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 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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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受這麽重的傷,才從醫院回來,沒我怎麽辦?”我皺著眉問。

“這小事兒,我幫你給他找八個保姆圍著他轉,不用你擔心!”林措感覺湊過來插話。

趙思睿撇他一眼,“用不著,我還沒這麽缺人。”

“你現在又不需要我了?”我看著趙思睿問。

“需要啊。”他笑著湊過來拉著我坐下,“你有事就去,阿姨照顧也是一樣的,我哪那麽脆弱。”

我還是不太高興,“就說你裝病吧,明明就沒那麽嚴重。”

“不是,是真的難受。”趙思睿嘆了口氣,“這不是沒辦法嘛,明後天還得去公司。”

我一聽就火了,“誰讓你去公司了?”

他拉著我的手,看著眼睛說:“有事情。”

“受傷了叫你休息一段時間,還要去公司?很多事情都可以在家裏做的嘛,去公司哪這麽方便,出問題誰照顧你?”

“那要面談的事情呢?”趙思睿淡淡地笑笑,“有些事情我必須在。”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合著你趕我走就是想偷偷往公司跑!”

“不是。”趙思睿耐心地跟我解釋:“你知道我有那麽多責任。”

“叫你那些副總去做啊,請這麽多副總幹嘛的?”我越想越生他的氣,“這些問題都應付不了屍位素餐不如換人。”

“好了好了,倒把你惹生氣了。”趙思睿笑著捏捏我氣鼓鼓的臉,總是沒個正經的樣子,“老板娘對員工要求這麽高。”

“我才不信你這麽多年沒類養出幾個能頂事兒的。”

“是有。”趙思睿低頭無奈地笑笑。

“那就叫他上。”我看著他,“就說你受傷了要在家休息休息,順便鍛煉鍛煉他,趁著機會還能觀察著以後如果還有萬一可以應急用的。”

“我們顧董這麽厲害呀,要不你去幫我主持大局?”

“我倒是想。”

“那下次就找你。”

我趕緊堵住他的嘴:“沒有下次,你不準再受傷了!”

“我不受傷你就受傷了。”趙思睿握著我的手說:“你這細皮嫩肉的現在不知道該多嚴重,哭的力氣都沒了。”

“你也沒區別。”前天晚上的事,想想就覺得後怕,我癟嘴委屈得不行:“我現在就想哭,嚇死我了!”

趙思睿見我擔心,趕緊坐起來抱著我的肩:“好,我乖乖在家休息。你別擔心,去完成你的任務。”

“那明天早上叫阿姨在家裏照顧你,你動都動不了,沒我在肯定會死掉的。”

“好,都隨你。”

林措聞言趕緊湊過來,笑嘻嘻地問:“那就是同意了?”

我瞪他一眼,“你給我跪下!”

“別啊,我開個玩笑嘛。”林措見我同意,心中的大石終於落了地,忍不住的笑意。

“我不管這事兒,但你得把人給我照顧好了。”趙思睿對林措說話語氣總嚴肅許多。

“我保證,我頭發掉光了都不讓葭葭掉一根!”林措舉著四根手指發誓。

“你本來就沒多少頭發。”我站起來,“你還有事嗎,沒事趕緊走。”

林措一副驚訝的樣子,“你怎麽還帶趕人的呢?”

“空著手來,還想在我們家待多久?”

“哎,我是來看我哥的,明兒再來,拉一車禮行了吧?”

“用不著。”我推著林措就往外走,“你居心不良。”

“那成,我跟他們說清楚,到時候給你打電話。”

“知道啦!”

“哥,保重身體,明天我還來看你!”林措執著地避開我跟趙思睿說話。

趙思睿靠在床上閉目養神,“我可沒空搭理你。”

“明兒一定來,你讓阿姨給我開門。”

我推著林措出了門,“阿姨表示不想給你開門。”

“葭葭,今天這事兒你別想太多,就是請你幫個忙,絕對出不了什麽岔子。放心,要是有什麽問題我第一個把你接回來。”林措走到門口轉身回來叮囑。

“那就要靠你溝通好了。”我看著他說:“出了必要的會面我不想跟他有太多交流,你要跟他說清楚。”

“知道,我警告他離你遠點兒。”林措信誓旦旦。

“那好。”我幫他按了電梯,“今天不是趕你走,他受傷,醫生叮囑了要多休息。今天忙了一天,你也看得出來人沒什麽精神。鑰匙探望以後有的是機會,也就是因為這個我才不願意把他一個人丟在家裏,他這個人……”

