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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一人天堂,一人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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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意思?”

王櫟思緒飄遠,眼眸幽幽暗暗,字字帶著澀意,“從小我便被老爺子教導,在沒有遇上那個人出現前,絕對不可以談戀愛,逢場作戲也不行,不但要守住身子,還要守住心,否則便沒有資格繼承王家,我那時候不懂,也曾追問過,可老爺子連一個解釋都吝嗇給我,只說讓我等著便是,甚至我連等誰都不清楚,只能是傻傻的守著一份虛無不定的期待。”

他頓了一下,咽下喉嚨裏的郁氣,才繼續道,“我今年二十八歲,我身邊的人早一點的十六歲就開葷,晚一點的也不過十八歲,從十八到二十八,整整十年,他們身邊的女人來來往往不計其數,唯獨我永遠都是一個人,我說這些,並不是在抱怨沒有花天酒地的機會,我並不好女色,我只是想說……”

玉樓春一直沈默著,此刻接過話去,“你只是想說,你最寶貴、最青春、最該風花雪月的十年都被我給耽誤浪費了對不對?”

王錦心口一顫,拳頭攥緊,“難道不是嗎?”

玉樓春望進他的眼眸裏去,此刻,裏面湧動著覆雜莫名的情緒,有怨有恨,有不甘有痛楚,還有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如小小的火焰,似乎只需要她的一點撩撥或肯定,便能燒成洶洶大火,她沒什麽情緒的撇開臉,那一瞬,那抹小小的火焰微弱了下去。

王櫟心頭梗澀難言,她果然對自己沒有一點的情意,甚至憐惜和同情都沒有,可笑他來時還抱了一絲幻想,呵呵……也是,她身邊早已有了人陪伴,還會稀罕他麽?

氣氛沈默著,片刻,玉樓春才淡淡的道,“關於這件事,我只能說很無辜,並非我推卸責任,而是從頭至尾,我都一無所知,你把怨恨放在我身上……就太沒道理了,也不值得。”

最後那一句,讓王櫟眼底的火焰徹底熄滅,一句沒道理,是在警告他不要用這一點來和她談條件,她並沒有錯,因為不是她給了他那張空頭支票,而最後那一句不值得則是……在明明白白的告訴他,他以後可以肆無忌憚的去風花雪月了,可以去談戀愛找女人了,再也不必守著一份無望的期待,因為她不會要他!

從兒時到現在,二十年了,終於等來了結果,為什麽他卻一點的歡喜都沒有?

王櫟的心絞痛著,“這麽說,這些年我就活該當了一回傻子?活該這麽悲催?十年蹉跎辜負,誰能賠給我?我找招誰惹誰了?你無辜,那我呢?我又做錯了什麽?”

他的質問,讓玉樓春輕蹙了眉,還未開口,王錦便接過話去,聲音冷淡,“你做錯了什麽你到現在還不知?你錯在不該太貪戀權勢,因為你舍不得王家那個位子,所以才會給了王戰天拿捏威脅你的機會!”

這話一出,王櫟身子一震。

王錦冷笑一聲,繼續道,“你說你活的傻、活的悲催?呵呵,王櫟,你捫心自問,這些年,在王家,有誰能活的像你那麽恣意舒坦?就是王譽再囂張,他也不敢越過你去!你說你身邊的人都早早開葷,只有你一個人守身如玉,這話我就更想笑了,你是覺得自己委屈嗎?你不是好色之人,就算沒有王戰天對你的約束,你也未必就會花天酒地,你的心思不在那上面,所以你何來抱怨和委屈?”

王櫟面色變了變,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麽,終還是咽了回去。

王錦繼續毫不留情的道,“至於你說什麽蹉跎辜負?那就更是無稽之談了,這十年你可是一點都沒閑著,軍隊、政界、商界,哪一個沒有你培植的勢力?而且,你真的對王戰天給你戴的緊箍咒半點都不知道嗎?他不告訴你,你就沒有問過你父母?就算他們也不知道,你家裏可還有一個人,她一定會明白!”

