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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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已經是災後的第三天,亂石斷木爛泥充斥著劉家村的每個角落,還有隨著時間散發出的陣陣難聞氣息,腐爛的物事吸引著骯臟的蟲蠅。三天時間,能吃的都已差不多,等不到救助,人們開始迷茫,不知該走向哪裏。

男兒們嘗試重建村莊,卻發現人手有限,費了體力也鑿不出一條通村的路。穿了三天的衣物,即使有清水在一旁,也無法恢覆之前的利落。

這時已是晌午時分,一群人聚在一起,相互依偎著淺眠,整個地方安安靜靜的,只能聽到人群裏的呼吸聲。

笑兒默默蹲在一邊,一雙大眼靜靜地註視著下面的土地。啊,那裏是爹爹和笑兒的家呢,可惜現在什麽也看不到;那是大伯家吧,房子被壓得傾覆過去;那裏原來長著喜人的作物,如今只剩下黃泥一片。笑兒將頭埋進自己的膝蓋,鼻尖能嗅到難聞的味道。

人群傳來翻身的聲音,有人漸漸轉醒。笑兒看了下大伯的傷勢,草藥早就沒了,可是大伯的傷口還沒有好,若是再這樣下去,只怕會更嚴重。可惜,能找的地方她都已找過,經過這場石流,那些草藥都不知道被沖到什麽地方,說不定大多數都已腐爛掉。

醒來的人默默睜著眼看著眼下的一切,人群靜悄悄的沒人說話,連孩子都窩在大人身邊,少了往日的嬉笑。雙眼空洞,表情迷茫,間或傳來幾聲咳嗽。

不知是誰嘟囔了句,“該怎麽辦呢?”

人群陷入沈思,一個頭發斑白的老人說道:“離開這裏吧,老祖宗給的路。”說完不住地咳嗽。

“娘,你少說兩句。”劉阿牛看著自己娘說話的費力勁,心裏一痛。

“阿牛,娘沒事。老天爺生氣了,這地也不能呆了。男兒們帶著自己的媳婦和孩子都離開吧,我們這些老骨頭是走不動了,在這呆了大半輩子,怎麽著也得守到最後一刻。”

存活的老人紛紛點頭,他們大半身子都已入了土,這樣也好,閉眼了直接被土埋了,省得費事。

“娘,你說什麽話,要走一起走。”阿牛一個大老爺們紅了眼眶。

“阿牛,你還聽娘的話不?”阿牛點點頭。

“那就快走吧。”白發老人說完這句話就閉上了眼,任阿牛怎麽哀求都無動於衷。

老人們好似做了約定,全部保持沈默,不再說一句話。

稀疏的有些人開始收拾行裝,有了第一個,就會有第二個。其實,他們沒什麽東西好收拾的,就當是最後一次留戀吧。

所有的人在踏出村口的那一刻,雙膝跪地,俯首磕頭。

再見了,爹爹;再見了,這個生養她的地方。笑兒匍匐在地,做著最後的告別。笑兒她不知道此生是否還有再回來的時候,若是可以,她希望將這個地方記在自己的腦子裏,永遠不要忘記。笑兒從未離開過劉家村,此番離去,不知道將會遇到些什麽。

蘭花對於這次的離開,倒是抱有幾分期待,她早就想離開這個閉塞的村子到外面的世界去看看。她堅信在那裏,她一定會過得很精彩。

總之,不管此時的人是不舍也罷,對於未來是迷茫還是無奈也罷,從這一刻起,必將是他們人生中轉折的一點。為了更好的活下去,他們不得不如此。即使在尋覓的路上半路折去,看看旁邊的孩子,也會堅持走下去。

阿牛抹了把臉,站起身來,最後看一眼那依稀可見的身影,帶上自己的妻兒,邁步離去。

夕陽的餘暉灑落下來,給這靜謐頹廢的村莊添了抹暖色。亮麗的晚霞掛在天際,幾個老人圍坐在一個水井邊,枯瘦的臉頰如塗了色彩,重換生機。

“阿花啊,瞧你頭發白的,想當年你那一頭烏黑的頭發可是羨慕死了大家。”

“我們都老了,別說我頭發全白了,前幾年牙齒就沒了,吃什麽都不得勁。人哪,不服老不行哦。”

“可不是,我家那口子年輕時那力氣,能擡起頭牛,老了這腿腳還不如我,這不這人如今還埋在那黃泥裏沒出來哩。”

“這一算咱們有好些年沒說過話了,你這個死老婆子,為了只雞計較了那麽久。”

“也不知道是誰就因為比我多掉了顆牙齒就再也不樂意理人了。”

“餵,你們在說什麽,我耳朵背聽不見。”

“都是入黃土的人了,沒得再讓小輩煩心,這兒孫自有兒孫福,我們這些老胳膊老腿還是從哪來回哪去吧。”

“阿花啊,你有沒有覺得有些冷。哎,果然是老了不中用。阿花,你怎麽不說話呢,啊,你定是累了。那就睡吧,睡吧,我也困了,不知道我家那口子有沒有在等我。若是沒見著的話,看我……”

晚霞漸漸退去,天空中最後一點亮光被黑暗吞噬,劉家村又歸於寂靜。

第一天,人們帶著希望;第二天,還是堅信著;第三天,有人動搖了;第四天,人逐漸麻木。

跟隨去過離這裏最近的陽城的人一路走著,沿途道路越來越寬暢,但是至今未見著一人。餓了就地尋些吃的,笑兒每到一個地方,趁著大家休息的時間總會尋些草藥,但是這裏畢竟不比山裏,大多數時候都無功而返。