說著說著,突然又想起他從前坐在窗邊喝酒等我,那些畫面此刻出現在心裏,澀澀的叫人難受。

“我知道,今兒是我唐突了,不知道情況。但這事兒確實緊急,我也是沒辦法,你不在我看著他,鐵定不叫你擔心。”林措彎腰抓著我的肩膀說。

“好,那你去聯系吧,任何時候你的忙我都幫,以後沒必要這樣繞彎子。”

林措笑了笑,放開了手:“就說你像我媽一樣。”

“哎,誰讓我攤上你這麽個傻兒子呢。”我開著玩笑感嘆。

林措又笑笑,低頭問:“沒什麽事,我就走了。”

“嗯,路上小心點。”

“好。”林措對我笑笑,一如當年在球場上,然後便轉身進了電梯。

我看著他進去,按了樓層,然後在關門前揮手道別。

轉身深深嘆了口氣,想想那麽多雜亂的事情,現在終於到了不得不面對、該畫個句號的時候,只有一種如釋重負後空落落的疲憊感。

我們在大學校園裏散步、在操場上奔跑、在樓道中嬉戲,上課時候拿著手機遞給身旁的那個人看新鮮的段子,半夜在小吃街攤兒上把酒言歡……

那些過去終究還是過去了,都變成了泛黃的老照片,變成了刻在模板上的畫像。

人生的每一天,都多新鮮啊。

拖著沈重的步伐才走了兩步,卻被身後一個突然的擁抱捕獲,那人在我耳邊小聲喚:“葭葭……”

我一時楞神沒反應過來,他像個不願離家遠游的大孩子撒嬌般彎腰從背後將我緊緊抓在懷中。

“老辛骨子裏其實還是有一點自卑的,趙思睿或許才是最適合你的……”

“林……”我抓著他的衣袖,不知所措,沒想過他會突然跑回來說這麽一段話。

“這麽多年你的辛苦我能猜到,以後的日子,別再猶豫好好過。”他的聲音像是沈進了深海裏,有回聲卻又模糊,“這是我的願望。”

身後的人說完,一刻也沒猶豫果斷轉身離開了,電梯的聲音也迅速消失在這一方小小天地之中。一切像是從未發生,像是我的幻想產物。

我還在楞在剛才的震驚中,未來得及發出疑問就被剝奪了話語權。

回頭,一個人也沒有,林措像是沒有回來過,我也在懷疑他是否真的回來過。

這麽多年了,林措還是那個單純又讓人費心的傻大個兒。

……

還沒走到跟前,趙思睿就伸長了手來迎我。

我抓住他的手,嗔怪道:“還不睡。”

“等你。”他微笑著把我拉到身邊。

“你難道還需要我給你一個晚安之吻?”

他抱住我,“你還想去哪兒睡?”

我下巴靠在他肩上:“你骨折了,身上那麽多傷,我會碰到的。”

“床這麽大,還睡不下一個你呀?”他動作輕柔,“在旁邊陪我,我安心些。”

“又開始撒嬌了?”

“沒有你我怎麽睡得著?”

“那意思是我還得每天趕回來陪你?”

他笑著掀開被子,“就今天,明天以後去忙你的,什麽都別擔心。”

我小心地和他保持著距離爬上床,怕翻身碰到他的傷口:“我想你怎麽辦?”

“我的電話二十四小時候為你候機。”他把我拉進,抓著我的手不放。

“你好不容易閑一回,咱倆都不能好好過過不急不緩的日子。”

“以後一定抽空多陪你。”

“都是空頭支票。”

“真的,我什麽時候對你失信過?”

“你的心思我猜不著,危急時刻總一個人擅自決定。”

趙思睿低聲回:“怕你受傷。”

“我也會怕你有什麽三長兩短。”

“好,以後我好好保護自己。”

“這才乖嘛。”

他揉揉我的腦袋,“你跟我說話這都什麽語氣?”

“養小兔子的語氣。”我半閉著眼說。

“你還要養小兔子?”趙思睿笑著說:“那Single得多爭寵?”

“它比不過你。”

“我在你心裏這麽重要?”

“你是世界第一。”我小聲說:“也是唯一。”

“太好了。”

突然林措先前失神的樣子闖進腦海,我猜趙思睿和他們家的關系應該是知道什麽的,便問:“林措……”

“怎麽了?”

“他說自己是替補……什麽意思?”