說到這裏,王錦聲音頓住,神色一片嘲弄的冷意。

而王櫟渾身像是被冷水潑過,他所以為的籌碼,此刻被打擊的零落不堪,是,他覺得十年委屈了,十年被蹉跎了,他們該對他有所虧欠內疚,這是他今天來想給家裏所能爭取到一點機會最大的依障,然而……

這一切,在人家眼裏,什麽都不是!

此刻,捫心自問,這些年,他真的對什麽都一無所知嗎?怎麽可能?小時候不懂,可隨著年齡的增長,手裏力量的壯大,他會去查,查到的真相讓他憤怒,也讓他可恥的升起一絲歡喜和期待,能讓老爺子惦記一生的女人一定是風華絕代的,而她的後代又豈會平庸了?

他的夢想是可以有朝一日站在高處俯瞰眾生,他的夢想裏從來沒有女人,可自從那時候起,他覺得等到登臨高處時,身邊站著一個玉家的女人陪他,也是一件快事!

至少,他比老爺子更厲害,做到了他所不能做到的,圓滿無憾。

然而現在……

終究是他的奢望了!

氣氛再次僵滯,這時,玉樓春的手機響起,她看了眼上面顯示的號碼,平靜的接起來,等著那邊開口。

“玉樓春,王櫟是不是在醫院?”那邊很快傳來向大少氣急敗壞的聲音。

玉樓春淡淡的掃了王櫟一眼,輕“嗯”了聲。

向大少在那邊靠了一聲,“給他手機,爺找他,該死的,竟然躲到醫院去了。”

“發生了什麽事?”

向大少懊惱的道,“爺不是去抓人了嗎,特麽的他居然派了兵駐守,要真是硬碰硬的打仗,爺才不怕,可鬧的陣杖太大了,爺爺不同意,說那是內亂,會引起京城不穩,給壞人可乘之機,特麽的爺現在只能先圍困住,什麽也幹不了!”

玉樓春沒什麽意外,在王櫟過來時,她就想到了,“爺爺考慮的對,你先不要急。”

“爺能不急嗎,趙家那邊早已被秋白控制住了,可爺這邊卻沒有緊張,爺恨不得拿炮轟了王家大宅!”

“趙家是趙家,王家是王家。”王家大宅要是那麽好對付,也就不是王家了。

“那怎麽辦?”

“你等我的電話。”

說這些話的時候,玉樓春並沒有避開兩人,大大方方的讓他們聽著,王錦等到她掛斷電話後,詢問的眼神看過來,玉樓春道,“是東流的電話,遇到點麻煩。”

王錦頓時了然,看向王錦時,唇角的弧度帶著幾許嘲諷,“原來是有備而來,你倒是越發出息了,大房出了你這麽個人才,喬蘭英死都能瞑目了。”

喬蘭英是王老太太的名字,甚少敢有人提起!此刻被王錦嘲弄的說出來,王櫟只覺得心頭一沈,看來,就算保下王玉,可奶奶……

喉嚨發緊,他艱難道,“不到萬不得已,我也不願兵戎相見,他們再有錯,也是我的家人,我若是連家人都護不住,將來又怎麽去護一國的民眾。”

王錦呵了一聲,“好大的口氣!”

王櫟不退,“你不是也知道嗎,我的夢想就是站在那個位置上,這十年也從不敢忘。”

王錦嘲弄到,“沒錯,我一直都知道,而且,我也認為你有那個能力。”

聽到這話,王櫟倒是一怔,沒想到王錦還會如此看他。

王錦冷笑,“很意外?我不過是實事求是,你雖然是大房的人,可孰是孰非我還能拎得清,你冷酷果敢有手腕,好在還不算卑鄙無恥,否則,我早不會容你。”

聞言,王錦面色變幻,半響後,才啞聲道,“爺爺曾提點過我,要多跟你學習,那時候我還不以為然,現在想來,在爺爺眼裏,你才是王家最好的繼承人。”

王錦不屑的哼了一聲,“你放心,我對王家沒興趣,他心裏明白,否則也不會費心去培養你起來,但是,我不爭搶那個位子,不代表就會任由它落在一個是非不分的人身上,你可懂?”

