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裏，碧波蕩漾的湖裏栽種著火紅的蓮花，翠綠的荷葉與四面的群山相接。一道蜿蜒的走廊延伸到湖中央，在這裏有一個小亭子。

亭子裏，寒鴉君穿著一身玄色交領中式衣袍，面前的桌上擺著一壺清茶，四碟點心。馬聞蘇正一臉怔忪地坐在他對面。

“我是在做夢嗎？”她問。

“你是在做夢，不過這裏是我的夢裏。”寒鴉君說，“我用迷夢幻術把你的人魂叫來，是有事要跟你商量。”

“商量？”

“對。你身上的傀儡禁制，我沒有正確的解除方式。不過，我可以渡給你五百年的法理，助你強行沖破。畢竟，再怎麽把你的法力轉化成禁制的力量，也是有上限的。”

馬聞蘇看著他一臉認真的樣子，忽然笑了。她把胳膊拄在桌子上，手托著腮，說：“就這點兒事兒？”

寒鴉君也是一楞，說：“什麽叫這點事兒，你難道喜歡那個禁制？”

“喜歡倒是談不上，不過它在身體裏不痛不癢，樊英也沒有要傷害我的意思，我幹嘛要強行破開禁制？”

“就這麽無所謂嗎？”

“強行破開禁制會很疼吧？”

“是這樣沒錯，但是……”

馬聞蘇打斷寒鴉君的話：“那就別打開，我怕疼。”

寒鴉君緩了緩神，說：“小蝶，你變了。”

“人都會變的。”馬聞蘇低下頭，咬著嘴唇，最終還是把心裏的話說了出來，“寒鴉君，你一直叫我小蝶，開始我以為是你給我取名叫花蝶舞的原因，後來發現你看我的眼神像是在透過我看另一個人。所以我覺得，小蝶可能是我前世的名字。前世的事情我完全不記得了，不管我們之間是怎麽一回事，那都過去了。如果你喜歡我，就麻煩你認真的看看現在的我，我叫馬聞蘇，活著的時候是個愛錢的商人，死了在你這幽冥司裏學著做鬼差。無論哪一個，都不是前世你認識的那個小蝶。”

寒鴉君站起身，背對著馬聞蘇，憑欄遠望。片刻後，他轉過身，看著馬聞蘇，苦笑一下說：“看來你身上的情殤，全都好了。”

“廢話。”馬聞蘇聳聳肩，“不快點好難道留著過年嗎？”她走到寒鴉君面前，伸出手抱住了他。她把頭埋在他的胸膛上，覺得無比安心。她閉上眼睛，細嗅著他身上混合著蓮花的淡淡味道。

寒鴉君伸出手臂，緊緊地抱著她，眼裏淚光閃動。

“餵，你身上的魂魄為什麽會少一片？”馬聞蘇問到。

寒鴉君一緊張，抱她抱的更緊了。

馬聞蘇湊到他的耳邊，說：“給我說實話！”

“因為……”寒鴉君咳嗽兩聲，“我當初認為創世青蓮會引起人們爭奪，難免生靈塗炭，就試圖毀掉它。結果天道降下雷罰，把我的魂魄霹成了一大一小兩片，小的那片我至今也沒有找到。”

“所以，你當初差點殺了我？”

“我……我……”寒鴉君支吾半天，終於說出那句男士哄老婆的經典名言，“我錯了……”

馬聞蘇知道他丟失一片魂魄其實是因為自己，頓時覺得心安了不少。想想也是，寒鴉君這麽悶這麽沒情趣的人，也就自己能湊合著要了。心情好了，連帶著天空的白雲都亮了不少。

“知道錯了，就要補償我。”馬聞蘇說的心安理得。

“好。你要什麽補償？”

“你猜。”

“我哪兒猜的到？”

“你不是厲害嗎，這點小事就難倒你了？”

寒鴉君嘆口氣。果然是虐妻一時爽，追妻火葬場。他說：“你的人魂不能離開太久，我先送你回去。”他信手一揮，把馬聞蘇的人魂送了回去。

馬聞蘇躺在賓館的床上，閉著眼睛咯咯笑起來。

同在一床的樊英睡覺很輕，被她吵醒後十分不爽地翻個身，用枕頭蒙住了腦袋。

清晨時候，馬聞蘇在睡夢中聽見樊英嘟嘟囔囔地說夢話，也聽不清說的是什麽。馬聞蘇胳膊一揚，打在樊英身上，說：“醒醒，別說夢話了。”

樊英被她叫醒，沙啞著嗓子說：“你別顛倒黑白了，說夢話的明明是你。”

“我才沒有說夢話！”

兩人背對著背，接著睡。只是剛才醒了一次，現在兩人睡的都不踏實。

巨大的水聲忽然響起，就像是酒店旁邊突然多了一條瀑布。

兩人同時從床上坐起來，各在一邊掀開被子，穿上拖鞋，走到落地窗邊。馬聞蘇拉著東邊的窗簾，樊英拉著西邊的窗簾，兩人一起向後拉。

唰——

窗簾打開，兩人同時擡頭向上看去。

天空烏雲壓頂，只在酒店上方有一個巨大的圓形缺口，將酒店圈在中間。有大水沿著圓形邊緣飛流直下，奔騰咆哮。馬聞蘇打心裏覺得，天上這是破了一個洞。

腳底一涼，馬聞蘇低頭一看，水從門口滲進來，沒過了她的腳底板。

“是老朋友追來了。”樊英說，“哎，你要不要學下女媧，補補天。”

“滾蛋！”

樊英從自己空間裏掏出一個黑框眼鏡戴上，遮住了那雙犀利的眼睛，讓他看上去乖巧可愛，文質彬彬。他把雙手背在身後，左手食指勾了一下。

正被眼前這副波瀾壯闊的景象震撼的馬聞蘇，霎時間雙腳離地，在她回過神來之前，身體穿過玻璃，與樊英一同浮在半空中。

“小友，我們又見面了。”

馬聞蘇擡頭，看見卓亦清站在雲頭。風吹動他的衣袍，確實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樣子。

“我昨日離開，便是不想那禁術重現人間，您又何必苦苦相逼呢？”

話雖如此，可馬聞蘇在他的眼鏡下看到一個志在必得的眼神。

一聲龍吟響徹天際，一只青色的巨龍從烏雲中探出來，游到卓亦清身邊，腦袋拱到他手掌下面，像小狗一樣撒嬌求撫摸。

“樊小友，我這頭青龍傀儡，是我獵了一頭青龍，刨出它的龍丹做的。” 卓亦清撫摸著青龍巨大的腦袋，青龍發出滿足的嗚叫聲，“如今這頭青龍依舊可以騰雲駕霧，行雲布雨。以我這般手藝，請小友來切磋一下，也不算是辱沒了小友。”

“我若是不去呢？”

天空上的烏雲雷聲大作，幾棵行道樹被霹倒在地。

烏雲從四方圍攏過來，水勢更加洶湧可怕，轟轟的水聲震耳欲聾。

馬聞蘇對樊英說：“這回用不著我上去補天了吧？”

樊英給她一個白眼，擡頭厲聲對卓亦清說：“你這是什麽意思？”

“小友的傀儡術在下敬仰，今日，在下必要請小友一敘！”卓亦清一指樊英，青龍嘶吼著，朝著樊英飛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