眼嘴巴半張著,玩弄手指頭的動作忽的一頓。

如雲好笑地揮了揮手,“放心吧,我不會和你姐姐說的。來,讓姐姐好好看看你,說起來,這三年,我倒是不知道你長什麽樣呢?”說著,如雲就伸出手托起笑兒的臉。笑兒一張小臉“唰”的一下,紅個通透。

如蘭滿心焦急找過來看到的就是這麽個景象,又是氣又是怒,走上前去,一巴掌將如雲的手拍開,對著低下頭的笑兒說道:“你怎麽回事,不是讓你不要亂跑嗎?一點都不讓人省心,改天讓人賣了還幫著數錢。你是專門伺候我的,做什麽事都得經過我的同意。”

“如蘭你不要生氣,是我有些事讓笑兒過來幫忙的。”

如蘭沒好氣看了眼如雲,沒說什麽,就領著笑兒走了出去。

笑兒轉過頭去,只看見如雲朝她揮了揮手,無聲道著再見。笑兒低下頭,可惜了,如雲看來是活不了多久了,先天頑疾,本就不容易治愈,又是長期郁結在胸,今天能夠這麽精神的說這麽多話,也只不過是回光之照罷了。

如雲是聰明的,只不過這聰慧對她而言卻是催命符。她唯一沒說對的就是,如煙的“含山笑”並不是“含山笑”。

果然,第二日,煙雲樓的另一位花魁如雲去了,和如煙一樣帶著笑意辭別了這對於她們而言殘酷涼薄的世界,不過不一樣的是,如雲不是服食了“含山笑”,而是身體已經耗盡了生機。若不是這些日子思慮過多,否則的話也不會這麽快就這麽快油盡燈枯。

煙雲樓,如煙如雲兩大花魁的時代就此落幕。

有美人去了就會有美人來,煙雲樓從來不是一個缺美人的地方。

作者有話要說: 一個人的單曲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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