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10)

關燈
她下車時,他制止正在解安全帶的她,“剛才你說不想上班時,我想了一件事。”

“什麽......事?”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近乎寵溺語氣,“算了算□□裏的錢,前前後後加起來應該差不多。”

“差不多幹嘛?”

他反問:“你說呢?”

她怔了下,這貌似是宣誓主權,心裏美滋滋地,幸福感油然而生,可她當下的身份,心涼了半截。

周暮平看出她的顧慮,笑著解開她的安全帶,“我會等你畢業。”

昨天表白成功,今天就要討論婚嫁,太快了......簡直是光的速度。可童濛一計算時間,似乎也不快,四五年的時間,運氣好的話奧運會也能召開兩屆了。

“上班去吧!”他說,“有事打電話、發短息都行,我最近不忙。”

或許是應了那句人逢喜事精神爽,童濛一整天心情都不錯,下午部門來了個實習生,比她小幾個月,小姑娘以為童濛是老員工,一口一個“童老師”,叫得童濛不好意思。

朱維也跟著起哄,陰陽怪氣地喊:“童老師......”

童濛頓時無語,半天說了句:“二朱。”

朱維唉了聲,“我怎麽二了?”

童濛反擊道:“大家有目共睹,不是嗎?”其實她平時也就敢和朱維開個玩笑。

朱維:“這小姑娘越來越尖鉆刻薄了,嚴恒你管管你手下?”

那邊寫稿的嚴恒現在文思如泉湧,對於朱維的呼叫選擇裝聾作啞,朱維卻不達目的誓不罷休,連著喊了嚴恒四五聲。

嚴恒從電腦後面露出雙眼睛,“我帶了你幾年了?”

“三年。”朱維如實回答。

嚴恒知道朱維心大,這幾年朱維的表現勉強過得去,可能是嚴恒的要求太高的緣故,總覺得朱維沒有花心思在工作上,“三年了,你仍舊一副爛泥扶不上墻的樣子,我帶童濛還不到三個月,我是該管管你,還是管童濛?”

辦公室的幾個人你看我、我看你,這下踩到老虎尾巴了,一個個表情誇張,有采訪的扛著攝像機出去,沒采訪的也都盡量減少存在感,大氣不敢出一個。

嚴恒站起來,“還記得你們剛來單位時說的話嗎?”

“記得。”零零星星地回答。

“還能背得出來嗎?”嚴恒說著站起來,引領大夥背:“繼承和發揚黨的新聞工作優良傳統,高舉旗幟、圍繞大局、服務人民、改革創新,堅持貼近實際、貼近生活、貼近群眾,弘揚職業精神,恪守職業道德,努力做讓黨放心、讓人民滿意的新聞工作者。”

慷慨激昂的一段話,讓童濛想起大一入黨時的宣誓詞,“我志願加入中國共產黨......”嚴恒算不上好上司,但他算得上是人生的好導師。

朱維聽到那段話,直接出了辦公室,揮手說出去透氣。嚴恒接了個電話,也走了。

童濛把那段話抄在紙上,也記在心裏。以前她學新聞不是因為喜歡,但學就要學好、學精,這是她做事的原則。她那時還不知道,這段話影響了她的大半生,乃至她後來的工作態度。

實習的小姑娘坐在原來韓北儒的位置上,離童濛比較近。半個小時後,小姑娘湊過來小聲問:“童老師,嚴主任經常這樣嗎?”

“不,他偶爾這樣。”童濛將手上的報紙放下,“你叫我名字吧!叫老師挺奇怪,而且我只比你早來一個多月,這個詞我擔當不起。”

齊悅高興地說:“好啊!你可以叫我齊悅。”

桌上的座機叮鈴鈴地響,童濛拿起電話,“你好!社會部。”

“嚴恒在嗎?”

“嚴主任剛出去,您是?”

“編輯部陳紳,”陳紳停了幾秒鐘,說,“那我打他手機。”

“嚴主任......好像被韓總叫走了。”

“那行,他回來讓他回個電話給我,你叫什麽?”