“很明顯啊。”趙思睿靠過來,“林亦的。”

“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

“我以前就奇怪,從以前跟林措接觸中他說的話裏,感覺他小時候好像總一個人在家,也從沒聽過他提起母親……”

“他母親……估計早就忘了自己有林措這麽個兒子了吧……”

“除了長大以後他父親逼他學各種東西,見各種人,也感覺不到他父親的存在……”

“無暇顧及,也懶得顧及。”趙思睿閉著眼淡淡地說:“後來幾年倒是有點愧疚了,不過於事無補,心裏的疙瘩怎麽會那麽容易解開?”

林亦身體不好,能猜到父母為了照顧他必定對林措會有所疏忽,但我總感覺不知疏忽這麽簡單,更像是……趙思睿說的遺忘。

“可都是自己的孩子,就算是差別對待也不至於這樣吧?”我為林措有些不平。

趙思睿嘆了口氣,“本來就是工具,哪會覺得需要付出愛。”

“工具?”

這個詞充滿了冰冷的味道,讓我重覆起來都覺得寒心。

“是啊,工具。”趙思睿語氣始終沒什麽起伏,似乎是看慣了這些人世冷暖:“林亦的病,你也看得出來吧?”

“嗯。”我點點頭。

“從小就是在醫院長大的,家的樣子都記不得。”趙思睿說,“他母親應該也不記得了,林伯父因為工作長期也不在家,林措小時候經常都是一個人在家。”

“果然……”

“林措生下來就是為了救林亦的,不過沒救成,只起了個延續生命的作用。”

“所以他們才……”

“一個為了功用性而生下來的兒子,而且最後還沒完全發揮功用,家裏都不上心。”趙思睿無奈地輕笑一聲,“名字都懶得取,幹脆就叫’錯‘,就當是彌補錯誤的。去辦戶口的時候因為著急弄錯了字也沒人在意,就這麽用到了現在。”

“我就說為什麽取個名字會叫’措‘。”

“沒人管,又想引起父母的註意,所以從小就特別皮,和林亦對比起來就更明顯了。林亦從小就是周圍孩子中最優秀的一個,後來就算常年住在醫院裏各方面成績也沒輸過人,唯一的缺點就是身體不好。父母的心思本來就在大兒子身上,再加上他爭氣,躺在醫院都能得不少獎,更是不切實際地被給予了厚望。”

“他現在不用住院了?”

“住院也沒用了。”

“啊?”

“早放棄治療了。”

我皺著眉問:“為什麽?”

“醫生說林亦活不過三十歲,他現在已經過三十歲了,身體狀態每況愈下。現在的每一天都是向上天借來的,明天還能不能借到永遠都是未知,與其在醫院度過餘生,不如多看看外面的世界。”

“那……”

“醫生宣布林亦死亡倒計時那年就是林措上大學那年。”趙思睿看著我苦笑:“應該差不多就是跟你認識的時候。”

“那時候……他爸對林措已經很嚴格了……”

“對。”趙思睿道:“醫生下了死亡倒計時,他父親才終於放棄,轉而把希望投到林措身上。因為自己的親生哥哥,全家的關心都在哥哥身上,最後責任卻全掉到了自己頭上,也挺難接受的。”

“林措從小那麽玩也沒人管,突然叫他扛起一個家和公司的未來,太難為人了,哪會有人能瞬間成熟可靠、體貼懂事的?”

“這世界上的事很難說,旱的旱死,澇的澇死,誰都不願意。”

“他爸突然把他當希望,突然給與那麽高的期待,以林措當時的狀況當然達不到目標。最後希望就會變失望,責怪就接踵而來了,又在那個年紀,怎麽會不叛逆?”我還是為林措不平。

“那小子從小沒受過關愛,所以不習慣別人對他的善意,一旦有人對他好一點就會真誠地敞開心扉,虔誠地把自己所有的好東西都奉獻上去。小時候又沒接受過什麽保護,拿著沒心沒肺當保護傘,裝得比誰都正常。”趙思睿摸摸我的頭,“你和辛蘇安就是他護在心尖上的人,辛蘇安是他的真兄弟。你嘛,估計真把你當媽了。”

“這都什麽形容啊。”

“我隨便說說。”

“你還算林亦好兄弟呢,怎麽沒見陪過人家?”

“他不愛熱鬧,就喜歡一個人去這兒去那兒,這是被視作比生命更重要的’自由‘。”

醫院就是他從小的牢籠,自由確實誠可貴。

趙思睿看著我的眼睛,淺淺地笑:

“對有些人來說自由就是人生最貴重的東西,比生命更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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