王櫟抿唇,臉上神色掙紮。

王錦繼續敲打,“孰是孰非,你該也該拎得清,魚和熊掌不可能兼得,而且你也沒得選擇,這次的事兒,觸犯了眾怒,你要是還惦記著那個位子,就該痛下決心,否則,你就沒有資格繼承王家,也別指望王戰天,他若是知道了真相,他會親手崩了喬蘭英!”

這話一出,王櫟震驚的瞪著他,“你這話是何意?就為了……玉小姐,爺爺就會對奶奶下殺手?當初,奶奶做了那麽多事,爺爺都是睜只眼閉只眼,王譽不是也曾傷害過玉小姐,爺爺還不是坐視不管?”

王錦冷笑,“這次的事不一樣。”

“怎麽個不一樣?”王櫟心裏浮上巨大的不安,來之前,都沒有這麽恐慌,可現在,他總覺得有什麽真相要浮出,他卻不敢去深究。

這次,王錦沒回應。

王櫟看向玉樓春,玉樓春站起身,“到時候你就知道了,這次我會做個徹底了結。”

王櫟也站起來,挺拔高大的身軀此刻看起來有些無力,“沒有別的選擇了是嗎?”

王錦也起身,手臂摟著玉樓春,“我可以退一步,不管是王玉對我的傷害,還是你們大房那些年對我的迫害,我都可以不計較,算是我替小樓,對你那十年的一種補償,雖然小樓是無辜的,可我卻不想你因此而時時惦記著她,從此後,我和你們再無瓜葛,你和小樓也沒有任何牽扯,你撤兵,讓東流進去抓人,這是我能做到的底線。”

王櫟聞言,忽然笑起來,“小叔真是好手段!”

王錦臉色變了,聲音淩厲,“不要喊什麽小叔,我厭惡這個稱呼。”

王櫟不為所動,“可這是事實不對嗎?”

“收起你的心思,更不要想用這個來威脅我,我無所謂,由著你隨便去說,我所能做到的底線不會動,我早對你說過,你們傷害我,我可以放下,可傷害的是小樓,我無法原諒!”

王櫟不再看王錦,視線落到玉樓春身上,“那你呢?可還有什麽對我說的?”

玉樓春目光平靜的看著他,“王櫟,王錦說的就是我的意思。”

這一句,一人的天堂,一人的地獄。

王錦恨不得立馬撲上去親親我我,而王櫟酸澀難言的轉身,背影僵硬,步履沈重,他這是自取其辱了,明知沒有結果,卻偏要再讓人家傷一次。

“我覺得趙楠很好,等你們將來成了好事,若是給王錦下帖子,我會陪他一起去。”

這話含了兩層意思,不管哪一層,都足夠讓王櫟徹底滅了所有的心思,他沒回頭,也沒開口,腳步頓了一下,便挺直了脊背大步離開。

等門關上後,王錦擁住她,唇角噙著笑意,“跟趙楠認識?”

玉樓春搖頭,“不認識?”

“那為什麽介紹給王櫟?”

“你說呢?”

王錦笑起來,“呵呵……小樓真乖,這次他算是徹底死心了,我喜歡。”

玉樓春白他一眼。

王錦繼續得瑟的道,“還有最後那句,陪我一起去,呵呵……小樓這麽給我長臉,我該怎麽感謝才好呢?以身相許要不要?”

話到後面就變了味,唇也蠢蠢欲動的要湊上來,被玉樓春擡手擋住,“別鬧,還有正事呢。”

王錦也沒堅持,拿開她的手,好心情的道,“好,那我就先欠著小樓的,等小樓忙完,我再相許好了,可以給你算利息喔,到時候小樓想怎麽索取都可以。”

玉樓春羞惱的憤了一聲,“流氓!”

聞言,王錦忽然想起之前在病房裏聽到的一句,神色幽怨起來,“我流氓嗎?還能比得上東流和秋白?他們倆都玩雙龍戲鳳了,我還在和清水湯呢。”

玉樓春聽到這個,和他嬉鬧不下去了,推開他,拿著手機去打電話,王錦看著她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無聲的笑,透著狡黠的壞,可惜玉樓春沒看見。

玉樓春是給向大少打的電話,告訴他這邊已經和王櫟談完了,王櫟若是夠聰明,就會識時務的把人撤回,向大少緊張兮兮的問她有沒有答應什麽條件,被她沒好氣的斥了一聲,那邊這才放下心來。

掛斷電話,王錦從後面再次擁過來,唇落在她耳邊,暧昧的喃喃問,“小樓,你住在鳳樓了對不對?”

