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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績只要保持嚴恒在時的水平,那麽不會再有人懷疑安主任的能力。這一招......用得好,可她能想到的,別人未不會想到。

童濛將申請書倒扣在桌上,在心底衡量了下。年前內部大變動,韓南辰職位沒變,主管的部門倒是少了幾個,其中之一是社會部。也就是說,她現在如果提出申請,首先需要安主任簽字、然後再找新主管領導簽字,最後拿著申請書去陳紳部門報道。單安主任這關,她就沒把握。

宣布名單來得比想象中快,下午人事處決定了去T市的人選:童濛和朱維。

朱維顯然更願意去T市,避開一些紛爭,沒多大反應,只象征地問了句:“截止日期是哪天?”

童濛雖然不想加入這場紛爭,但也沒想過去T市,這要是真去,她和周暮平真成異地了。

晚上和周暮平吃飯,童濛坐在他對面,頭頂暖黃色的掉燈照在餐桌上,顯得格外溫馨。桌上的飯菜是他做的,菜色看起來不錯,她卻沒了胃口,她托腮想:該怎麽說呢?

周暮平夾菜嚼了幾下,看到她連筷子都沒碰,他放下筷子,輕嘆了口氣,“不合胃口?還是......”他走到她身後,手放在她肩上,然後俯身問:“胃疼?”

童濛搖了搖頭,“不是......如果我要去T市半年,你會不會有意見?”

“你沒交申請書?”

“沒來得及,任命就下來了。”

他以前不支持她去現場,是怕她出意外,T市是遠了點,但最起碼安全,“通知我?征求我的意見?”

她說:“我不是很想去,來回一趟需要很麻煩,時間全浪費在路上。”

“先吃飯,待會兒有事和你說。”他說完話,拿起桌上的筷子夾了她喜歡的菜放在碗裏,“多吃點菜。”

北方的冬季較長,每年三月中旬才停止供暖,屋內穿著毛衣也不覺冷。童濛盤腿在沙發上,手指按在遙控器“節目”鍵上,眼睛卻盯著廚房裏忙碌的身影,“周暮平......”

他擦幹手卸下圍裙,“來了。”

童濛自覺地讓出空位給他,他坐下後說:“我不阻止你去T市,因為......”他頓了下,“我也有半年時間不在X市。”

她幾乎想也沒想,就問:“你去哪裏?”

他說:“大概會去五六個城市,我給學校請了長假,博士時的導師邀請我參加學術交流會。”

她哦了聲,“你太......奸詐了。”

“你去T市不錯,有事可以找周暮江,你單位那堆事你也眼不見心不煩。既然推不掉權當去那邊散心,感受當地淳樸地民風民俗,乖乖地等我回來。”

三月天氣漸漸回暖,公園的玉蘭花掛滿枝頭,地下的小草也睡醒了,春天就這麽來了。春風中還帶著那麽一絲寒意,中午時老人小孩紛紛出來踏春,也有年齡稍大的孩子放風箏。

周暮平比童濛出發早,童濛在機場送他,登機前他承諾每天會發短信給她。

童濛最近經常陪童建冬散步,她離開後只有休假才能回來,然而路途遙遠,她也只能一月回來一次。她抽空去趙家吃了頓飯,趙瀝一聽她要去T市,臉色都變了,當下就說:“你提前結束實習期,需要什麽手續我幫你搞定,實在不行來我這裏上班,薪水從優。”

她心底生出一股暖意,但還是說,“我不熟悉你那邊的業務流程,我先試試,實在不行了,再去你事務所,倒是你千萬別嫌棄我笨。”

趙父說:“他沒那個膽。”

趙母附和道:“要疼妹妹,別讓外人欺負妹妹。”

趙瀝攤開雙手,無奈地看了眼童濛,感嘆道:“你一來,我在家中地位不保。”

她憋著笑,一直忍到趙瀝送她出門。

幾天後,部門提前組織了歡送會,安主任和她碰杯,她覺得安主任那張臉假得讓人惡心。

周晴天不知從哪裏得到消息,那天晚上趕到她家,一進門先來了個擁抱,“不想讓你走。”

她說:“半年後就回來了,你別這樣,搞得跟生離死別一樣。”

“同盟會,我們兩從來沒分開這麽長時間。”周晴天嘆了口氣,“我小叔也走了,要不是你倆去的地方不一樣,我真懷疑你倆私奔。”

童濛想到周暮平家的那幾盆名貴的花,心疼了半分鐘,繼而聽到周晴天又說,“小叔把鑰匙給我讓我替他照顧那幾盆花,你說我一大好青年化身成園丁,合適嗎?”

