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鉆進一個漆黑的洞裏，跑的有快又穩。車廂的一端飄出來一個個光團，把車廂照亮。這些光團有大有小，發出“啾啾啾”的叫聲。馬聞蘇從那本《阿拉爾大森林旅游指南》上知道，這種光團實際上是一種精靈，叫皮卡爾。他們智商不高，很溫順，靠吃蒲公英秋天的絨毛和楊柳春天的飛絮生存，是用來照明的不二選擇。

一只皮卡爾落到馬聞蘇的書上。他長者人類的五官四肢，頭上頂著一朵粉色的花，耳朵尖尖的，背後揮著兩對綠色的蜻蜓一樣的翅膀。他跳了一下，落在馬聞蘇纖細的手指上。馬聞蘇這才發現，他的腳是像麻雀一樣的爪子。

皮卡爾在她手指上跳了兩下，飛了起來。

小桌板上有塊方型的小木片，馬聞蘇扣了一下，才發現那是一把迷你折疊椅。她把折疊椅支好，有只皮卡爾坐了上去。馬聞蘇就借著皮卡爾的光，繼續看書。雖然沒有紅袖添香，但是皮卡爾添光，也很有意境。

馬聞蘇餘光看到車窗上有一張模糊的人臉，待她轉過頭去仔細看時，又什麽都沒看見。車裏氣氛祥和，大家都悠閑地做著自己的事情，樊英也專註地看著書。

“看來是我眼花了。”馬聞蘇這樣想著，可那張模糊的人臉，一直印刻在她的腦海裏，揮之不去。

列車平穩行駛了兩個多小時，馬聞蘇小桌板上的皮卡爾忽然焦躁的飛了起來，不停地發出尖銳的“啾啾啾”的叫聲。

整個車廂的皮卡爾都像是受驚的野馬，橫沖直撞的亂飛，刺耳的叫聲讓人腦子裏嗡嗡直響。列車裏傳出“嘀嘀”的警報聲，廣播緊隨其後：“各位旅客請註意，各位旅客請註意，本次列車受到不明物體襲擊，請各位旅客不要驚慌，我們的乘警已做好戰鬥準備。”

廣播聲音還在回蕩，頓器撞擊列車的聲音就緊接著到來。

砰——

砰砰砰——

借著皮卡爾的光，馬聞蘇清晰地看見列車頂出現一個個的凹痕，車窗也出現裂縫。旅客各自拿出短刀、長劍、軟鞭，神情戒備。

馬聞蘇與樊英走到列車中間，背對背靠著。其他乘客都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列車中間的過道上，隨時準備戰鬥。

車上的四名乘警耳朵尖尖，穿著統一的綠色制服，全部都是精靈。他們有的拿著長劍，警戒著。

嘩啦——

有一面車窗玻璃被打碎，一只五官模糊——就是那種照相美顏磨皮開過度的模糊——的幽靈就飄了進來。它張開大嘴，露出裏面一口尖牙。

不斷有車窗被打碎，越來越多的怪物湧進來，旅客與怪物打作一團。

雖然這些乘警身手不錯，但是怪物太多，乘警也是自顧不暇。

馬聞蘇幻化出一只火蝶，指揮著它拖著一條火焰尾巴，沖向離自己最近的一只怪物。火蝶撞到怪物肚皮上，發出一陣刺啦聲——就像是炒雞蛋時把蛋液倒進熱油裏的那個聲音——就沒有然後了。

怪物什麽事都沒有，照樣朝著馬聞蘇撲過來。

馬聞蘇此時無比後悔自己沒有好好學習法術。

她向後退了一步，可不知被誰推了一把，正撞向怪物尖銳的牙齒。看這怪物的牙口，是打算把馬聞蘇的整條胳膊都咬下來。

千鈞一發之時，樊英甩出一條鞭子，勾住馬聞蘇的腰，把她向旁邊一拉，躲開了這一口。樊英說：“別硬碰，這東西是專門克制亡靈的傀儡。”

“傀儡？卓亦清？”

“八成是他！”樊英瞥了一眼順著車窗跑出去的大肚子怪物，說，“這東西抓了人就跑，八成是他放出來抓試驗品的傀儡。”

“臥槽，這人真是個瘋子！”

樊英拉著她躲開一個怪物的攻擊，說：“你一個姑娘家家的，別說臟話行嗎？”

馬聞蘇躲到小桌板底下，說：“我盡量！”

樊英一鞭子抽到眼前的怪物臉上，在上面留下一道深深的傷痕。

怪物停頓一下，雙眼迸射幾下電火花，它臉上的傷痕就消失了，然後更瘋狂地撲過來。

樊英輕蔑一下，收回鞭子幻化成光劍，對全車人大喊一聲：“攻擊怪物的眼睛！”同時，他跳上座椅，對著列車上空怪物的左眼猛地刺去。

伴隨著一聲淒慘的尖叫，怪物像洩了氣的皮球，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塊木牌，掉在地上。

馬聞蘇伸手去撿，卻像是被巨大的電流點擊了一樣，馬上就縮回去了，碰到木頭的那兩個手指頭也變得漆黑。她心裏了然，這是雷擊棗木做的。

知道了怪物的弱點，旅客們打起架來就勢如破竹。怪物的慘叫聲一聲接一聲，此起彼伏，一會兒就被車上的人清理幹凈了。

幾個乘警過來清點人數，發現少了三個人。事已至此，最重要的是照顧傷員，至於失蹤的人，只能慢慢找了。

出發時嶄新的列車此時變的破破爛爛，開起來風聲呼嘯。

有位乘警走到樊英面前，收起劍，對他道了聲謝，問：“您既然知道這怪物的弱點，那這怪物的來歷，您可知道？”

樊英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說：“這怪物是一種傀儡，看制作手法像是卓亦清的手筆。這種傀儡的主體材料是雷擊棗木，專門克制亡靈。我能看出來的就這麽多了，其他的事情我也不清楚。這人精靈族的列車上搶人，不知道是精靈族得罪了人，還是那人故意在向精靈族挑釁……”

說到此處，樊英趕緊捂住嘴，說：“是我失言，也許這件事情只是巧合。”精靈族或許並不會針對卓亦清做些什麽，不過能敗壞一下他的路人緣，樊英也是樂意的。更何況，樊英說的都是事實。

“哦，沒關系。”乘警說，“多謝您提醒，這件事情我們會追查到底的。”他說完就去照顧傷員去了。

車上都是亡靈，而且那些怪物是來抓活口的，所以車上的傷員並不多，也不重。大家互相安撫一下心情，收拾一下亂七八糟的車廂，就各自坐好，等著下車。

列車駛出黑暗的隧道，駛進一條淡粉色花廊。陽光從破碎車車窗、車頂灑進來，讓眾人有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列車又開了四十分鐘，才緩緩駛進車站。這輛滿是戰鬥痕跡的火車成功的吸引了人們的註意力，以致於這輛車所有的乘客都有一種自己是猴子被人參觀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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