“我是童濛。”

“好。”

二十分鐘後,嚴恒回來,臉色明顯不佳,估計是被訓斥了,童濛站到格子間外面,“編輯部陳紳老師剛才找您,讓您回電話。”

嚴恒喝了口茶,味太淡......從抽屜找到茶葉袋,投幾片茶葉在杯裏,水一會兒就變了顏色,“今天報紙看完了?”

“還有兩個版。”

“去吧!”嚴恒一揮手,“我去趟編輯部。”

童濛看到最後一版,發現有條報道和前幾天在網上看到的新聞大同小異,再看看署名,恍然回過神來......朱維可真是會挖坑,沒稿子不發就是了,抄......朱維怎麽能幹出來?如今的各個行業,版權意識日漸加強,更別說新聞行業了。改個名字、改幾個字以為萬事大吉?實在是太天真了。實際上有更令童濛吃驚的。

嚴恒從編輯部回來後,叫上童濛和齊悅,把將近一個月朱維的稿件整理,結果百分之四十的稿件與其他媒體的雷同。嚴恒氣急了,罵了句:“他姥姥的......幸虧老陳壓著,否則我早該卷鋪蓋走人了,那誰......打電話把朱維叫回來。”

童濛接到指令,打電話,半天沒人接,她只好如實稟報。

嚴恒一拍桌子,“發短信、微信。”

齊悅安靜地站在一邊,童濛拿出手機點開微信,寫道:看到信息速回電話,出大事了。發完自覺地和齊悅戰成一排。

嚴恒說:“手機借我用一下,朱維把我拉黑名單了。”

童濛的手機在嚴恒手中震動了下,嚴恒看見一串電話號碼,有點熟悉,但也沒多想,在微信欄發語音:“朱維,十二點以前回來還有彌補措施。”

大約過了幾分鐘,朱維回了條信息:在回來的路上。

嚴恒將手機換給童濛,“有人給你發信息,我不小心看了,男朋友?那個號碼我好像在哪裏見過。”

童濛猜到是周暮平發來的信息,她唯獨沒存他的電話,嚴恒看到多少信息內容也說不準。面對嚴恒的提示,她撒謊到底:“可能是發錯了,我經常收到這種信息。”

齊悅也有這種煩惱,插了句:“我就不明白我們的手機號碼是怎麽洩露的,三天兩頭收到騷擾信息。”

嚴恒點頭表示同意,“不過目前為止,我還沒收到過提醒我按時吃飯的騷擾信息。”

童濛:“......”一字不落的看完了?

齊悅笑得極有深意“我覺得吧,如果不是發錯了,就是......男朋友。”

童濛:“......我去洗手間。”

齊悅:“等等,我也去。”

作者有話要說: 恢覆更新......

第 37 章

朱維於十一點五十五分趕回來,嚴恒一副痛心疾首地模樣,示意朱維坐到對面,然後開口道:“是不是該給個解釋?”

“是......”朱維破罐子破摔,“領導們什麽意思?開出警告還是收回證件留職察看?”

童濛沒料到朱維招得那麽快,只是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下午三點,朱維被請進會議室約談,會議內容保密,除了參會人員,沒有人知道這事如何處理。朱維依舊和同事們開玩笑,遇到重大新聞拖拖拉拉地采訪,出稿速度比以前快,但是質量卻不大如前。有次童濛看到朱維把標點符號弄錯了,好意的告訴他。

這幾天溫度太高,童濛臥室的空調老化,晚上不開空調熱,開著空調雜音又大,她這幾天的睡覺都處於半夢半醒的狀態,黑眼圈深的像國寶。

周五晚上,周暮平和童濛在外面吃完飯,兩人在路上散步,四周吹過的風是熱的,腳下的路是熱的,手心的溫度是熱的。

“周暮平......”童濛腳步輕快,和他在一起的每天、每個季節都喜歡,“我剛才出來的時候,我爸問我今晚幾點回去,你說他是不是發現了什麽?”

周暮平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他巴不得童建冬發現點什麽,“你怎麽說的。”

童濛挽著他的胳膊,“我一個字都沒說。”

周暮平停下腳步,“沒關系,到時我坦白,爭取你爸原諒。”

“以前偷偷喜歡你,覺得沒什麽啊!現在在一起了,偷偷摸摸的像地下情。”

“地下情?”

