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狗和笑兒都不會說話，劉大伯是個少言的，蘭花無事不會主動開口，餘瑞清也不是個會說話的，一行人一路走來倒是安靜的很。

餘瑞清很少走路，一般出門都是坐車，走了這麽長時間，腳底生疼，整個人累得直喘氣，汗水也不住地冒出來，但是看到兩個姑娘沒有叫苦，張了幾次口都沒好意思出聲，只能默默咬牙忍著。“咕嚕”，更不妙的是，他從早上起就沒怎麽吃飯，現在肚子餓得直叫喚。

看看日頭已經不低，他們也走了不少時間，劉大伯見幾個孩子都有些累了，他倒是能忍。笑兒擔心劉大伯腿上的傷，所以幾個人找了個陰涼的地方暫且歇息。餘瑞清靠著棵樹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呼”直喘氣，一手用自己的袖子扇著風，如今這架勢哪還有往日的端正樣。

蘭花倒是對這餘少爺有了幾分改觀，雖然弱了點，但還有點骨氣，沒有在半路叫苦嚷著要休息。

三人休息了片刻，蘭花笑兒跟著小黑狗去尋些吃的，劉大伯則負責撿些柴火，分工明確。餘瑞清見狀只能笨笨地跟在劉大伯後面希望盡點力，但到底做了多年的少爺，細皮嫩肉的，沒過多久，手上就多了幾道劃痕。就這一上午的功夫，原本整齊的衣服變得散亂，束好的頭發也有幾縷散開，腳估計也被磨出了水泡，整個人真是前所未有的糟糕。

蘭花和笑兒摘了些野果，還有些野菜，用著之前裝好的水煮了個野菜湯，蘭花把撿來的硬硬的餅掰碎放進湯裏。幾個人坐在一起靜靜地等著，每個人的肚子都在咕嚕咕嚕叫。自從災難過後，每一頓的飯菜只能充饑，卻不能管飽。他們還算幸運，尋找吃食這一塊有個大助力。笑兒三人早已習慣，這點東西也吃得津津有味，可難為了餘瑞清，苦著張臉逼著自己將這些咽下去。

喝完野菜湯後，餘瑞清拿了個果子啃著，“哢擦”一口，吞也不是，咽也不是，本來以為長得這麽圓潤這麽好看的果子味道應該不錯，沒想到這麽澀這麽酸，一張臉立馬皺起來。這表情，深深愉悅了蘭花笑兒和劉大伯，三人不禁輕笑起來，連小黑狗都搖著尾巴“汪汪”叫了幾聲。餘瑞清有點不好意思，他非但沒怎麽幫上忙，反而連兩個姑娘都比不上，吃個東西都這麽勉強。

突然，小黑狗朝著一個方向拱起身，渾身的毛炸開來，牙齒齜起來，雙目兇狠，表情猙獰，喉嚨裏不停地咕嚕著。原本還算輕松的氣氛頓時緊張起來，幾個人警惕地看著那個方向。

不久，從那處走出三個人，衣衫襤褸，非常瘦弱，頭發完全松開油膩膩的纏在一起打著結，雙手臉上沾著汙垢，一雙眼睛貪婪地看向笑兒幾人。這三人並沒有靠近，而是蹲在那裏。沒過多久又從其它方向過來了幾人，有老人，有小孩，有一起的，有分開的，但是這些人全都沒有靠近，各自找著位置蹲著。

這裏離陽城已經很近，人自然是多了起來。笑兒幾人見著這情景，心裏有幾分無措。之前他們還很輕松，沒想到還沒到陽城，就遇見了這麽多難民，可見越靠近陽城情況越不容樂觀。沒見著還沒有體會，本來因為快接近陽城的喜悅卻因為這種情況而突然帶了點後怕。

蘭花鎮定地將還剩下的野菜湯端到餘瑞清面前，口裏命令道：“喝掉！”

餘瑞清乖乖聽話一咬牙忍著反胃一口氣喝光。

笑兒幾人沒在停留，收拾好東西，帶著小黑狗離開，想是因為陌生或者是懾於小黑狗的氣勢並沒有人阻攔。待笑兒幾人走開後，這些人一哄而上，在那裏仔細尋找著，有的人甚至趴下來嗅到點味道就舔了起來，一點點野菜的殘渣也不放過。也許是因為人太多，難免有些摩擦，竟然有人打了起來，不管是小孩或是老人，全都紅了眼，表情猙獰著。有的人沒有參與，而是看著笑兒他們離開的方向，悄悄跟了上去。

離去的笑兒他們還能聽到那裏的廝打聲，幾人心情不由沈重起來，從這裏開始，他們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前方十分危險啊！

與之前的人比起來，他們太惹眼了，衣服雖然有些破但是要整潔不少，頭發還顯幹凈，露在外的皮膚很是素凈。尤其是餘少爺，一身穿著很有檔次，沒吃過苦的人，渾身散發著斯文氣，一看就是個好欺負的。

一條小黑狗，看著沒什麽威脅力，劉大伯走路還有些顛簸，兩個姑娘家一看就沒什麽好害怕的，餘少爺走兩步都能喘的人，總之，在別人看來，這一行人分明就是送上門來的肥肉。但是在沒有確定把握之前，大家都處在觀望之中。