兩人在樓下的沙縣小吃吃飯,周晴天像餓了許多天,一個勁地吃,直到打了飽嗝才停下,“我們經常去的那家咖啡館要轉讓,我想盤下自己經營。”

童濛明白那間咖啡館對周晴天的意義,無論在哪個城市,總有幾個地方被貼上特殊的標簽,“你想好了?經營一家店看起來簡單,其實比上班難得多。”

周晴天說:“我知道,我只是想單純的留住點屬於青春的記憶,我不想將來有一天,什麽也記不住。人來這世間一趟,要去做喜歡的事情。”

周暮平的短息每晚八點如約而至,倘若他忙起來,定會提前一天告知童濛。他們的通信內容非常簡單,不外乎是他去哪個地方開會,見了哪些人。

臨走前最後一天,童濛去南山公寓住了一晚,他打電話過來時,她正坐在陽臺上發呆。

她盯著手機來電楞了幾秒鐘,接通。

他聲音沙啞地問了句:“還好嗎?”

她使勁地點頭,“挺好的,我在公寓。”

他:“我也挺好的。我記得你是明天走。”

她嗯了聲,“所以過來看看。”

他一言她一語聊了很久,月亮透過窗戶照在房間,照在她身上。她聞到股沁人心脾的香味,下意識地尋找香味來源,心中一喜,“蘭花開了。”

“白色還是淡黃色?”

“白色。”

“是素心。”

不知不覺聊了將近一個小時,童濛覺得他聲音像催眠曲,於是強打起精神和他說話。他聲音時近時遠,她合上眼睛靠在陽臺,睡意來襲......

周暮平聽不到回應,想著應該是睡著了,才掛了電話。

次日早上,童濛差點趕不上班車,朱維在車前東張西望,看到她拉著行李箱跑過來,急忙上前接她,“童老師,是什麽讓你遲到了十分鐘。”

“對不起,”童濛歉疚地說,“我起晚了。”

“難得啊!”朱維邊放行李邊說,“你還有認識到錯誤的這天,覺悟有所提高。”

童濛懶得和朱維計較,和周暮平相處時間久了,在輸贏的問題上看得淡了。

這輛車說是班車,其實不過是來往於X市和T市之間,這次他們去和前任駐地幹部交接後,長期駐紮在T市。車上除了司機,只有她和朱維兩人,朱維自來熟地和司機搭訕,她戴上耳機聽音樂。

童濛對T市充滿期待,她從未長時間地離開過這座城市,現在能出去看看,對她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兩個小時後到達T市,童濛下了車才發現,這地方真是......用窮鄉僻壤形容一點也不過分。接待的人姓張,寒暄了幾句後,童濛才明白她和朱維來後,這位姓張的前輩就回X市。

下午交接了工作,姓張的人告訴童濛:吃飯可以自己做,也可以去鎮上食堂吃,騎自行車來回三十分鐘,洗澡去鎮上,洗衣服樓下有自來水。這地方是個小村子,村裏最好的建築是村委會辦公室,一層辦公,二層住人。村裏也就二十多戶人家,老人和兒童居多,也有年輕人在,可這些年輕人當中,失去勞動能力的占大多數。

她拎著箱子艱難地爬到二樓,拿鑰匙開門,鋪好床之後躺在上面,呃......床板好硬。床前的桌上放了份資料,她拿起看了半小時,才想起要收拾行李。

等收拾完行李,早已累癱。過了半個小時,童濛聽到敲門聲,隨之傳來地是朱維的聲音,“老張明天就走,他說有不明白的地方現在可以問他。”

作者有話要說: 過渡段.....

