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關燈
“好了,我不過開個玩笑。”西門大夫註意到了冷血止不住往後瞟的眼神,及時打住,“我也不過為她擔憂罷了。”

謝泠:“……”

冷血又看她一眼,不過迅速移開了,意味不明地應了一聲,“……嗯。”

西門大夫滿意地笑了,他大概是覺得冷血也同意謝泠同楚留香不配這個觀點,不過礙於謝泠現在就在後頭站著,沒有將這個話題繼續下去。

把杏仁茶端給他們的時候,冷血低聲道了謝。想到他曾因不好意思一下喝掉一整杯滾燙的茶水,謝泠還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這個很燙。”

青年原本已經低頭喝了起來,聽到她開口動作一頓,略擡起眼,又仿佛想起了什麽一樣,飛速低下了。

“……好。”聲音還是壓得很低。

事實上喜歡喝這個的是西門大夫,不過最近他胃口越來越差,像這樣一碗杏仁茶,也只能喝個半碗便一口都不想再動。

謝泠勸也勸過,擔心也持續擔心著,但每次只得一句“我的身體我最清楚”,也沒辦法,只能隨他了。

掰著手指一數,三月即將走到尾,離楚留香走的日子也越來越近了。謝泠說不上來自己到底是輕松更多還是不舍更多。

她心煩意亂之下,難免浮躁,在醫館時還抓錯過兩次藥,幸好每次都有西門吹雪眼疾手快地發現不對給她重新抓過。

這種拿著人家的工資還要人家來幫她操心工作的行為她自己都覺得非常不對,哪怕西門父子都不同她計較,她也一樣覺得抱歉。

西門吹雪也不知道是不是從他爹那裏聽來的八卦,在第四次給她重新抓藥的時候,頗疑惑地問她,“阿姊舍不得盜帥?”

他聲音不大,卻正好是坐在另一邊的西門大夫能聽到的程度。

話音剛落果然那邊便傳來了一陣夾雜著笑聲的咳嗽聲,謝泠揉揉自己的太陽穴組織語言,“……你不要聽你爹胡說,真不是。”

西門吹雪沒有說話,不過那眼神仿佛在說你不要騙我了。

“總之最近總是失誤是我不對啦。”謝泠急忙轉移話題,“多虧有阿雪你,午間我給你做芙蓉糕如何?”

西門吹雪聽到芙蓉糕三個字臉色稍有松動,不過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另一邊的西門大夫就回過頭來若有所思道:“我記得冷少俠也喜歡這個,他今日來不來?”

“來。”西門吹雪答道。

“那阿泠你多做些。”

謝泠:“……我知道了。”

芙蓉糕做起來還算省事,可惜冷血今日到得比較晚,西門吹雪又難得吃得沒什麽節制,到的時候只剩下兩三塊了。

盡管如此,他還是非常誠懇地道了一聲謝。

說實話他吃東西的模樣和出劍時完全是兩個人,如果不是見過了太多回,謝泠大概也不會信一個神捕吃東西時居然會這麽小心翼翼。

但無論是誰都會喜歡自己做的東西被認真對待的,謝泠的廚藝被不少人誇讚過,但真正能讓她發自肺腑覺得自己做的食物被非常喜愛和需要的,可能也只有冷血和朱停兩個。

“今天剩得太少啦,等冷大人過幾日來時我多做一些給你。”謝泠看著他面前光了的盤子,心滿意足地說。

冷血抿了抿唇,沒有開口,但站起身來準備去池邊時卻忽然停住腳步頓住了身形。

這表情像是在醞釀著什麽正事要說,謝泠眨了眨眼,“冷大人有話說?”

他微蹙著眉,像是在猶豫,但最終還是張口問道:“楚留香,什麽時候走?”

謝泠楞了一瞬,旋即恢覆過來,“他……他說是這幾日吧。”