“是啊!見不得光。”童濛腦袋裏冒出許多奇怪的畫面,正宮帶著兄弟在大街上抓到三兒,暴打了一頓後,發現三兒也挺可憐,兩人聯合對付四兒......趕走了四兒,三兒和正宮成了好朋友......

周暮平站她對面,屈指敲她額頭,輕笑一聲,“再等幾個月,就能光明正大了。”

童濛嘆了口氣,“還得等......”說完又想到件事,“那天早上,晴天沒看出什麽端倪吧!”

“你希望她看出什麽?”周暮平突然低頭,嚇得她一哆嗦,她瞪著他,嘴巴圓鼓鼓地......他彎腰捏了捏她的圓臉,手感不錯。

童濛看到他身後的月亮,又圓又亮,記起小時候背的詩“小時不識月,呼作白玉盤”,她挪開他在臉上的手,擡頭......廣東有童謠“月光光照地堂”,湖南有童謠“月亮粑粑,兜裏坐個嗲嗲”,她小時候也念過“月亮光/裝滿框/擡進屋/全漏光”這樣的兒歌。她思考的模樣看起來很認真,他有種想親她的沖動,可還是忍住了。

她脖子酸......他伸手幫她揉了揉。

童濛看到迎面過來幾個人有點面熟,為了顧全大局,立即甩開周暮平握著她的那只手。

那幾人走近後,“周老師好。”

“你們好!”周暮平臉變得比想象中快,“你們散步?”

趙冉冉說:“剛看完電影,太燒腦了。”

“是很燒腦。”楚沁說話時一臉狐疑地瞧著童濛,“童濛,我約你出來時我記得你說你有事啊!”

趙冉冉適時地補了句:“沒想到在這裏也能和周老師碰上,緣分啊!”

“我是有事啊!”童濛睜著眼睛說瞎話的本領可是越來越高了,“我也沒想到,緣分,呵呵......緣分!”

周暮平說:“你們先聊,我約了人先走了。”

楚沁和趙冉冉一起說:“周老師再見!”

童濛望著他離開的背影,他不會因為她甩開他,生氣了吧!

趙冉冉見了童濛廢話特多,現在趙冉冉又和楚沁一起工作,趙冉冉和童濛聊天的內容包括:一天吃了多少東西,去了幾次宴會,上了幾次廁所......楚沁最後看不下去,阻止趙冉冉說下去。

三個人坐在路邊的石凳上,說起從前、將來,不知不覺到了十一點才依依不舍地告別。

分開後,童濛發信息給周暮平:我不是故意的。

他:我知道......我沒生氣,真的。

周暮平在短信後面加了“TZ”兩個字母。

童濛看著屏幕裏的字母出神,太希望時間過得快點,最好直接到明年這個時候。有新短信進來,是他:路對面等你。

她:我馬上過去。

童濛一擡頭看到他站在法桐樹下,旁邊的路燈照在他身上,白色短袖、淺藍色牛仔褲變得更柔和......

周暮平也看到她,舉起手中的手機,童濛會意看自己的手機,他又發了條信息:走天橋。

她幾乎是跑上橋跑下橋,而他在另一邊的盡頭等她。

周暮平伸開雙手,“抱一下。”

童濛沒說好,也沒說不好,用實際行動表示,抱住他。

他說:“送你回家。”

她說:“好。”

路途中,童濛接到嚴恒的電話,真是怕什麽來什麽,她不應該撒謊自己有事,這不......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地方太邪乎了,整得人有語言功能一樣。

“你把我放到地鐵口,南郊那邊出了點事,嚴恒讓我跟著去采訪。”

“出什麽事非得你去?你只是個實習生。”

童濛通過自己的理解分析道:“具體的現在不清楚,等過去後才能了解真相。網上說是爆炸,可你看南郊離咱們剛才呆的地方也不遠,我們一點聲音也沒聽到,現在網上傳瘋了,有人拿出其他視頻混淆視聽。我們要報道,大家有權知道真相。”

“註意安全。”周暮平這一刻意識到,她真的跟從前不同了。或許她在他面前,還可以看到當年小姑娘的影子,但在其他人眼前,她漸漸地獨當一面,她有她獨立的思想和獨特的見解。

童濛在地鐵口等幾分鐘,嚴恒開著車出現了,“我記得你家離這裏有段路。”

“我和朋友在附近吃飯,這不接到您的電話了嗎!”童濛看到後座上的攝像機,順手拿過來,但她不知道怎麽用。

嚴恒從後視鏡發現童濛的舉動,“別動那東西,挺貴......我自己掏錢買的。”

童濛哦了聲,將東西放回原位。

嚴恒問:“知道為什麽讓你來嗎?”

