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3章 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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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有一種命中註定的感覺?”我問,“巧合太多,像是人為布置。”

“怕我們走錯遇不到,所以冥冥之中布置了這麽多線索,要的就是我們偶然間牽起其中一根,最後總能走到一道。”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澄凈得像老鹿斑比,我還從未聽聞他是個信命的人。所謂命運,不過是人為罷了。

他從不是個跟隨命運逐流的人,說這句話,不過是保持著孩子的純真罷了。最難能可貴不過就是歷經滄桑還能保持一顆少年心罷了。

“怎麽覺得你和我在一起智商都退步了?”

我抓著他的雙手仰頭問,手感不算細膩。

“我對你從來就沒智商上線過。”他微微低頭,像個巨石人在跟路過的小白兔說話。

“好像是誒。”

“在你面前不需要太高的雙商,只要明白你要什麽的程度就足夠。”

“你怎麽總是知道我心裏想什麽、要什麽,在我還沒開口的時候就能送到我手上啊?”

“如果專為你一人服務都抓不著重點,那我豈不是太差勁了?”

“你用這句話騙過多少小姑娘呀?”

他笑著摟住我,“就你這個小姑娘。”

“終於承認騙我了。”我靠在他懷裏,初夏的風微冷有帶著暖氣。

“不騙你,你怎麽肯回到溫室裏,過無憂無慮的生活?”

“騙……”

話未出口,天上一片陰霾中落下一片雪花。

我閉眼一躲,掉在了睫毛上。

“這時節,怎麽會下雪……”我癡癡地望著天空。

他聞聲擡頭,一時間天空飄下紛紛揚揚的雪,將我與他包圍。幸而有他的擁抱,不會被突然的寒冷侵襲。

這不合時節的雪,就像不合適的人。

我想起那年寒冬,趴在男生宿舍窗臺給辛蘇安悄悄遞那個紅得滴血的蘋果,他驚喜的笑容是我最珍貴的收獲。那時多麽甜蜜,可現在回憶起卻不免想到手肘和膝蓋當時摔下花壇的青紫。

辛蘇安不知道,他並不會知道,他只相信我說穿得厚摔不疼,我說先別理這些事情。他有時候老實得可憎,不說他就什麽都不知道,他不說我也什麽都不知道。

情侶哪有上帝般的默契,溝通才是最好的橋梁。

後來,他說為我好,我看破卻不說破,都是我們的差錯。

那個蘋果,就算吃完我也沒舍得把核扔掉。背著辛蘇安偷偷藏下來,回宿舍不顧摔傷小心地把籽取出來,天真地以為它能得活,把它藏在了梅園消亭碎瓷磚之間,卻忘了取出來。

“陪我去看個東西。”我回頭對趙思睿說。

“什……”

他滿臉狐疑,還沒機會發出疑問就被我拉走。

帶雪的梅園,美得跟那年那日一般。只是地上並沒積雪,雪花撒在地上便瞬時化了,沒留一點痕跡。

我小心地拉著趙思睿,去尋找我愛過辛蘇安的痕跡,現在想想當時真是萬分肯定我愛他足夠深,才敢把自己的過去和懵懂暴露在他面前,做事不帶猶豫。

三顆小小的蘋果種子,包著厚厚的保鮮膜,被塞在碎瓷磚的縫隙裏,要不腐壞消失,要不被蟲蛇拱走,這世界有千萬種可能性,卻沒有萬分之一的機會它會在那裏。

“暗香亭裏什麽時候長了這麽大棵樹?”

趙思睿的聲音,像是我的聲音,感嘆著這奇怪的從基石瓷磚面上生出來的大樹。

說它大,其實也不大,和旁邊活了幾十上百年的梅樹比起來不過是灌木高度,卻彎彎曲曲橫生枝幹,奇跡般的在這麽個人來人往的怪異位置長了起來。

我從沒見過蘋果樹,可那一刻,不知為何我竟擅自覺得它就是我的蘋果樹。

和在沙漠黃土栽植的千萬株沙棘不同,它是那麽青翠欲滴,長著這世間最普通的葉子、最平凡的枝丫,卻在這一方朱紅古亭中顯眼如此。它頑強地翹起幾塊青磚,倔強地向外、向遙遠天空伸展。

一個小小的錯誤,可能會毀了這百年古亭,但事已至此,生命和文化沒有孰輕孰重,只能順其自然。

我的蘋果樹,被我忘了好幾年,卻沒暗地裏生悶氣,自顧自地在這兒出生、長大了。它是棵大氣的樹,大氣得感染了我,讓我心中壓著的沈沈巨石漸漸翻覆了。

辛蘇安就像這棵蘋果樹,在沒有我的地方漸漸強大、漸漸獨立、漸漸不在需要我了。

一個充滿生計與活力的種子本就不需要人來栽培呵護,只要給它需要的土壤,其他的它會自己爭取,我何必管那麽多。

辛蘇安是這世界最好的,但不是我的;趙思睿是我的世界最好的,好到占據我的世界。

那次摔下花壇,辛蘇安慌忙跑來救我時不經意手背粗糙的水泥窗臺蹭掉一塊皮,之後隱隱滲著血。我看得清清楚楚,但他藏著不說,我也就不問。他不愛叫我擔心,我也能配合他裝聾作啞。

