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吼，吃夜宵呢？這怎麽也沒叫我們一聲，哥幾個也餓著肚子呢。”

主臥室的門一打開，三個膀大腰圓的男人魚貫而出，緊隨而出的還有滿屋子的嗆鼻煙氣，餐桌上坐著的五個人同時皺起眉頭，神色各不相同。

三叔三嬸一副無可奈何，蕭文星眼中含著怒火厭惡，眉心都皺成了川字。莊淩雲和蕭瑤對視一眼，莊淩雲若有所思，蕭瑤則打量著那幾個人。

她長這麽大，遇見最壞的人也就是鐘靈秀那些人，眼前這三個壯漢看起來都是滿臉橫肉，不好惹的兇狠面相。都有點類似班五手底下的那群打手，霸道橫行，一言不合就能掰掉你一只胳膊似的。

雖然氣惱三叔三嬸的偏袒，可那畢竟是人家的親兒子，他們願意付出，她也阻止不了什麽，只是為蕭文星覺得不公。

三個壯漢中為首的那個光頭男人大刺刺的扯了一張椅子，就擠進了蕭劍波和蕭瑤中間的空隙裏，拿起筷子毫不客氣的吃了起來。

另外兩個人倒是沒上桌，一個坐在沙發裏翹著二郎腿啃蘋果，時不時的四處瞄一眼，不知在打量著什麽。另一個人則去廚房的冰箱裏好一陣翻，最後罵罵咧咧的拎了兩罐啤酒出來，其中一罐扔給了光頭，然後去沙發裏和另一個人坐在了一起。

幾乎在光頭男剛一坐下的瞬間，莊淩雲就將蕭瑤拽了起來，和她換了個座位，讓她坐在了他和蕭文星之間。

那光頭打開了啤酒罐，咕咚咕咚的喝了一大口，眼睛卻瞄在莊淩雲和蕭瑤的身上，上上下下打量著，放下啤酒罐時打了一個很不雅的酒嗝，滿桌子的人都眉頭皺的更深了幾分。

光頭男自稱諸葛，說是覆姓，一般大家都叫他豬哥，自我介紹完了朝莊淩雲舉了舉杯，目光卻盯著蕭瑤，“哥們兒哪來的啊？之前沒見過你，是親戚啊？看你們氣質不凡，想必不是我們這種窮鄉僻壤出來的，挺有錢的吧？”

莊淩雲淡淡瞥了他一眼，“關你什麽事？”

光頭男嘿的一笑，“喲，這語氣真不客氣。不過沒關系，既然是親戚，總要分擔一下不是嗎？你看這蕭劍波也沒什麽錢能拿出來，你們這有錢的親戚都幫襯幫襯，早點還完了賬，我也好早點回去交差。要知道這些錢也不都是我一個人的，那可是我們全村的百姓拼湊來的血汗錢。”

“關我什麽事？”

“……”

光頭男眨巴了眨巴眼睛，又呵呵的一笑，“有脾氣，我喜歡。”頓了頓，忽然朝蕭瑤舉杯，“美女，喝一杯不？”

莊淩雲劍眉一挑，眼神寒光。

不等莊淩雲和蕭瑤做出反應，一旁的蕭文星突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忍無可忍的冷眼瞪著豬哥，怒道：“有完沒完？我們說過還錢，砸鍋賣鐵也給你，你放心，有你們這麽多雙眼睛盯著，我們跑不了。這兩位是我家的客人，麻煩你放尊重，立即從桌上離開，這裏不歡迎你。”

光頭男一口喝光了易拉罐裏的酒，餘下的幾滴朝桌山空了空，全都倒進了菜裏。臉上的神色也冷了幾分，目光冷颼颼的看著蕭文星，“不用砸鍋賣鐵，剛才我們哥幾個合計了一下，你這不還有一座現成的房子嗎？加上這一屋子的家具家電，雖然現在房價不值錢，但也好歹能弄個六七十萬，能湊點就湊點，你看咋樣！”

“放屁！這是我的房子！”蕭文星氣的胸口劇烈起伏，這些人好大的胃口，連他們家這最後落腳的地都不放過，難道讓他們把房子賣了，集體睡大街嗎？

“你們不能這樣，我們答應了還錢，就真的要還，絕對不會跑的！”蕭劍波一手按著情緒激動的蕭文星，生怕他一激動在和對方沖突起來，“文星，你放心，爸不會把你的房子賣了的。你奶奶還在裏面躺著，小點聲，別把她吵醒了，她改擔心了。”

蕭文星深吸了幾口氣，才勉強將心理的那口怒氣壓了下去。

光頭男人拿著筷子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碗沿，發出叮叮咚咚的翠響，“不賣房子，那你們倒是快點還錢啊？哥們可等不了你們一輩子，你們耗得起我也耗不起。要是實在拿不出來，那我明天天一亮就報警好了，沒準江禹那還有沒花幹凈的，多少我還能弄回來點。”

“不能報警！”三嬸立即出聲制止，“我們說好的不能報警，我們會還錢的，但你總要給我們個期限，就算去借錢也是需要時間的，是不是？豬哥，你們寬容一下好不好？”

光頭男人想了想，點點頭，“那行，給你們三天時間，借吧。”

“三天！”蕭劍波立即揚聲反駁，“這怎麽夠？這可不是三五萬，是幾百萬吶！”

“那一周。”

“不，不夠……”

光頭男把筷子一扔，抱著肩膀靠在椅子裏，“那你說，多久夠？”

“一……一年吧。”

光頭男噗嗤一聲笑了，還沒等笑完臉色忽然冷了下來，眼神裏兇狠之色乍現，“你逗我玩呢？一年？你怎麽不說十年？老子說了我等不了！最多給你半個月，這不是商量，這是最後的期限，還不上錢就別怪我不守承諾，到時候咱們法院見！”

說完一腳踢開了凳子，嘴裏罵了一聲草，轉身又回了臥室。其餘兩人也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橫了桌上眾人一眼，跟著進屋了。

嘭的一聲，門摔的巨響，門框上的灰都震落了一層。

三嬸又開始抹眼淚，三叔一口灌了半杯白酒進嘴裏，滿臉猙獰的咽了下去。緊接著抽出一根煙塞嘴裏，臉色有些慘白，握著打火機的手指也在隱隱的顫抖著。

蕭文星滿眼的無力，起身走到窗口，打開窗，讓冷風吹灌著腦袋，想要冷靜冷靜。

蕭瑤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起身拉著莊淩雲回了奶奶的房間裏。昏睡中的老人滿面安詳，毫無蘇醒的痕跡。

“我可以幫他們。”莊淩雲站在她的身側，突然開口，聲音在寂靜的房間內想起，“只要你想，我可以幫忙。”

蕭瑤回頭看他一眼，搖了搖頭，“這是江禹闖的貨，他把錢花了，該享受的都享受了，現在出事跑了。我三叔三嬸願意背債那就讓他們背，誰攔得住。我現在唯一心疼的就是蕭文星，他真的太無辜了。”

“心疼？”莊淩雲揪著個字眼，反覆琢磨了一下，有些不是滋味，“那也是他的選擇，你心疼什麽？”

“不幫，說他忘恩負義，幫了，他下半輩子只怕難以翻身。”蕭瑤嘆了一聲，“我剛認識你那年，他得知了自己不是親生的，雖然自那以後，他還像從前一樣開玩笑瘋鬧，看似沒什麽變化，但我知道，他心裏一直不好受的，從來不在人前提及家裏的事，有苦都埋在了心裏。”

莊淩雲默了默，沒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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