童濛覺得還是謙虛點比較好,搖頭。其實她也想到嚴恒會說,帶你見世面之類的話,但是嚴恒卻說,“我想讓你知道,要說真話實話,如果說的話是假的,不如不說。假話說的多了,就不再有真話了。”

這句話醍醐灌頂......

童濛想了想說:“我有問題可以問嗎?”

“問吧!”

“我不知道我說的對不對,如果說錯了您多指正,對了您也別太表揚我,我會驕傲的。我覺得應該調動新媒體的人去,畫面和文字相互配合,才更有說服力。”

“我果然沒看錯人,”嚴恒哈哈大笑,“新媒體那邊人已經在路上了。現在我們這行挺難做的,速度比不上每個人手裏的手機,但有一點你記住,我們的可信度高,這叫做影響力。經濟上管這個叫無形資產,長年累積的結果,我們的聲音具有引導性,所以盡可能不要出錯。”

“您的要求有點高,”童濛說,“直播新聞人也允許有口誤。”

“那你知道他們每年因口誤的罰款交多少嗎?”嚴恒頓了頓,接著說,“曾經國家出了一項政策,鼓勵群眾糾錯,那年計劃的一百萬半年就沒了,後半年一旦出錯,相關責任人出錢,後來聽說有的人撐不下去,離職了。”

童濛說:“零失誤是不可能的。”

嚴恒:“可後來他們是失誤率逐年下降,上周有消息傳來,半年出現了五處失誤。”

“......”童濛有點同情友臺的同事。

到現場時,圍觀的群眾被警察疏散了,也拉起來警戒線,路兩邊警車、消防車、救護車鳴笛聲不絕於耳。事故現場的上空一片火紅,熊熊烈火燃燒著,童濛跟在嚴恒身後,了解相關情況。原來並非爆炸,是工廠著火。

因為是晚上,工廠沒有人員,相關的值班人員受不了熱,都搬了凳子在場外聊天,所以暫時沒有人員傷亡。

嚴恒拿出相機拍了幾張照片,而後和另一個人交頭接耳說話,那人便扛著攝像機錄了一小段視頻。很快,幾個官方網站發布了準確消息。

這時,幾個消防人員擡著擔架出來,救護車上的護士醫生們將擔架上的人擡上車,一陣鳴笛聲響起,消失在現場。緊接著又擡出了幾個人,輕傷,護士就地處理過後,確認無大礙後,幾個人回家去了。

童濛從來沒見過這場面,以前也只在電視裏看到過,嚴恒見她的模樣,拍了拍她的肩膀,“這就是現場的感動與震撼所在,時間久了,你會發現生命很脆弱、人也很渺小,但同時人又很強大,通過自己的主觀改變世界、創造世界。”

嚴恒和童濛走訪了幾戶附近的住戶,又打了幾個電話,童濛整個過程中都處於學習狀態,多餘的話不說一句,不懂的地方非得問個水落石出才行。

嚴恒走訪完畢,合上隨身攜帶的采訪本,“走,去醫院。”

童濛跟了上去,不解地問:“那麽多醫院,您知道是那家嗎?”

嚴恒笑了笑,“附近停電了,離這最近的醫院、且設施齊全的醫院有三家,你以為我那幾個電話白打的。”忒傲嬌......