第 57 章

童濛打了個哈欠,沒應聲......朱維以為她睡著了,就沒再敲門。

老張走的那天,村裏的老人小孩全來送別。路邊的楊柳依依,似乎也舍不得老張走。

朱維說:“希望半年後,你走的時候,也能有這陣勢,多霸氣。”

“等你走的時候,我放鞭炮,”童濛斜眼看他,“先做好事情再說。”

“你這人......”朱維沒轍,只說,“你沒事別打擾我,我是來休假和睡覺的,這裏夜晚安靜氣溫適宜,適合養生。”

接下來的幾天,童濛每天早出晚歸,調查各家各戶的實際情況。朱維真的像之前說的那樣——來養生,早上七點起床跑步,一日三餐準時吃飯,晚上十點休息。

有天童濛中午回來,看到朱維在做飯,心想終於不用去鎮上的食堂了。

朱維嘚瑟地說,“是不是特佩服我?”

吃人家嘴短拿人手短,童濛餓極了,配合道:“不是佩服,是崇拜。”

童濛平時處理一些雞毛蒜皮小事,長時間下來,她覺得自己都快成居委會大媽了。周暮平每天發短信給她,她看到就回覆,東扯西扯地說點有趣地事。她還是喜歡在傍晚時分走在路上,落日時的美,她無法用語言形容,她手機裏拍了很多黃昏的照片。周暮平有時也會發照片給她,只是他的拍照技術,她真的不敢茍同。

日子周而覆始,童濛在清明節那天回x市。童建冬先她幾天去墓園,她只能獨自去了。她像往年一樣買鮮花,不過今年買了兩束。

回到家裏,童建冬看她情緒不佳,也沒說什麽話。

第二天童濛準備返回T市,想走之前去單位溜達溜達,請齊悅吃頓飯,畢竟齊悅也幫了自己不少。剛出門,接到趙瀝電話,讓她去某某飯店,她搞不懂趙瀝葫蘆裏賣什麽藥,卻還是去了。

等到了地方,眼前的假山流水緩緩流過,像是春日裏的泉水,讓人覺得安寧。大廳裏放著鋼琴曲,童濛仔細聽了聽,是石進的《夜的鋼琴曲》系列,只是曲子到底是其中的哪段,就聽不出來。她看到趙瀝一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表情,原來是江湖救急,她心情突然就好了點。

趙瀝也看到她,但她一直站著不動,不在趙瀝的預料之中。

過了幾分鐘,服務生過來問童濛,“請問您有預約嗎?”

“找人,”童濛說,“有位姓趙的先生預約了。”

服務生領童濛到桌前,趙瀝一個勁地朝她使眼色,她當然明白。對面的女孩問,“這位是......”

“我是誰你不用知道,”此刻童濛覺得奧斯卡欠她個小金人,下一秒她對趙瀝說,“你告訴我,對面這位是誰?”

趙瀝快被憋出內傷,然而還是正色道:“你什麽時候回來了,那個......我回去給你解釋。”

演戲得演到底,也得真。童濛挨著趙瀝坐下,“等會再走,我還沒吃飯,有點餓。”

對面女孩一看這陣勢,謊說有事先走了。

童濛笑得快岔氣了,“你說怎麽謝我?”

趙瀝說:“請你吃飯,我們換個地方,去哪你隨便挑。”

“別換了,餓得走不動了,把這些撤了,再重新要幾樣菜。”童濛不忘打趣趙瀝,“你怎麽混到這種地步了?”

“你怎麽也混到這種地步了?”

童濛擺手道,“別扯我,我和你不一樣,我只是異地戀而已,你是壓根沒戀過。別人的哥都是幫妹妹忙,為什麽到我這裏反過來?妹妹得幫哥哥收拾爛攤子。”

趙瀝心底挺高興,不動聲色地說了句:“我們家陰盛陽衰。”

“早就聽說你是毒舌,沒想到......”她嘖嘖兩聲,“對自己也這麽狠。”

趙瀝說:“你呢?毒舌起來有過之而無不及。”

“.......”

童濛比預想的回去晚了一天,村裏那些小事一件接著一件等她處理。朱維在一旁幸災樂禍,“童老師辛苦了......”