小黑狗一直向後齜著牙，這個警報很不樂觀，劉大伯幾人只能盡量走偏僻的地方，希望甩掉後面跟著的人。還好有小黑狗帶路，讓他們不至於會迷路。走到一處靜謐的地方，幾人停下休息，臉上的神色都不大好。

劉大伯哀嘆出聲：“哎，沒想到現在外面的情況這麽糟糕，也不知道能不能順利到陽城？”

餘瑞清揉著自己的腳回道：“其實，我這一路走來，其它地方倒沒這麽多災民，而且那些地方還有朝廷救濟，情況要比這好很多。也就是越接近陽城，這裏的難民才多了點，我想只要我們不主動招惹他們，應該會沒事的吧。”

蘭花嘴一撇，難道這位少爺沒看到剛剛那些人好似要吃了他們的眼神嗎，“總之，我們已經走到了這兒，也沒有多餘的精力再轉向其它地方，前面具體什麽情況也不清楚。我就不信，這陽城難道沒人能進得了？”

小黑狗聽到這，頓時搖起尾巴，“汪汪”叫兩聲，忽而就追著自己的尾巴團團轉。我主人進得了，厲害吧汪！哎呀，不行，我得趕緊進去，不然我主人又得丟下我了汪。真是太欺負狗了汪！

笑兒倒是無所謂，去哪裏對她而言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要活下去。可是那個陽城好似帶著魔力，越是接近笑兒的心越是不平靜。想到這兒笑兒握緊了掛在脖子上的香囊，心裏踏實了幾分。她不能說話，所以笑兒拽了下蘭花，在地上倒了點水，然後用手指沾了點濕潤的泥土往自己的臉上劃了兩道。

蘭花頓時眼睛一亮，“這確實是個好主意。笑兒，有兩下子嗎。”說完也趕緊弄些泥土，不僅把臉抹了，而且連衣服都沒放過。

劉大伯和餘瑞清兩人看得瞠目結舌，搞不懂兩個原本還很漂亮幹凈的姑娘為何要做這種事，平白糟踐自己，一轉眼就變成了街頭的乞丐。餘瑞清訥訥問道：“蘭花姑娘、笑兒姑娘，你們這是在做什麽？”

蘭花原本幹凈白皙的面容只剩下雙明麗的眼睛，那眼帶著少許不屑，“餘少爺，難道你想剛出去就成為眾人的目標嗎？就你這招眼的程度，你的小體格能承受得住嗎？”若不是這衣服一看就是女裝，她真想連這衣服都換掉，所以只能盡力的將那色彩掩去，好在之前遭罪了一番，處理起來不是太麻煩。

餘瑞清被蘭花一噎，白生生的面皮楞是紅了。劉大伯是個粗人，倒騰起來倒是容易。

“你還楞在這裏幹嘛，我可不想因為你而導致我們的一番努力全白費了。”

餘瑞清連忙開始笨拙地“糟蹋”自己，兩個姑娘都沒說什麽，他一個男人有什麽受不了的。“呸”，一不小心把泥抹進自己嘴裏了。

一番拾掇後，幾人再互相看看，一個個真像是從爛泥裏爬出來的。蘭花掃了幾人一眼，然後走到餘瑞清面前，擡手一把將他的發帶扯去，並且用手將他的頭發抓亂，又扯了扯他的衣服，手抹上點泥，將餘瑞清從頭到尾又捯飭了一番。

餘瑞清呆呆地站在那裏，任蘭花動作著，他的一顆心開始慌亂地跳動著，餘瑞清不禁懷疑自己：他不會生病了吧。一低頭就能看到那雙明麗的眼眸，讓他生生生出了幾分羞愧。餘瑞清一雙眼睛亂飄著，再也不敢看向那雙黑眸。還好臉上塗有泥土，將他發燒到通紅的臉蓋了下去。

笑兒視線轉動，最後將眼神定格在毛皮光滑的小黑狗身上。小黑狗被那眼神看得一陣肉顫，疑惑地歪著狗頭，狗臉竟是迷惑，你想幹什麽汪？

笑兒蹲下、身，對著小黑狗綻開了個甜甜的笑容，可惜那張被毀了面容的臉一皺起來還真有點嚇人，然後一把抱住小黑狗。小黑狗一個沒防備，就被捉住，狗腿亂蹬著，你要對狗幹什麽，別以為你是主人看中的人，就可以對狗為所欲為了汪！餵，你幹嘛亂摸狗的身體，給我放開汪。嗚~我要告訴主人，你竟然“非禮”狗，太沒人性了汪！

安靜的樹林中走出幾個人，衣服臟亂破舊，臉上一片汙漬，手指甲裏全是臟物。一個人簸著腿，一個人走路還直咳嗽，兩個女孩子顫巍巍的靠在一起，啊，差點沒看出來旁邊還跟著一只臟兮兮的小狗。這樣的四人一狗完全就是從哪個重災區歷經千辛萬苦爬出來的，根本就沒有人願意靠近。

別說，笑兒一行人的變裝還挺成功，至少他們一路走來，即使受到了旁人的打量，不過也僅是看了一眼隨即就跳開，絲毫沒引起別人的註意。

小黑狗一路走著，耳朵耷拉著，連尾巴都無力地垂著，模樣還真是淒慘。還它一身亮麗帥氣的黑毛來，本狗的形象就這麽被毀了汪。嗚~主人會不會不要狗了汪？嗷嗚~狗生真是太悲慘了汪！

作者有話要說： 節日快樂！

真是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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