我跟趙思睿說著過去的故事,擡頭,眼前碎晴滿地,追著疏影點點。

白衣少年帶著獨屬於他的微笑走來,眼角的淚痣還是那般隱隱約約看不清楚,或許不怪它,是我被眼淚模糊了眼角的緣故。

少年在溫暖的六月中走著,渾身散發著龍鱗般的金光,耀眼地快要將眼前的所有陰暗掩蓋。他每走近一步就一分,我的心悸便強烈一分。

少年走著走著,一雙纖細的手抓住了他的白襯衣一角。他還沒來得及回頭,一個莽撞的擁抱就沖了上去。少年一楞,轉身女孩兒抱入懷中,低頭、輕笑,眼神輕柔撫摸她的長發。

一陣風吹來,空氣中全是初夏的清新味道。女孩兒的黑色長發隨風飄揚,好像能延伸到無盡的未來。

蟬鳴、鳥叫、笑聲,匯聚在一起,成了她們懵懂年紀夏天最珍貴的素描畫。

她們說說笑笑,習習大腦,牽手朝著陽光來的方向走去。

再擡頭,是趙思睿熟悉的臉,那溫潤如玉的氣質侵入心底。原來我並沒被淚水朦朧雙眼,從他眼中我看到自己在笑,如釋重負地笑,發自內心地笑……

十年時間,心酸終於畫上了個句號。

……

走到林蔭下,前方燈火通明的音樂學院小劇場。從前多少次在那裏表演,多少次在外面小花園的石凳上不顧風雨練習,除了宿舍和教室,這就是我曾經最熟悉的地方。

我離開這裏太久了,就到這片綠茵早已沒了我的氣息,就連我身上的裝扮、說話的語氣都與這裏的文藝氣息格格不入。

那時多少清早一起來背外語的陌生人,來來去去都看了個眼熟,最後也不知道誰是誰,來自哪個院,甚至是否是我們學校的人。

四年時間,來來往往,多少人來了又走,走了又來。每個人每個階段都是不同的心境,這片土地無比包容,在校園的開放環境下吸納這來自世界各處的千人千面。

“我以前……常在這裏練琴。”

“大提琴?”趙思睿也上前一步,自然地將手輕置於我肩上。

“你怎麽知道?”我驚訝地回頭問,隨後又想起幾分個中緣由:“差點忘了,你以前看過我上校媒報道來著。”

“那些事早忘了。”他抓著我的右手,“這很容易看出來,比你想象得容易得多。”

我稍有不屑:“又在講你的識人哲學了。”

“不是認人,你是太單純,以為自己偽裝地完全。”他說:“每次聽到什麽音樂,你的手指都會忍不住悄悄動,可能已經成為多年的習慣,所以自己根本察覺不到。”

“我有嗎……”我認真回憶,還真沒註意到過自己的手指平時在幹嘛。虧他看得仔細。

“不只會大提琴,還會……”

“好啦,我小時候也學過豎琴,其他箏、阮、蕭、笙都接觸過一些,不過後來都荒廢了。”

“現在知道自己多傻了吧?”

“是你心眼兒多,不怪別人。”

“你也不想想,你這樣家庭長大的孩子,你爺爺全球上百所學校,號召這個號召那個,會不盯著你學點兒什麽?”

“這很正常。”我回頭看他,“你猜得這麽準才是奇怪。”

“我還知道方芫他們家祖父是小提琴界泰鬥,所以他們姐弟從小就練琴,你和方棠,大概就是這麽認識的。”

“你這是亂猜,瞎貓碰上死耗子,不算。”

“方棠是細心的人,他不會看不出來。白月光都是有距離感的,所以他對你必定是一見鐘情。既然是一見鐘情,就會充分利用從你身上發現得的僅有的幾個信息找到你們的固定聯系,比如同類型樂器……”

“你怎麽什麽都能挖出來?”

“這些招兒都是我以前用剩的,對付你這種小妮子最管用。”趙思睿微笑著,彎腰看我的姿勢像很幼兒園小孩說話。

我背過身去,“就說你是個老狐貍。”

他輕笑,湊過來柔柔地抱住我:“後來呢,看樣子是好多年沒碰了。”

“曲高和寡,現在想接接地氣。”

“哦?”

“你不說我都快忘了,這些年過去,指法都忘光了,居然還會重覆這些無聊的……”

“曾經摯愛,為何放手?”

“摯愛為山水,山水不可破,只恐人別去。”

一陣微風吹過,那些酸澀難忍的味道瞬間隨風飄散,遍尋不到。

我轉身微笑,“我把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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