等解決完這些事,她累得快散架了......周暮平發的短息她第二天才看到,但很快將這件事拋至腦後。鎮上不知從哪裏弄的薰衣草苗,給村裏分了一批,童濛只得組織村裏的勞動力栽種。朱維像個沒事大爺似地,指揮這個那個.......童濛看不過去,惡作劇地逗了他幾次,朱維才投身於勞動中。她想不出意外的話,等到九月份左右,就會看到淡紫色的花朵。她想起以前看到薰衣草的話語——等待愛情。

就這樣忙碌了小半月,期間李阿伯要養豬、王阿婆要養雞、楊家小孩要上學沒書包,都跑到村委會找童濛。童濛只是頭大,能解決都解決了,實在不行的,就扔給朱維。

有天下午,童濛在村委幫村裏的小孩輔導作業,突然李阿伯進來,“小童,村口有人找你。”

她說:“阿伯,您怎麽不帶他來村委會?我給孩子們檢查作業,一時半會兒走不開。”

李阿伯還想說話,朱維從門口進來,拿過童濛手中孩子們的作業,“這些交給我,你快去村口。”

“到底是誰?”童濛半信半疑地看著朱維,“今天不是愚人節,你別騙我。”

朱維不耐煩地說:“讓你去就去,話怎麽這麽多。”

昨天晚上下了場雨,直到今天早上才停,還好村裏是水泥路,走起來也不費勁。路邊的小麥還未完全成熟,綠油油的一片,麥穗鼓鼓地,以童濛淺薄地農業知識判斷,今年一定是個豐收年。她一路在想,找她的這個人到底是誰,想了許多人,唯獨沒往周暮平身上想。

當童濛看到那個熟悉的背影時,以為是自己出幻覺,閉著眼睛心裏默數了三秒,再睜開,眼前的人沒消失,反而轉身過來。

周暮平笑了笑,走到她面前停下腳步,“不認識了?”

“怎麽會......”她說,“有點驚喜。”

“我半個月前發短信告訴你,難道我記錯了。”

她想起似乎是收到了這麽條短信,當時忙瘋了,“是我忘了。”

周暮平在這裏只能停留一天,更確切地說是一晚,天亮就得走。他行程很緊,好不容易擠出時間看她。童濛在鎮上的賓館訂了房間,規模不能和市區相比,但看起來很幹凈。

她帶他在鎮上吃飯,又買了堆零食帶回賓館。

周暮平付錢時皺了皺眉頭,“這幾個月就吃這些?”

童濛自知無理,幸好她有準備,從旁邊的貨架取了瓶酸奶,“還有這個。”

他擡手摸了摸她的頭,寵溺地語氣,“下不為例。”

天色暗了下來,天邊的落日美得像幅油畫,太陽就那麽慢慢地、一下下地沈了下去。不一會兒路燈也亮了,這幾年不管大城市小鄉鎮路燈全部換成太陽能,她一只手被他牽著,另一只手也不老實,大拇指和食指相觸彎成圈,從自創的圈裏看路燈光。

為了適應童濛的步子,周暮平走的很慢,她手在他手心熱起來。他瞥了眼她,才發現她穿了件普通長袖,不知是不是路燈的緣故,她身上是好看的黃色,像是很久前母親在老家養的鴨子,他冷不丁地冒出句:“你穿黃色很好看。”

童濛腦袋稍微卡了下殼,等話說出口時,似乎已經覆水難收,“原來你喜歡黃色?”

“嗯?”他用的是最平常語氣,只稍稍帶了點疑問。

“我的意思是......”她思忖該怎麽說,“多種顏色的一種。”

他輕笑了出聲,“想哪去了?最近又在看那些書?”

“《迷霧圍城》是本民國言情小說,虐得人肝腸寸斷,這個作者總是寫悲劇,但是我偏偏愛看。結局易連愷從城樓縱身躍下的那刻,他還在想天冷了秦桑會不會冷,你說到哪裏找這麽好的人?”鎮上的氣溫有點低,童濛看了會路燈覺得無聊,收回手挽著他胳膊,然後特煞風景地打了噴嚏,“作者以前在一個短篇裏說,張愛玲的文字華麗下透著淒涼,可她又何嘗不是呢?作者寫的民國小說、古代小說,裏面對於頭飾物件的描寫,簡直神了......”

“秦桑?”他聲音沈沈地,“秦桑低綠枝?”

“你怎麽知道?難道你也......看過?”可她想象不出,周暮平這種人會去看言情小說。

他吟出那句詩:“燕草碧如絲,秦桑低綠枝。”接著又說,“民國作家的文字裏有股張揚的美,初讀感觸不深,等到了一定年紀,才會發現裏面的美。如同王國維說的‘境界’二字,說不上來哪裏好,就是打心底覺得好。”

童濛訂的是標準間,進門後,周暮平將裝滿零食的袋子放在桌上,童濛拆開一袋薯片,坐在床上開吃。

周暮平站在她面前,見她吃得津津有味,準備去洗澡,她一把拉住他,像狗似地聞了聞,“你抽了很多煙?還噴香水了?”