劉大伯的傷勢不容樂觀,起初還能自己行走,如今傷口大面積潰爛。劉大伯是個能忍的,即使疼得受不了,也會對過來查看傷口的笑兒點點頭。

像劉大伯這樣的人不在少數,身上的傷口久不好,又加這幾日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體力消耗過大,久不見人煙,原本還抱有幾分希冀的心情漸漸低落下來。

“娘,你說我們這麽倒黴,會不會是掃把星害的。”童言無忌,但這童言也往往最傷人。

一句話將人們淡忘的東西一下子勾出來。剛開始還是幾個小孩子之間三言兩語地述說著,漸漸地有些大人也不禁在意起來。

“出生就克死了自己的娘,然後是老人,前幾年連自己的爹都克死了,沒過多久,就遭了這天譴,看劉大伯的傷勢,哎……”

人們看向劉大伯的眼神充滿同情。

“我想起來了,當初她爹死了,連滴眼淚都沒有,真是白養了。”眾人目光頓時不善。

“不止劉大伯啊,如今這架勢是要禍及其他人了。”那些受傷的人身子一顫。

“若是再這樣下去,指不定哪天就要輪到我們了。”眾人更是喉嚨一緊,原本沒有血色的臉更顯蒼白,有些孩子聽到這一句立馬被嚇得哇哇大哭,嘴裏還嚷著:“娘,我不要和掃把星待在一起,快讓她走。”

笑兒清理劉大伯傷口的手一頓,那些不善的目光如萬把利箭一樣要射穿她。笑兒咬著唇,努力讓自己堅強些,啊,真是太脆弱了,這些話都聽了多少年了,應該早就習慣了。

劉大伯嘴巴笨,但是對於笑兒倒是沒有成見,伸出手對著那低下的頭顱撫了兩下當作安慰。

劉大娘早就看笑兒不順眼,她是笑兒的大娘,不能作出直接攆人的決定。見著眾人這架勢,也沒有開口反駁,只希望能借此機會讓她這一家能擺脫這“災禍”。

眾人越說越起勁,看向笑兒的目光也越來越尖銳,連帶著看向劉大伯一家人的目光都帶著幾分惡意,恨不得這一家人立馬消失才好。

蘭花握著拳頭,那個小啞巴她欺負才好,什麽時候輪到這些人隨便謾罵了。

“都給我閉嘴!也不看看這幾天是誰給你們處理傷口給你們找草藥,要不是笑兒你們早死了。我倒希望笑兒是“災星”,最好把你們全都禍害沒了,省得在這亂噴糞。哎呀,瞧你們一個個人模人樣的,沒一個在說人話,出了事就推到別人身上,我都替你們羞羞。若是看誰不順眼,我勸你們趁早滾遠點的好,沒得再發生什麽破事全都往我們家笑兒頭上扣。滾吧,滾吧,現在全都給我滾。”

蘭花這一通話完,胸中真真快意。一張臉被吼得通紅,可見使了多少力。

眾人被這辣辣的聲音說的一楞,待回過神來,全都被氣得漲紅了臉。眾人有心想反駁,可惜這兒唯一能耍嘴皮子的還是那位的娘,真正心塞。

蘭花娘氣得想吐血,也不知這笑兒給蘭花灌了什麽迷魂湯,從小她說了多少遍遠著點都沒用,那是她閨女嗎,若不是從自個肚裏出來的,她真不想認。還有自家那口子恐怕也被迷了去。哎呀,那小東西果然和她娘一樣,專門迷惑人。

笑兒拉了拉還在噴火中的蘭花,向她笑了笑搖搖頭。蘭花一見伸手直戳她頭,嘴裏怒道:“你說你,沒事就會傻笑,你若是硬氣點,如今還有誰敢說你壞話。這些人看你好欺負,就越是欺負你。算了,這些話說了你也不會照做,真是活該你倒黴。”

坐在一邊的劉大伯看著這倆女孩,傻呵呵地直笑。蘭花表示,她真的是最討厭別人笑了。

眾人說不過,又拉不下臉,吭哧吭哧全都憋著一口氣起身離開,都被人說滾呢,怎麽還能好好地坐這。眾人紛紛表示,他們絕不是屈服,只不過是懶得和這小女孩計較,心胸不要太寬廣哦。

蘭花娘見狀猶豫了片刻,然後不做停留地拉著松子隨著眾人離去。如今這時刻,當然是人多更有保障。松子一步三回頭,他還是很喜歡蘭花姐姐和笑兒姐姐的,他真舍不得她們,還有自己的爹。可惜視線一碰到自家姐姐那雙眼,就被嚇得一哆嗦,整個人向自家娘貼近,那點喜歡立馬消散。松子內心吶喊,姐姐,雖然我喜歡你,但是我更怕你啊,求你不要看我。

劉大伯臉色暗了下去,他知道蘭花娘從來都不是自願跟著他的,但他沒想到,她會選擇在這個時候離去,幾十年的感情就這樣散了。

笑兒站在原地有點難過,若不是她,蘭花姐和劉大伯也不會被大家拋棄,果然她是不祥的。

蘭花一手弄著頭發,頭發有些日子沒有打理了,長長的留海蓋過眼睛,低低說道:“啊,終於清靜了。”

聲音不大,卻足以傳到笑兒的耳朵。

作者有話要說: 啊,突然發現如果蘭花是個男孩子,貌似挺不錯的。青梅竹馬,刀子嘴豆腐心,什麽你只能我欺負,什麽我的毒舌只為你啊,不要太帶感哦!

呵呵,請告訴我不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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