玉樓春怔了一下,“對啊,怎麽了?”

“那鳳樓裏的床大不大?”

“……”玉樓春想到什麽臉色變了。

果然,王錦繼續不要臉的道,“我想應該很大吧,玉家的歷代小姐都住在那裏,身邊美男如雲,床小了睡起來多不舒服啊,怎麽痛快的翻雲覆雨……唔!”

他正說著,腰上一痛,臉上誇張的扭曲起來,玉樓春手上的力氣並不是很大,只是給他警告罷了,見他那樣子,沒好氣的道,“看你還敢不敢再亂說。”

王錦委屈的道,“小樓,我哪有亂說,這是眾所周知的事好麽?我特意查過,玉家的小姐裏,有一位收了七個男人呢,床小了,可不就是睡不開嘛。”

玉樓春忍者羞憤,斥道,“收的人再多,也沒有都擠在一張床上的道理,玉家那麽大,還會缺睡覺的地方?”

王錦嬉笑道,“玉家是不缺睡覺的地方,可你只有一個啊,每個人都希望睡在你身邊對不對?輪流侍寢什麽的太不人道了,都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幾天才一次,小樓,你都不擔心我們會憋壞嗎?”

“……”

“小樓,秋白和東流也不喜歡輪流侍寢對不對?否則他們也不會纏著你一起睡了,我也是呢,我不想苦逼的等著侍寢的日子,那我一定會變成怨婦。”

玉樓春咬牙,“所以呢?你們是打算……一起累死我?”

王錦眼眸亮起,柔聲道,“怎麽會?我們哪裏舍得呢?小樓放心,我們都會節制的……”

玉樓春一副沒的商量的語氣,掙開他,“想也別想!”

“可秋白和東流都一起了呢。”

“他們兩個……已經是底線。”

王錦脫口而出,“那我和念北搭檔好了!”

玉樓春呼吸窒了窒,這一個個的,還真是……她還沒收房呢,都開始討論起這些有的沒的了!

王錦見她紅著臉抿唇不語,又笑著湊上來摟住,為了有肉肉吃,就得把不要臉發揮到極致,不得不說,在這上面,那兩只爺都不是他的對手,他也算是為大家都爭取福利了,“小樓,就這樣了好不好?不然等的太久,我真怕自己成了怨婦臉惹你厭呢。”

“那你們就怕把我累的……”

“呵呵……不會啊,有念北在,他一定會有法子給你補身子的,而且還有……”王錦頓了頓,聲音邪惡起來,“據我所知,王家的歷代小姐都會修習一門秘術喔,大成之後,夜禦數男都不會有問題,難道小樓還沒有學嗎?”

“……”

“呵呵……小樓已經在學了對不對?念北都下山了,肯定會帶給你書籍,而秋白和東流敢一起侍寢,也是知道小樓可以承受了對不對?”

“……”

“小樓……”

“……等以後再說。”

一聽這話,王錦就知道有戲了,倒也沒再不依不饒的纏著,能讓她松口就很不容易了,她臉上的熱氣都騰騰的升上去了,適得其反,他相信,將來一定會實現!

------題外話------

周末陪孩子去海邊玩了兩天,累的一探糊塗,高估了自己的戰鬥力,本還想著能趕回來更新的,結果……嚶嚶嚶,很無奈可恥的斷更了,今天補上,兩更,等更的妹子們對不住了,多多包涵體諒,愛你們!

二更送上 齊聚黃花溪

王錦在這邊為大家爭取到了福利,另外兩邊,也都完成了任務。

中午簡單的用過午飯後,阿武開車,華珊珊和瑞安陪著一起,玉樓春去了黃花溪,還有王錦,本來她不願意,奈何架不住他死纏爛打的攻勢,最後,也坐進了車裏。

祖宅那邊,幾位老爺子還有中年一輩的人,也都紛紛坐車趕去了。

而黃花溪那邊,桃源村的扈村長得了消息後,提前去安排了一下,至少讓進去的路變得好走一些,繞是如此,等到眾人都到齊,望著眼前蒼涼淒冷的地方,還是忍不住倒抽一口氣。

曾經山清水秀、美如畫卷的黃花溪,誰能想到現在成了這副模樣?