冷血點點頭,好像是放心了。

楚留香去金陵到底是為的什麽事謝泠不清楚,但顯然眼前這位是清楚的,不過好奇歸好奇,不該她多問的她還是沒問。

說是這幾日,但實際上就是明日。

畢竟是要月底之前趕到金陵,明日再不出發恐怕不一定來得及。

所以今天晚上的這頓飯,也勉強算是送行了。謝星非常不舍,央求楚留香辦完事後盡快回來,他還有好些東西未曾學會呢。

楚留香的確寵愛這個徒弟,聽到他這麽懇求自己,只好保證一定盡快。

謝泠整頓飯都沈默,不是不想說,而是她並不知道到底能對他說點什麽。

這種沈默一直持續到她收拾好廚房洗漱完畢回到房間躺下,時辰還早,她知道楚留香還沒休息。

可能是在屋頂坐著看月亮,也可能在後院裏喝酒。

反正謝家就這麽大一塊地方,他也沒有更多的去處。

想到這裏她又忍不住嘆了一口氣,這樣一方幾步就能走完的小院子,同多情風流意氣風發的楚留香,是根本找不出配的道理的。

西門大夫想讓她看清楚的也就是這一點,卻不知道其實她心裏比誰都清楚。

本以為這會是個滿懷心事的不眠夜,但躺下後謝泠意外地沒用多久就睡了過去,可惜睡得並不安穩。

大約三更左右的時候她好像聽到了房門被推開的聲音,那扇門的年紀比她還大,每動一遍都要發出吱嘎聲響,可是困意泛濫成災,她只勉力睜開眼了一瞬,便又翻身睡了過去。

烏黑的長發被甩了一鋪,弓起的背掩在厚重的棉被中,卻仍顯單薄十分。

楚留香站在床邊看著她被不知內容的夢境所擾,換了幾個姿勢都睡不安穩,眉揪成一團,下意識地彎腰伸出手去。

謝泠的體溫常年偏低,哪怕蓋著這樣厚的被子也一樣,指尖觸及到的皮膚有點涼,稍一往下又碰到她鼻尖的汗珠,同他掌心的濕意混在一起。

月光意外地亮,他連她呼吸間的起伏都能一並收入眼中。

不知過了多久,謝泠忽然又皺起眉頭,低聲嘟囔了一句叫他聽不清的夢話。

不,也不是聽不清。

至少能夠聽清自己的名字。

雖然想也知道不會有什麽他真正想聽的話,但楚留香還是勾起唇角笑了笑,笑完後坐下幫她把方才動作間蹬開的被子蓋好。

這是第幾次了,他忍不住想。

難怪身體底子這麽差,分明怕冷怕得不行,偏偏睡姿還這樣差勁。

他沒想過自己居然能坐在一個姑娘床頭光是看她睡覺便看了半個晚上,再站起來時更漏已殘,南窗外也已沒了月亮。

床上的謝泠大概總算做了個令她開心的夢,嘴角還掛著若有似無的笑,那弧度太淺,楚留香盯著看了會兒,實在沒忍住用手指撥了一下她的唇角。

謝泠的唇色很淺,但稍有一點動作便能讓它變深。

偶爾有什麽想不出如何應對的事或話題,她便會習慣性地咬著唇,似在認真思考。

楚留香回想起這動作,手上用的力氣無意識中竟重了一些。

“唔……”

他回過神來,頓時失笑。

可收回手後到底還是覺得可惜。

在晨曦微光徹底照射進來之前,他終於仿佛作下了什麽重要無比的決定一般,傾身低頭,輕吻了一下她的唇角。

“再見。”他停頓了一下,忽然又笑了,“阿泠。”

謝泠醒的時候還記著自己半夜聽到開門聲的事,下意識往門口看去房門緊閉,她卻沒有像自己以為的那樣立刻松一口氣。

出去時天已大亮,謝星還沒醒,她像以往那樣往廚房走去,見到的卻不是昨晚收拾完畢時的模樣。

竈臺上擺著兩碗還散發著熱氣的粥,一旁的盤子裏還有兩個包子。

謝泠說不上來自己究竟是什麽感受,她猜到楚留香應當會走得很早,卻沒猜到居然有這麽早。

再想起昨晚吃飯時自己一句話都不曾與他說,又有些後悔。

她想若是早知是這樣,起碼會說一句一路順風的。

雖然楚留香大概也許可能並不是特別需要。

謝星吃了八年她做的東西,坐到桌邊後咬了一口包子就直皺眉,“這不是姐姐你做的吧?”

謝泠其實也認識這個味道,點點頭,“你師父買的。”

“噢。”他應了一聲,不說話了。

姐弟倆吃完一頓沈默的早飯,按照以往的習慣,謝星也該去私塾了,但這天早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楚留香離開的影響,他始終沒個笑臉,臨走時還回過身來要她抱。

“好啦,別撒嬌了,快去吧。”

“師父昨晚說他會盡快回來的!”謝星說得無比篤定,言語裏盡是對這個師父的信任。

謝泠倒沒有不信這句話,但“回來”這兩個字停在耳朵裏,還是讓她覺得莫名刺耳。

這裏本也不是楚留香的家啊。

天下很大,江湖也很大,他去往哪裏是他的事,要來這裏也不是她可以阻止的,但那也不是“回”。

她擡手摸了摸自己眉心,長舒一口氣,準備往醫館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太慫了這個接觸還不如以前餵藥時(。

·

麽麽噠二更~

明早見=3=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