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聞蘇趕緊蹲下，免得被牛可心制造出來的人工地震給震趴下。

牛可心跑到黃泉河邊，噗通一下跳進河裏。她那巨大的身軀，將黃泉河硬生生截斷。她看了下湖面清一色的紅衣厲鬼，松了口氣，說：“還好趕上了。”

今日是鬼節，逝去的亡魂可以回去探望自己的親人，可這一切的前提是，這些亡魂都是有三魂七魄的正常亡魂。這些黃泉河裏的厲鬼，都是殘魂且執念太深，只知道怨恨和殺戮，是不被允許去人界的。

今日人鬼兩界的屏障最為薄弱，青衣厲鬼的實力比紅衣厲鬼更勝一籌，可以打破兩界屏障，經由黃泉河一路漂流到人界昆侖山的昆侖泉。

不過還好，青衣厲鬼只出現在黃泉河的上游。

牛可心一甩尾巴，敲碎一只紅衣厲鬼。她扭回頭，哞叫一聲，對馬聞蘇說：“聞蘇妹子，你能跟我聊聊天嗎？這水裏有點冷，那些沒成型的厲鬼老是咬我後腳跟。雖然不疼，但是挺討厭的。”

“哦，好。”馬聞蘇應下來，貼心的飛到河對岸，讓牛可心與自己聊起天來不至於總是回頭。

河中出現了第一具披著青色衣服的骷髏。它比紅衣厲鬼更加凝實，空洞的雙眼中冒著青色的鬼火。

牛可心嘆口氣，對馬聞蘇說：“這些厲鬼也挺可憐的。魂魄不全，靈智全無，連地藏菩薩都不能渡化他們。”

隨著地藏菩薩的誦念，金色符文像是珠簾一樣，垂在黃泉河上。

牛可心繼續說：“這些金色的符文，可以化解那些厲鬼的怨氣。可它們全靠那些怨氣維持人形。人形沒了，就更不可能轉世輪回了。”

馬聞蘇摸摸她堅硬的頭，說：“你見這世上有誰是靠著怨氣修成正果的？他們走錯了路，被打回原形，總比一錯再錯的好。”

“普通人也會走錯路，這些魂魄不全的人，更容易受到蠱惑，走錯路。別說修成正果，他們就是修成人形都難比登天啊！”牛可心哞叫一聲，帶著無限悲憫。她的眼中留下一行清淚。淚水墜落，不融於黃泉水。幾息之後，瑩瑩淚珠從黃泉河中飛起，落在青衣厲鬼身上。

青衣厲鬼一聲悲鳴，似長嘯似哭嚎，身形慢慢變的透明，在黃泉河上崩潰消散。

一只青衣厲鬼消失，十幾只青衣厲鬼從黃泉河中湧出。河岸上受傷、脫力的鬼差越來越多，情勢十分危急。

一陣悠揚的琴聲從黃泉河隱沒在黑暗中的下游傳來。一位白衣公子，手執瑤琴，指尖不時流瀉出一道音符。

這人馬聞蘇認識，是卓青松。

他走到青衣厲鬼聚集的上游，看著馬聞蘇說：“昆侖泉附近怨氣沖天，料想今日鬼門大開，鬼差們疲於應對，想過來幫把手，不想卻是遇見了姑娘。”

此刻面對他，馬聞蘇心裏頗為愧疚。兩人在這裏相見，想必他已經明白，卓亦清的死，她難逃幹系。

就在馬聞蘇想找個地縫鉆進去的時候，卓青松把懷裏的琴遞給她，說：“我們合奏一首《安魂曲》吧。”

馬聞蘇接過琴，說：“好。”她頓了頓，想說聲抱歉，最終卻沒有說出口。

卓青松從自己的儲物空間裏拿出另一把瑤琴，盤膝坐好，將琴置於膝上，撥動琴弦。琴聲安靜祥和，仿佛刺破陰雲的陽光。

馬聞蘇平覆好心情，彈奏起《安魂曲》。

二人琴聲相合，古拙悠揚的樂聲飄到黃泉河上。

淒厲嚎叫的青衣厲鬼像是被按了靜音鍵，突然安靜了。黃泉河中的一眾鬼差卻發覺自己精力恢覆不少。

形勢瞬間逆轉。

彈琴的二人陷入一種玄妙的狀態。起初，二人彈奏的是同樣的曲調，而後，兩人一主一輔互相配合起來，奏出一首新的曲子。

新曲子和著地藏菩薩誦念的佛經，化成實質的金光，像下雨一樣，在整個天地間傾灑下來。

厲鬼沐浴著金光，嚎叫著。嚎叫聲從剛剛的刺耳，升級成現在的刺人心魂，每一聲都叫的人腦殼疼。數不清的青衣厲鬼哀嚎著，整個黃泉河上陰風陣陣，淒慘無比。

金光雨從淅瀝瀝的小雨，變成傾盆大雨，整個世界籠罩在一片金燦燦中。

厲鬼逐漸安靜下來，它們寧靜地浮在水面上，在金光中慢慢消逝，變成一株株曼珠沙華在水中搖曳。

本該喧鬧一整天的厲鬼，在酉時一刻就安寧了下來。

黃泉河中的曼珠沙華像鮮血一樣，蔓延到兩岸，空氣中飄蕩著一股淡淡的、甜甜的味道。

地藏菩薩睜開雙目，站起身，雙手合十，念一聲：“阿彌陀佛。”他只是站在那裏，就讓人感覺到了他的慈悲。

他彎下腰，把變成原型的妲己抱在懷裏，輕撫著她光滑的白色皮毛。手感，好到沒話說。他抿唇一笑，說：“想不到我也有趁人之危的時候。”

經過一場打鬥，妲己沒有一點力氣，只能炸起全身的毛，嗚叫著警告他。可惜她現在的模樣，不但沒有任何威懾力，反而顯得有些軟萌。

他一邊給妲己順毛，一邊望著還在彈琴的馬聞蘇和卓青松。

沒有佛力的加持，金光消散了，天空下起小雨來。這次真的是雨，水做成的那種。

地藏菩薩撚了一下落在自己手指上的雨滴，發現這些雨滴中蘊含著道教的氣息，還有一絲絲創世青蓮的氣息。他心裏一沈，暗想：“還是封不住嗎？哎，真不知道是是褔是禍。”

琴聲戛然而止，兩人同時入定。

地藏菩薩緩了下神，這才發現，這方圓十裏都是曼珠沙華。入目，是黯然的紅。

兩道金光從天而降，落在馬聞蘇和卓青松身上。這是飛升地仙的金光。成百上千年的厲鬼怨氣被兩人在一朝之間化解，這份功德升個地仙倒也不算過分。

黃泉河長滿了曼珠沙華，紅壓壓的一大片。一條一米多長的錦鯉不時躍出水面，刷一下存在感。

地藏菩薩單手抱著狐貍，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眼睛，為這只傻魚默哀三分鐘。

生在黃泉河裏的曼珠沙華，會飄散出一股甜甜的香氣，能讓人想起前世的記憶。

如果馬聞蘇擁有的前世的記憶，寒鴉君的日子，怕是不會好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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