他豎起食指頂著她額頭,“工作壓力比較大,多抽了點。”

她眨著烏黑的眼睛問:“香水也是自己噴的?”

“下飛機沒來得及洗澡,怕嗆著你,恰好同行的人帶了香水,男同事。”

“如果是女的問題就大了,我可是會一哭二鬧三上吊的人。”

第 58 章

晚上有點冷,周暮平洗完澡出來,看到床上的人縮成一團,哄著讓她去洗澡。

童濛出來時周暮平已經快睡著,她躺在離窗戶較近的那張床上,嗯!天上還有星星,不過她在地上方向感不怎麽樣,天上誰是北鬥星更是分不清。

大約過去半個小時,童濛依舊沒有困意,剛洗完澡手腳還是熱得,這會又冰的像塊石頭。

周暮平一向淺眠,她不停翻身的聲音吵到他,“是不是冷?”

“嗯!”

“要不......你過來睡?”他後半句沒說出口,她就披著被子跳到他床上,連人帶被子......

周暮平身上像個小火爐,暖和的不得了,童濛手腳並用纏住他,心滿意足地在他懷裏蹭了蹭。這下好了,她是不冷了,他卻熱得要命。偏偏她像個樹袋熊纏著他,又不安分地動來動去,最後她睡著了,他悄悄摸下床去浴室沖澡。

這一夜過得著實漫長。

早上童濛被周暮平叫醒,她噌地坐起來,“你要走啊?”

他在她額頭落下一吻,“嗯!下次再來看你。”

總說下次,可下次也沒個準確的點,等著等著就讓人心生失望。她手環住他的脖子,閉著眼睛賴了會,直到感到時間差不多了,才揉了揉眼睛。

他察覺到她醒了,垂眸看她,頃刻想到一個詞:媚眼如絲,“要不要待會送我?”

他呼出的氣令她心癢癢,她嗯了聲,“這麽久以來,每次送你時你總會說‘乖乖等我回來’,好像我不乖,你能立刻回來似地。”

他輕拍著她背,輕聲道:“是我的錯。”

女孩子不是真的想聽到認錯,只是想讓你服軟,這樣才能證明在你心裏她的位置。

當周暮平說出“是我的錯”後,童濛想也沒想,就貼上他的唇。他嘴裏有淡淡地薄荷味,牙膏的味道,昨天身上的煙味和香味散了不少。她想了想,很久沒吻他了,上次是什麽時候來著......發呆之際,他舌尖撬開她的唇深入其中,他本就忍得辛苦,這丫頭大早上又煽風點火。她坐也坐不穩,身子微微後仰,最後倒在床上。他從她的額頭開始一直向下,吻到脖頸處停下來,“我真該該走了,你要不再睡會?”

童濛其實蠻期待能發生點什麽,見他臉色緋紅,智商不在線地問:“你不難受嗎?”

他笑了笑沒說話,替她掖好被子,“別胡思亂想,下次回來大概是你領畢業證前後。”

周暮平走了,童濛也沒什麽睡意,退了房卡回到村委會。路上她都在想一個問題,短暫的相聚之後本身是歡樂的事,到她這裏,為何變得有些悲傷了呢?

朱維在院裏洗衣服,看到她一副魂不守舍地模樣,不懷好意地笑,“感覺身體被掏空?”

童濛和朱維混熟了,嘴越來越厲害,“二朱,你廣告看多了吧!”

“不對啊!”朱維若有所思地說,“你們那麽長時間沒見面,不是應該幹柴烈火......”

