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通電話是半夜不到三點的時候響起來的。宋陽起初並沒有如何在意，還以為是部門的緊急公事。可是當後來他看到老爸居然鞋子都沒有換的便沖上車走了後，才驚覺事情似乎哪裏有些不對了。

一整天，他都在想辦法打聽情況。

而等到晚上都十二點了，老爸才回來後。卻是迎面就告訴了他一件壞消息：“那個人，生病了。”

“什麽病？”宋陽的一口氣也提了起來。還有兩個月就要事成了，在這個時候生病的話可不是個好兆頭。不過那位的身體狀況一直保持得不錯啊！這到底是得了什麽病？

“白內障！”

老宋說這話時累得一下子攤坐在了沙發裏。

然，報出的這個病名實在是讓宋陽無法理解：“他是有糖尿病，但不是一直保持控制得很好嗎？怎麽會突然犯了這個毛病？而且就算是有的話，也不至於吧，這毛病應該很好治吧。難不成……”

宋陽突然想到了一個可怕的方向：“突發的？傷到裏面了？那現在還能看清楚東西嗎？”

老宋搖頭：“不行了！眼睛睜都睜不開。昨天晚上突然發的病。所有的環節全部都檢查過了沒有問題，醫生說可能是因為什麽腦神經炎還有什麽視覺神經什麽什麽的，反正我沒聽懂。但這種情況在臨床上是發生過的。”

“那能治療嗎？”

宋陽的聲兒已經開始發顫，老宋疲憊地倒進了椅背：“怕是不行了！據臨床上的病歷來看，象這種病癥百分之九十的最後都會失明，剩下的那百分之十也不過是勉強能夠視物罷了。宋陽，這個攤子，散了。”

一個團隊要聚集起來，或許需要太多的準備。

但一個團隊要分解，卻是只需要一個最簡單也最關鍵的催化劑就行了。

一個不能再成為標桿，站在最前面的人。會在最短的時間內成為追隨者的棄子。尤其是在離目標只有兩個月的時候，這個突發的事件帶給一個團隊的影響那幾乎就是毀滅性的。

某種原本便是虛空的東西，在一瞬間分崩離析。

茫茫的草原上原本一切有序進行的隊伍裏突然出現了荒不擇路的羔羊後，許多原本看不懂的人，終於看懂。於是豺狼開始組團出擊，盯了獵物許久的餓虎終於放著膽子沖了上去。

黎明前的黑暗中到底發生了什麽，只有在黑暗中行進的人才會知道。

至於那些在十點鐘就乖乖上床睡覺的寶寶們，當一覺醒來後，看到的只有黎明時美麗的朝陽。

而這世界上最美麗的風景就應該被心靈手巧的人，一筆一筆的畫下來後，送給她最愛的人。

“喲，這不是我們秦總嗎？好久沒見你們的人來了，這是李妙寄東西回來了？”

今天，是秦炎親自送東西到玉泉山。從正月之後，茶園便再沒有一撥人前往這裏。這情況不只住在裏面的好些人不習慣，連門口站崗的人也很不習慣了。

所以今天遠遠地看見那輛騎士十五來後，當值的班長便親自迎了上來。

一邊驗看證件一邊讓人查車裏的東西。

東西不多，只有四五件。除了一副稍大一點的象是掛畫一樣的東西，其餘不過是些衣服鞋襪和十幾塊手表罷了。雖然那些手表的牌面都很拉風，但較之李妙之前幾乎是搬倉庫一樣地入更需搬東西的行徑，如今的這些東西可以說已經是很少很少了。

路班長在打趣，秦炎也不是那麽不識趣的人：“對啊！她今年暑假回不來，就稍了點東西回來。”

暑假不回來？

路班長沒有再在這個問題上糾纏。

不過有件事他倒是想和秦炎商量一下：“我們隊長前幾天還說，隊上今年要放一批人出去了。怎麽樣？我們這裏的人素質還是很不錯的，考慮一下？”

秦楠不反對從這裏招人，他的標準一向是只要穿著橄欖綠沒有歷史問題的都接受。但問題在於：“我沒有收到繼續招工的通知。你也應該知道，我不過也是個給人打工的罷了。一切，還要看上去的意思。”

車子在通過檢查後徐徐地開進去了！

一邊的士兵剛才似乎也聽到了：“李妙還沒有回來的打算？”

路班長無奈嘆氣，拍拍他們的肩膀：“看來你們是趕不上這一撥了。”

“可這天不都已經換了嗎？”小戰士很懊喪。

路班長聞言在心裏重重地嘆出了一口氣。天是已經換了，可已經傷過的心，哪有可能那麽容易讓暖回來。

秦炎開車一向穩便，車子停在秦家門口的時候，幾乎都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所以當他帶著兩個人搬著東西進去的時候，在屋裏的人嚇了一跳，秦炎也沒料到秦家這時候居然有人。