峽谷兩側,亂石林立,雜草叢生,隆冬的風吹的臉上刺疼,沒有花香鳥鳴,沒有泉水叮咚,這裏落敗蕭索到無人問津的地步。

可玉家的人卻都終生不會忘卻,這裏曾經是他們的家園!

落葉歸根,誰都在盼著回來!

幾位老爺子裏,除了扈庸在這裏生活了幾十年外,金良和花伯已經是多少年不曾來,站在進谷的入口處,望著遠處的荒蕪,老淚縱橫,失聲痛哭。

他們身後站著中年一輩的幾人,還有年輕的一輩,他們雖然沒有在這裏生活過,可從小到大,聽的最多的便是那句話,不管外面的世界如何繁華,他們的家永遠都在這裏!

此刻,他們的臉上也都隱忍著悲痛,任是誰看到自己的家園成了如今的模樣,心裏都不會好受。

玉樓春靜靜的站著,她身邊陪著他們四個,向大少和慕容秋白站一邊,王錦和念北站在另一邊,也沒有誰規定如此,仿佛就是一種默契。

四人此刻也不說話,臉上的神情凝重而肅殺,他們都是第一次來,看到這樣的光景,那種沈重的心情可想而知,就算他們沒有見識過當年的景色如畫,只是看眼前的荒涼也足夠讓他們揪心了。

而玉樓春,滿目悲色,手指無意識的蜷縮、緊握,再一點點的松開,眉目之間是一抹冷硬的堅定。

其他幾家的人站的有些遠,趙家只來了三個人,趙慶,趙英德,趙景亭,趙景亭先從車裏下來,看到遠處的峽谷,臉色震驚之後,便是從心底湧上來的寒意,慕容秋白去趙家時,雖然沒有說的清楚,半是客氣半是威脅的說請他們來黃花溪一趟,有事要處理,由不得他們拒絕,此刻看玉家人臉上的表情,模糊猜到些什麽,只剩心驚不安。

趙英德走下來時,腳步沈重,他幾乎不敢去看眼前的一幕,他比自己的兒子當然是知道的事更多一些,心裏翻騰著驚濤駭浪,最後也只是對趙景亭低語了一句,“景亭,不要管任何人,也不要再要任何財勢,保護好你自己,趙家就有希望。”

聞言,趙景亭只覺得心底的不安發酵到無邊無際。

最後趙慶是被慕容秋白派去的人生硬的架出來的,他垂著頭,一副心死如灰的模樣,仿佛什麽都不在意,也什麽都不理會,唯等著咽下最後一口氣。

見狀,趙英德想說什麽,又咬咬牙撇開臉,現在說什麽都沒用了。

趙景亭卻涼薄而自嘲的笑了笑,眼底劃過一抹覆雜的恨意,他從小和爺爺就不親近,不是他不想親近,而是爺爺看他並沒有多少歡喜,爺爺喜歡的是王玉那個女人,小時候,每次那個女人到趙家來,爺爺才會露出點笑意,會不停的提點他要對王玉好,將來長大了一定要娶王玉為妻,哪怕後來王玉成了一個囂張跋扈、風流成性的變態女人,他也不改初衷,甚至為了逼迫他,不惜用繼承人的位子來威脅,呵呵……

現在呢?是不是這一切要結束了?