童濛心服口服......她覺得嚴恒的形象瞬間高大起來,甚至覺得嚴恒挺帥的。去醫院的路上,嚴恒給童濛布置了任務,“你不必去醫院,現在打車回去,路費我報銷,明天六點之前寫篇初稿發到郵箱。”

童濛:“.......”好吧!我寫。

作者有話要說: 誓詞來源網絡。其中對新聞的解釋來自我的理解,可能不夠全面,不喜勿噴。

第 38 章

在某軟件拼車,很快出租車停在她面前,即使這樣,童濛到家裏也已經淩晨一點多了。電腦時不時地抽風,以至於她寫完一千字的初稿並發到嚴恒郵箱時,接近淩晨五點。

童濛困得放下電腦就睡著了,好在周六不上班,老空調的發出聲音也沒有影響她的睡眠,這一夜無夢。

再醒來時童濛摸出手機,早上十一點,可為什麽她渾身跟散了架似的,她發現有五個未接來電,有三個是同一號碼,還有兩個來自嚴恒。她打給嚴恒,嚴恒對她寫的那篇千字的初稿指出了錯誤之處,又對其他幾處提出讚賞。

坐在床上發了會呆,還是困......給周暮平去通電話吧!童濛心裏這麽想,正要撥出之際,手機自動關機了......手機,咱不帶這麽玩的。枕頭下、床頭櫃都找不到充電器,她只好頂著一頭亂糟糟下床到客廳去找,兩天沒洗頭了,有點味......在電視櫃、茶幾翻了半天,終於不負所望找到了充電器,正準備回臥室睡個回籠覺,聽到兩個聲音......

童建冬:“睡醒了?”

周暮平:“睡好了?”

童濛窘迫地點頭,低頭看到自己身上的衣服,昨天的......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轉身,晃了晃手裏的充電器,“我給手機充電,一會兒起床刷牙。”

童建冬在下棋,頭也沒擡,就說:“快去吧!這孩子見了人也不打個招呼。”後半句話是說給周暮平聽的,童濛不禁想周暮平什麽時候和自己父親的關系那麽好了?她印象中兩人的交集並不多。

童濛在廚房裏系圍裙,對外面下棋的兩人喊:“你們吃什麽飯?”

“都行,隨便做點。”童建冬說。

周暮平表示:“客隨主便。”

最終,她炒了兩個熱菜、拌了兩個涼菜,這幾樣對她來說,得心應手。

“你多久沒見晴天了?”正在吃飯的周暮平問。

問的童濛猝不及防,觀察到他眼裏的笑意,配合著說:“記不清了,上次還是考試時。”繼而她看了眼童建冬,“爸,我下午出去一下。”

童建冬說:“千萬別中暑,熱感冒可比冷感冒難受多了。”

吃完飯,周暮平陪童建冬說了會話,童建冬年紀大了,有午睡的習慣,周暮平見此便告辭。

周暮平前腳走了十分鐘,童濛也溜出門,兩人邊走邊商量到底去哪裏玩。對於童濛來說,只要和他在一起,無論去哪裏都行,哪怕是坐在公園的椅子上聊天。

童濛對將要去的地方很好奇,問了好幾遍去哪裏,得到的回答都是保密。這男人執拗起來,真是沒辦法......

周暮平帶她去的地方是游樂場,他和她坐過山車、旋轉木馬,玩這些的人不止小孩子,還有和他們年紀差不多的人。成年人在追求童真,未成年人卻在追求成熟,就如同現在的大學生的穿衣打扮日漸成熟,而進入社會工作的人卻偏愛休閑風。

他買了棉花糖給她吃,她已經很久沒吃過那玩意了。最後一次吃棉花糖還是小學六年級。

******

那天童母上班,給她的零花錢讓她去外面吃飯,她不小心把錢丟了,中午沒得飯吃。

上課鈴響了一邊,她在學校門口可憐巴巴地看著棉花糖,那時候的棉花糖才幾毛錢,她翻遍了書包也湊夠錢。那天的事情讓她很傷自尊,當時她就發誓再也不吃棉花糖了,也許是賣棉花糖的阿姨見她可憐,送給她吃,粉色的......可她還是沒吃到棉花糖,因為剛進教室,就被班主任沒收了。班主任嚴厲地斥責她,不按時上學,上課帶著零食影響課堂紀律。

那會太小,老師的話就是天,不敢反抗,除了哭還是哭......回去眼睛腫成核桃。

到初中,她受到周圍同學的影響,開始和老師對著幹。有次周五放學,她逃課去小學六年級班主任兒子的學校,攔住那孩子的去路,變著花樣的嚇小孩,結果她沒說兩句,那孩子眼淚鼻涕流一臉。

她連哄帶嚇,那孩子才不哭了。她當時想到一句話: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她心裏在後面加了一句:班主任的兒子是個孬種。

******

童濛接過棉花糖,咬了口,好像還是那種味道,甜滋滋地。

周暮平擦掉她沾到臉頰的殘渣,“昨晚是不是很晚?”