童濛走到自來水前,將地上的洗衣液擰開倒入盆裏,“你需要去汙液,強力去汙。”

“被我說中惱羞成怒了?”朱維哈哈大笑,“周暮平一走你的七魂六魄就少了幾個。”

一周後,村裏人全忙活起來,五月人倍忙。現在機械化程度高,但村裏能用機械收割麥子的地屈指可數,大多數還得用原始的方法,鐮刀割麥。這種力氣活以前在電視電影裏倒是看過不少,像電影《白鹿原》就有提到,可真正操作起來,又是另外一回事。需要速度的同時也需要掌握好力度,因為一不小心,會傷著腿。

童濛拿著鐮刀望向一片金黃色的麥田時,有種老虎吃天無處下抓的感覺,李阿伯耐心地告訴她,“離地面五公分放鐮刀,慢點也沒關系。”她試了幾下便嫻熟起來,她成功的割了一堆後,加快速度......然而人不能自大,腿被劃了個長長地口子,血順著腿留下來。

她擡頭看見朱維離她不遠,喊道:“二朱......”朱維回頭看了眼她,“童老師有事?”

腿上還在流血,又是夏天,此刻她又疼又熱,“你送我回村委會。”

朱維還想嘲笑她,“你這啥體質,沒幹活就要回去,傳出去不讓人笑掉大牙。”然後朱維看見她倒下去了。

村醫務室的護士替她消毒包紮,過了一個多小時,她才醒來。朱維問她要不要喝水,她搖頭說:“我沒裝,真的暈。”

護士說:“沒人說你裝,你替村民幹活,大太陽曬著中暑了。你的腿近期不要沾水,小心感染。”

“別折騰了,你不是幹活的料,”朱維說,“周末給村裏的孩子們輔導功課,別跟著添亂了,體力活留著我來。”

接下來的幾天,童濛給孩子們輔導功課,剩下時間就一樓門口吹風扇。收完麥子,朱維黑得像塊巧克力。

省裏的領導來檢查工作,所有的準備工作時朱維做的,童濛剛想搶著幹活,朱維便說:“您歇著,我來。”弄得童濛很尷尬。領導對他們的工作給了高度的讚揚和評價,這是隔了三天之後,童濛在報紙上看到的。

有天早上,童濛起得早在一樓打掃衛生,朱維穿著白襯衫在她面前嘚瑟道:“怎麽樣?是不是覺得我特帥。”

她眼神堅定,“黑帥黑帥的。”

“黑帥?”朱維松了松領帶,“古天樂帥還是我帥?”

她說:“就算古天樂黑成馬賽克也比你帥。”

朱維又問:“周暮平和古天樂比那個帥?”

答案肯定不用想,她說:“周暮平。你穿成這樣幹嗎?參加前女友婚禮?”

“前男友婚禮。你信嗎?”

“......”童濛怔了怔,半天擠出句,“二朱你真帥。”

朱維特臭屁地挑頭發,“我也覺得我特帥。”

童濛望著朱維離開的背影,在心裏默默說了句,“就差和非洲同胞比黑了。”

童濛喝了口熱水,心想等朱維回來後,她和他岔開時間,得去趟市區醫院。然而一拖再拖,總找不到合適的時間,她抽不了身,這家雞丟了讓她幫忙找、狗被偷了讓她幫忙在網上發帖子、豬得了病讓她幫忙叫獸醫......

時間這麽一晃,到了六月。那天晚上她胃疼地實在受不了,帶來的藥也吃完了,只得滿身敲朱維的門,朱維開門看到她那麽狼狽,“童濛,你怎麽了?”

她額頭上豆大的汗往下掉,蹲在地上,“你能不能替我買點止疼藥和胃藥?”

朱維不敢不答應,連夜騎著自行車跑到鎮上,把藥房的老板叫醒來,老板聽他的口音不像本地人,一打聽才知道是扶貧的人病了,錢也沒收。

童濛吃完藥睡了會,她做了一夢,周暮平兇她,說如果她再不註意身體,他就走了。她使勁哭,哭到最後沒了力氣......

第二天童濛去醫院,掛專家門診,等了兩小時才輪到她。醫生是位四十多歲的中年阿姨,醫生只看她臉色,就問:“以前有過病史?”

“十幾歲時得過結腸炎,”童濛說,“不過後來喝了十幾副中藥,好得差不多了。”

醫生問:“你這種情況多久了?”

她說:“三四年吧!”

醫生鄭重其事地說:“姑娘,我建議你先做腸鏡胃鏡。”

“沒那麽嚴重吧!我平時就是腸胃脹氣,昨天晚上才疼到無法忍受的地步。”

醫生說:“別把身體不當回事,別以為年紀輕就可以糟蹋身體,我先給你開點藥,今晚疼的話先吃點。”

醫生在病例上寫的字,龍飛鳳舞地,她懷疑醫生們之間有他們單獨語言體系,這些字外行不懂。

她拿著病例去藥房買藥,剛站起來,聽到醫生又問:“有沒有惡心或者便血?”