王家的車來了兩輛,王戰天自己坐了一輛,車裏的保鏢都是跟了他多年的人,對王戰天了解的很,可此刻,見他面色發白,身子顫抖,還是驚了一把,“老爺……”

王戰天的反應完全不受控制,心口像是被什麽攥住,手腳不聽使喚,“給我藥,給我藥……”

其他人急忙把藥拿出來,王戰天搶過去,不用水就那麽幹幹的吞咽下去,他大口的喘著氣,通過車窗,這才看向遠處,遠處的峽谷入口,站滿了玉家的人,黑壓壓的一片,連桃源村的村民也都來了,無聲的陪伴在一側抹淚,他聽不到聲音,看不到他們臉上的表情,可他能深深切切的感受到那股發自靈魂深處的悲愴。

他唇角顫動著,忽然沒有勇氣走下去,他不是怕死,他是怕什麽連自己都說不清,有多少年沒來了,不是不想,夢裏都是黃花溪的美景,他是怕,記憶裏清風玉院灰飛煙滅的一幕像是不敢觸碰的傷口,他極力逃避著,他想的都是曾經美如畫的模樣,卻不敢想今日的荒涼。

因為這一切,是他間接促成的!

別說玉家的人饒不了他,就是他自己都恨死了自己,他恨不得千刀萬剮了自己去贖罪,可這樣,阿顏能不能原諒他一點?他真怕啊,怕自己到了地下,阿顏還恨著他不肯見他,那他要怎麽辦呢?

“老爺……”

“再等等,再等等……”

身邊那個伺候了他多年的老人不忍再催,雖然眼前的一切有老爺的錯,可老爺何嘗不是一個可憐人?

王家另一輛車裏,坐了五個人,王永義夫婦,王櫟,王永年,還有喬蘭英,車裏沒安排向大少的人,王櫟已經跟他保證,他一定會把所有人都帶到,接受這場審判。

此時,車裏的氣氛壓抑的讓人連呼吸都困難。

唯有喬蘭英一個人例外,她穿著精致體面的衣服,頭發梳的一絲不茍,甚至臉上還畫了淡妝,神色平靜淡然,坐在椅子裏,手上拿著一串佛珠,無聲的轉動著,臉上不見一點的慌亂不安。

王永年掃了她一眼,唇角劃過嘲弄的冷笑,倒是沒有說話。

王櫟的視線也落過去,喬蘭英淡淡的道,“看我做什麽,該怎麽辦就怎麽辦。”

“奶奶!”王櫟聲音艱澀,眼前坐著的人不管手段有多陰毒,可對自己,卻是真心疼愛的。

喬蘭英慈愛的笑起來,“櫟兒,記住,你是王家的嫡長孫,這一點誰也改變不了,誰也替代不了,王家只會是你的。”

聞言,王櫟真不知道說什麽好了,都這個時候,奶奶怎麽還在惦記這些?

喬蘭英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語重心長的道,“櫟兒,奶奶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這個,你切記莫要忘了,而作為王家的人,最重要的是什麽?就是心腸要硬要狠,不然,你駕馭不了,對別人是,對自家人更要如此。”

這話一出,王永義夫婦的臉色都變了變。

王永年譏諷道,“老夫人可真是高見,難怪這麽多年屹立不倒!只可惜,以後沒有機會了。”

喬蘭英對他的譏諷不以為意,“永年,你難道不是這樣嗎?”

王永年自嘲道,“也是,王家有幾個良善的?”語氣一頓,忽然厲聲道,“可這一切都怨誰?是你,是你不給所有人良善的機會,你就是個披著人皮的魔鬼!”

喬蘭英眸光閃了閃,聲音幽暗,“我是魔鬼?呵呵……誰不知道我喬蘭英當年是京城才貌雙全的大家閨秀?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溫婉得體、出得廳堂,入得廚房!”

王永年冷嘲,“是啊,可你也說了那是當年,現在呢,誰還會記得以前?”

喬蘭英神色飄得有些遠,視線也落到王戰天的那輛車上,車子沒有打開,玻璃隔絕了裏面的一切,她又轉向遠處那個蒼老的彎著腰的老人身上,仿佛感應到一樣,那個本來還心如死灰的老人好像回光返照,頭猛地扭過來,眼睛瞪大,直直的看著這邊,只是下一秒,趙景亭忽然擋了過去。

喬蘭英眼底一暗,心裏忽然不知道是什麽滋味。

王永義突然開口,語氣透著莫名的煩躁,“還說這些做什麽呢,我們該商量的是眼下怎麽辦?”

王永年攤手,一臉無所謂的樣子,“還能怎麽辦?人都來了,自然是我為魚肉,人為刀俎。”

王永義狠狠的瞪他一眼,“你就甘心?”