“嗯!”她又咬了一口,這次下口狠了,咬多了......想扯下來,大腦發出指令,手舉到一半,被人鉗制住。

他低頭咬住多出來的那部分,“這樣剛好。”

“......”童濛吃完棉花糖,前後左右看了眼,並沒有人註意到他們,迅速地親他。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她把“周美人”親了,這感覺怎麽說呢?呃......又不是沒親過,那天他還伸舌頭了。

周暮平已經習慣了她偶爾的“偷襲”,相反的,他很樂意遭受“偷襲”,更樂意見她每次“偷襲”過後的表情。很多事情,她以為他不記得的,其實他都有印象。

比如:那年暑假她趁他睡覺親他,在習題本上寫幾句藏頭詩,在試卷上寫“周暮平”的拼音,用26個英文字母順序的排序,寫出一堆數字給他,類似密碼的東西.......他那時頭疼,那麽古靈精怪一女孩,整天不好好讀書,整天就琢磨一些他看起來“邪門歪道”的東西。

他知道她有一個鐵盒子,帶鎖的。他問過裏面裝著什麽東西,她特嫌棄的看了眼他,“沒聽過《半島鐵盒》嗎?這裏全是秘密。”

當時他怎麽做的呢?好像是扔給她一沓化學卷子......她翻了大大的白眼給他。

回憶戛然而止......

周暮平被童濛拉著走到較為安靜的一處亭子,雕欄朱漆的裝飾,古雅而有韻味。亭子後面是人工湖,亭前栽了兩棵柳樹,柳樹的枝條垂在面前,用白居易的那句“楊柳小蠻腰”形容極其貼切。

童濛頗為得意地說,“知道你喜歡安靜,特意在網上搜的。蘇州有滄浪亭,我看過照片,這個也就比滄浪亭小點,但你要知道在北方能找到這種地方,有困難。”

“你對這裏很熟,以前來過?”

“你發現了?”她嘿嘿笑著,“我來過兩次。”

“早知道就帶你去另一個地方了。”

“沒關系啊!下次可以去。”她踮起腳尖,揉了揉他的耳朵,笑瞇瞇地說:“剛才你一定覺得很吵。”

夏天衣服薄,她幾乎貼在他胸前,說沒反應是假的......他調整呼吸,兩只手松開握緊,重覆了幾次,才慢慢地移到她腰上。他征求她的意見,“要不要休息?”

亭子裏有石凳,兩人並排坐下,剛開始童濛靠著周暮平的肩膀,問:“怎麽判定是否有人盜墓?”

“一般有地位的人的墳墓,凸出來的土是一層一層的,如果土質不分層,多半被人動過。”

童濛前段時間看了關於盜墓的電影,裏面有的東西讓她大為感嘆,老祖宗的智慧真是無人能及,“盜墓的那些人會易經八卦之術,你會嗎?”

“你當我風水先生?”周暮平想笑笑不出來,心裏不免起疑她一天到晚看的什麽書,下次要好好檢查她的書櫃,“古代人對風水有研究,我們只是修覆、發掘文物而已。”

“古墓裏真的有那麽多機關嗎?”

“視墓主人的身份和財富而定。”

她眼睛一亮,“這個我知道,等級制度。”

他莞爾一笑,“這次說道點上了。”

下來的問題令周暮平招架不住,她把他當成《百科全書》了,“將相王侯家的婢女真的就比平民百姓家的好嗎?苗族人的祖先從一開始就懂毒蠱嗎?”

“......”

“修覆的文物不上交國家會怎麽樣?”

周暮平蹙眉,這話聽著有點耳熟......欲糾正她的某些觀點,感到肩頭一輕,他剛想說話,她已躺倒他腿上,“困了,想睡覺。”

“回車上睡。”

“就在這,”她不聽他勸,執意要在這睡覺,振振有詞道:“你別告訴我你不知道魏晉名士的風骨。”

“天為被,地為床,”周暮平頓了幾秒,義正言辭地告訴她,“不過......你躺在我腿上。”

“十分鐘,我就瞇一小會兒。”說什麽全是她的,哼!出爾反爾......