“阿姨，我來送東西的。”

秦部不在家，只有李樺一個，有和她差不多年紀的婦人。

秦炎掃了一眼便知道了這兩個人的身份，但是他識趣的並沒有打招呼，而是帶和李樺說明了情況。

李樺一聽說是妙妙帶東西回來了，便十分歡喜。趕緊招呼他們進來。那些盒子裏裝的東西無人問津，但這個大大的畫板一樣的東西，宋媽媽可是很有興趣的：“這是幅畫兒吧？”

李樺也覺得是，她也聽得懂宋媽媽話裏的意思，便招呼秦炎他們將這幅畫兒拆了開來。

結果拆開後，屋裏所有的人眼前都是一亮。

只看這畫上畫的乃是一只要林曦晨露中的母鹿。清晨的陽光透過林子的樹權縫隙，一絲一縷的灑進了林中。那只母鹿半低著頭原本似乎正在吃草的樣子，可在光映進來的時候，卻是擡頭看向了光明所在的方向。那眼中清澈的光芒純凈美好，而她微微隆起的腹部似乎也證明了那裏已經有了生活的希望。

“這畫畫得真好！你看那母鹿的眼睛，就象會說話一樣！這是哪個大師畫的啊？”

宋媽媽看向秦炎，可秦炎的表情卻似乎一瞬間帶著一絲局促。瞅了一眼李樺後，李樺懂了：“這是妙妙畫的？”

“對啊！她去年入學的時候就在在那邊收養了一對小鹿。這只母鹿就三個月前懷孕了，妙妙大概就在那個時期左右畫出來的。”

“畫得可真好！”

廉媽媽也走了過來。剛才宋媽媽看的是母鹿的眼睛，可廉媽媽這裏更喜歡的卻是那些透過樹杈縫隙，一線一線照映進來的陽光。“這些光明亮又溫柔，灑過樹葉的時候清透安寧，可照在這母鹿上的燈卻是那麽的溫暖。好象有了靈性一樣，讓人看著心裏就舒服得很。李妙媽媽，我有個不情之講呢，這個畫，能不能轉讓給我呢？”

轉讓？

李樺可真是意外了！

“她還是個學生，不過是玩笑之作罷了，你不必這麽當真的。”

“可是我真的很喜歡。我也不白要她的，我家裏倒還有一幅我早年自己畫的畫，不如咱們換一下？”

廉媽媽的父母都是書畫大家，自八十年代初從中央美院畢業後，廉媽媽便一直在美院從事教書育人的工作中。生平除了畫畫沒有別的愛好。

用她自己的畫和李妙的這幅換的話……李樺心裏其實是很舍不得的。這是她姑娘生平第一次給她畫的畫，看得出來，這母鹿畫得就是她。這種有象征性意義的畫，李樺是很不想送人的。哪怕對方的畫再珍貴，她也舍不得。

宋媽媽在一旁看了，趕緊打岔：“廉嫂，你也真是的，這是人家姑娘給當媽的畫的頭一副畫呢。李樺肯定舍不得的。更何況咱們這幾家住得這樣近，想看的話過來看一眼就是了。實在不成，等李妙有空了再畫了寄回來，再換也行的啊。”

廉媽媽是個癡人，她是真的喜歡這畫，一時倒沒想到這個。

不過這幅畫實在是讓她喜歡，便拿手機拍了好多圖片回去細細觀賞。

於是當晚上廉叔回來後，就看到她對著電腦屏幕仔仔細細地看著一幅畫作。

“你學生的作品？”

“不，是李妙畫了送回來給她媽媽的。”

李妙畫的？

廉叔也意外了。他雖然知道李妙在蘇黎世學的是藝術，但藝術的領域並非只有畫作。李妙其它科的成績一向名列前茅，但在這個畫畫上面，廉叔算是半個行內人，這種東西需要天份。

然，眼前的這幅林中鹿，畫筆或許還嫌稚嫩。可那光影的處理以及那母鹿眼中的希望與溫柔，真正是讓人一眼看過去便被打動了。

不只廉父廉母如此，等廉塵下班回來後，看到這幅畫也是一眼便看進去了。

甚至第二天休息下後，便自己找上了門去。因秦家兩個孩子都不在這兒住的緣故，所以平素往來的人當中除了宋陽外幾乎就沒有什麽孩子上門來。如今廉塵這樣，倒是讓兩個人很意外。但讓二人更意外的是，這個廉塵居然在看了一會兒後，跑回家把自己的畫板畫具全拿過來了，一副要在這裏臨慕的作派，把李樺喜歡得不行。

“阿姨雖然不懂這裏面的事，卻也知道這畫畫不是一兩天的事。阿姨倒是喜歡你天天過來呢，可你平常事也忙啊。這樣吧，你要喜歡，就搬回去。等畫完了再給阿姨搬回來也是一樣的。”

“正好今天小秦也在，就讓他給你搬回去，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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