“惡心沒有,”她說,“有便血,但我以為得了痔瘡。”

醫生說:“我建議你盡快治療,早發現早治療,說不好還有機會。”

她的心咯噔一下,不由得想到讀過的那句話:一輩子很長也很短,而她一生仿佛卻走到頭了。

出了醫院,烏雲忽然遮住太陽,片刻後,雨滴夾著冰雹落在地上,她玩心重的伸出手,冰雹狠狠地砸在她手上,她疼地一個激靈。這場雨來得快去得也快,過了十幾分鐘,烏雲過後太陽出來,她擡頭,刺得她眼疼,只是雨還在下著,她想起小時候看的電視劇,小龍女找不到豬哥哥,一直哭一直哭......她能找到周暮平,只要她一個電話,他隨時會來,可她不知該不該打這個電話。

她想到最壞的結果。她活了二十多年,叛逆過、乖巧過、愛過、也被人愛過,萬一真的出事,她無悔在這世上走一趟。她曾和周暮平並肩看過夕陽,也曾手牽手去過千年愛情的公園,她唯一覺得遺憾的是,沒能在有生之年走遍他去過的地方。

樹葉被雨水沖洗了一邊,嫩綠嫩綠的在風中跳舞,只是她當下的心情,看什麽東西都能看出兩個字——難過。她只得折回坐在大廳等雨停,她無精打采地靠在墻上,握著手機的指關節泛白。

導醫臺的實習護士耐心地告訴前來就醫的患者,哪個科室該怎麽走......她坐的時間有點長,起身時頭暈眼花,定了定神,辨別方向後,才出門。

雨徹底停了,樹下那朵薔薇傲嬌在隨風擺動。路面不平,坑坑窪窪積了許多水,有調皮的小孩踩上去,水花四濺......她覺得好玩,也跟著踩了下,隨即召來一頓譏笑聲,她隱約聽到有人說:“小孩子不懂事鬧,大人也不懂事?”

是啊!她變成大人了,用趙冉冉的話說:“我國年滿十八歲就可以蹲監獄了。”

聽到有人喊“同盟會”,聲音不能再熟悉,童濛回過身發現是周晴天,周晴天說:“我去,真是你,我以為我看錯了。你來醫院幹什麽?”

“中暑了,拿點藥,”她說,“你呢?咖啡館弄的怎麽樣?”

“別提了,”周晴天一揮手,“咖啡館徹底黃了,我工作也辭了,我爸非得讓我當兵。如果早知道遲早要當兵,我還費什麽勁參加高考,隨便考個學校就行。”說完才想起正事,“我給我爸取藥。”

“周叔叔病了?”

“低血壓。”

兩人好久沒見,在醫院對面的茶館裏坐了會,周晴天看著她臉色不好,擔憂地問:“你真的中暑了?藥拿出來我看看。”

童濛拿了瓶藿香正氣水,“這會信了吧!”

周晴天狐疑地看著她,“為了買瓶藿香正氣水,你跑到市區,童濛......咱兩十幾年交情了,你騙不了我。”

“你別無情的揭穿我行不?”童濛說著伸出腿,將褲腿折上去,“上月不小心傷著,害怕留疤,夏天不能穿裙子。”她有件黃色的連衣裙沒穿,周暮平說她穿黃色衣服好看。

周晴天搶過她手中的袋子,將那些藥擺著桌上,挨個看說明書,“怎麽病成這樣才想起看醫生?”

“這不是我的藥,是給別人帶的。”

周晴天拍了拍桌子,“楚沁已經沒了,你還想怎樣?你別忘了,我媽是對面腸胃科的主任醫師,你信不信我一個電話給問出來?”

童濛把這事忘了,周晴天的母親是醫生,但是那個科室並不清楚。她記憶裏很少見周媽媽,周暮江夫婦也只有過年才出現在老宅。她聽童建冬聊起過這對夫妻,周暮江的職位越高,離婚對他的影響越大,周老爺子好說歹說才沒讓離婚。

周晴天見她不說話,於是拿起手機,“好,不說是吧,我現在就打給我媽。”

“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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