周暮平不是不讓她躺,可她躺的地方不對啊!哎.......算了,不計較了,他動了動身子,這才好了。

童濛不滿地申訴,“別動!還有九分鐘。”

她一縷頭發調皮地跑到嘴角,他將它捋到她耳後......太陽這會兒正毒,路過的行人走到此處躲太陽,看到這一幕悄悄退了出去,生怕一不小心,打擾了這對小情侶甜蜜的氣氛。

周暮平指腹滑過她的眉毛、鼻子、嘴巴,看她這麽累,蠻心疼的,他真不該讓她去報社實習,有時候想想,考研也許是個不錯的選擇。

夕陽染紅天邊,西邊的天像從染缸中出來的一塊布,有幾只鳥飛回了人工做好的籠子裏。童濛還睡著,周暮平決定搖醒她:“天黑了,該起來了。”

童濛覺得剛睡著,怎麽天就黑了,她迷迷糊糊地坐起來,“我睡過頭了,你怎麽也不叫我。”

“我叫了.....”周暮平說,“你睡得太沈。”

“不會吧!”童濛被自己這種深睡眠狀態深感懷疑,她恍惚間想起好像有人叫她起來,她大概似乎......嫌那人煩,用自己的嘴堵上那人的嘴,那人睜大眼睛,然後整個世界安靜了。

給她找塊豆腐,她要撞豆腐墻......童濛羞愧難當,走到亭子臺階處,下臺階,邊走邊問:“不回去嗎?”

“腿麻。”他說。

被一個人當枕頭枕了幾個小時,能不麻嗎?

“......對不起,我沒想到我睡了那麽久。”

“下次......”

“不會再有下次。”

周暮平捏了捏眉心,“下次盡量不要流口水。”說完起身,童濛借著微弱的光線,看到他膝蓋處的痕跡,心裏沒底,還是嘟囔了句:“我又不是故意的。”

周暮平側身經過她身邊,寬大的手掌抓住她的手腕,然後與她十指緊扣,“有沒有考研的打算?”

“沒有,以後有機會試著考吧!”童濛想到一件事,側頭看他,“明天可能有我的稿子,你要不要看?”

“當然要。”

次日,童濛將自己的那篇稿子從報紙上剪下來,成就感就是這麽來的,雖然以實習記者的名義署名,但也是一種榮譽。

周暮平看到當天報紙,將童濛的那篇放在顯眼的地方,再看其他版面。轉身做了件事情,再回來那張報紙不翼而飛,用腳趾頭想也知道是周晴天。

周晴天口齒不清地說:“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我決定搬回老宅住。”

“我尊重你的決定。”

“早猜到你不會挽留我,”周晴天說,“我今天去找童濛,那份報紙我用了,下午回來我再給你買一份。”

“隨你。”

當童濛和周晴天碰面時,童濛看到周晴天手中的紙片,試探地問:“你家訂了幾份報?”

“一份啊!”周晴天說,“放心,我小叔同意了。童濛,我對你是真愛吧!”

“......”

周晴天晚上回去把買報的事忘的一幹二凈,周暮平早料到如此,自己中午在附近的報刊亭買了份。

晚上,他收到她的信息:我都知道了。

他:我看過,晴天才拿走的。

她:我睡了,晚安!

他:晚安!

作者有話要說: 沒有買賣亦沒有傷害。

第 39 章

七月底,周暮平出差半個月,童濛得知這個消息表現的很大度。可送他走的那天,她看著他背影消失在視線裏,心裏說不出的難過。後來想了想,她覺得自己太過小題大做。

日子周而覆始的過,她照舊上下班。那天剛到辦公室,童濛發現朱維的座位空了好幾天,趁休息時間找嚴恒是不是朱維出事了,嚴恒說朱維調入時政部,她想問為什麽,一看嚴恒的態度模棱兩可,心想還是算了,畢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童濛翻開早上的報紙,看了一半,桌上的手機響,看到是周晴天的來電,她起身到衛生間接聽。剛按下接聽鍵,周晴天的嘴巴像機關炮似的......

“童濛,我叫了楚沁、趙冉冉兩個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