王永年呵了一聲,“我不甘心有什麽用?我有想來嗎,是你的好兒子非要請我來的,我能拒絕?”

這話一出,王永義淩厲的視線就對著王櫟射了過去,“櫟兒,你到底是怎麽想的?以你的力量不會連東流那小子都比不過吧?”

王櫟抿唇不語。

王永義更加惱火,“櫟兒,別跟我說你還惦記著你爺爺說的事兒,我告訴你,絕無可能,玉家的那個女人你想都別想,王錦都成了她的入幕之賓,難道你還想叔侄……”

後面的話戛然而止,他恨恨的垂了一下椅子,臉色鐵青。

喬蘭英這時不滿的道,“你沖著櫟兒發什麽火,他做的沒錯!”

“媽……”

“永義,櫟兒這麽做有他這麽做的理由,我都不怪他,你在擔心什麽?”

“我……”

“你在緊張你頭上的權勢?永義,你忘了我曾告誡過你的,你的性子不適合擔起王家,若是你可以,我早就扶持你上位了。”

聞言,王永義眼底劃過一抹惱恨,卻沒有說話。

喬蘭英看了他一眼,繼續道,“你是我生的,你是什麽樣子我最清楚,不要有任何的妄想,只要有櫟兒在,他就可以護住你倆一條命在,至於其他,就不要多想了。”

王永義手指攥緊,還有幾分掙紮的不甘,“媽,您以前不是這樣的,什麽事都難不倒您,現在這是怎麽了,為什麽要對玉家低頭呢?憑著我們手裏的力量,未必就會輸給她,我們……”

喬蘭英打斷,“該來的總會來的!”

王永義還想說什麽,司雲裳暗暗扯了他一下手臂,他把話咽了回去,垂下頭不再多言。

王永年譏笑道,“還有什麽要說的,都趕緊說,趁著玉家都在痛苦的緬懷,我們還有時間,不然等到審判開始,可就身不由己了,說不定,這是我們王家最後相聚的機會,喔,不對,還有老爺子沒來呢,呵呵,老爺子果然對我們厭惡至極啊,最後一面都不願多見。”

這話一出,每個人的臉上都變的難看,王櫟冷冷的看著他,語氣發沈,“二叔,你這又是何苦呢?難道刺了別人,就會好受?”

王永年笑了,“對,我們都是一樣的可憐人,可我勇於面對啊,不像你們總還以為自己有多尊貴,沒錯,在外面眼裏王家人都是天之驕子,可在老爺子心裏,呵呵,我們什麽都不是,不管是哪一房的人,他都不曾放在心上,他心裏只有玉家的女人,呵呵……”

喬蘭英聞言,面色忽然扭曲了起來,“夠了!”

王永年卻變得更加暢快愉悅,“怎麽?終於聽不下去了?被戳到痛處了?夫妻六十多年,老爺子看過你幾眼?呵呵,就算你手段再多再狠,也打動不了那個冷硬如鐵的男人,因為他把所有的感情都給了玉家的八小姐,所有的無情都給了你,哈哈哈……”

喬蘭英手下用力,佛珠忽然掙斷,一顆顆早已被打磨光滑的珠子就那麽蹦跳著散落,有什麽東西破碎了,她呼吸驟然發緊,有些事自己知道和從別人嘴裏說出來是兩個感受,現在她恨不得殺了眼前嘲弄他的人,半響,她才穩住神,冷笑道,“王永年,別太得意,我還沒死呢,別以為你有了兒子就以為有了希望,呵呵……先不說你兒子還沒生出來,就算是順利生出來,憑一個嬰兒還能鬥得過櫟兒?”

王永年面色一變。

喬蘭英繼續冷譏道,“晚了就是晚了,所以不要做白日夢,你若是安分,櫟兒將來還會給留一條路,否則,你就會落得個跟三房一樣的下場。”

王永年身形繃緊,像是一只想撲上去獵殺的惡狼,“喬蘭英,你也不要得意,我等著看你的悲慘下場,我再怎麽晚,我的後人也會平安長大,而你的兒子,呵呵……”

王櫟忽然冷喝,“都不要吵了,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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