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兆瞟了眼跟他隔著一排的俞望樓，又看了眼正跟何然說話的沈念池，回頭就見老爺子整蹙著眉。“外公？”

趙老爺子搖搖頭，示意他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他之前聽林兆說，還有點不相信，但剛剛看沈俞和何然的樣子，就知道這是真事了！要是俞望樓不是俞家人，他覺得有這麽個孫女婿，確實是不錯的。沈念池雖然看著老成，但畢竟還是個小姑娘，池家的擔子太重，總要有人能幫她撐著才行。俞望樓雖然不是同行，但只要是真把沈念池放在心上，就他那為人處世，倒是個好人選。只不過，哎，就剛剛沈俞那表現，他自然是看出來了。沈俞都不同意，更何況是其他俞家人！再看看何然，得，這個更是不同意，所以，罷了！外孫女那麽好，總是不缺人的，又看了眼自家外孫，然後就閉目養神了。

林兆總覺得聽外公最後看他的那眼神有點意味深長啊！給老爺子蓋好毛毯，他也閉著眼歇著了！反正熱鬧也看不成了！

空姐過來提醒大家飛機即將起飛。沈俞收回視線，不再看俞望樓了。而俞望樓已經神態悠閑地坐在座位上，拄著腦袋，望向窗外。

等到飛機平穩，正好是飯點了。頭等艙的飛機餐自然也要對得起機票錢，又因為是去秦川的班機，所以，也是有秦川的特產。

沈念池看著面前賣相誘人的糕點，底下一層白白的糯米，上面鋪著紅棗、雲豆、葡萄幹，這是秦川很有名的小吃甑糕。咬上一口，黏軟香甜，口感細膩。

何然瞧著她愛吃，把自己的那份也遞過去了。再高級的飛機餐，因為不是現場制作，也是不新鮮的。倒不如這種小吃，真空包裝，本身的味道又經得起琢磨。

“師哥，不用，我這些就夠了，你也吃點。”沈念池何嘗看不出他根本就瞧不上面前的那份羊排，也不怪何然挑剔，確實是有些腥氣。她都沒吃幾口，更何況是何然了。

“給你你就吃。”何然硬塞給沈念池，端著杯清水喝了口，漱了漱口，吐出來，然後歪頭看她閨女吃點心了。

空姐看著今天的客人，有些犯難。以前也不是沒這種情況，可那也是少數。今天這整個頭等艙的客人，都只吃了兩口就不動手了，也是！她知道很多人都抱怨飛機餐難吃，只不過他們想盡量滿足客人們的要求，也是很難的。又不能現場做，他們也是想了不少辦法，又請了大廚來幫忙，倒是讓不少客人稱讚。今天這是？

空姐楞了楞，看見那位西裝革履的大帥哥按了鈴，趕緊上前:“先生，您好！有什麽能夠幫到您的嘛？”

俞望樓看著大家因為空姐的一句話，轉過頭來看他，倒是淡定:“這個還有嗎？”指著桌上那份精巧的點心問道。

“呃？”空姐看了看小桌板上只被切了一角的羊排，又看了看那塊點心，然後才鎮定地說道:“有的，先生，請稍等！”準備回去拿了。反正比起羊排，這些小點心又不算什麽。只不過，這位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的帥哥，竟然喜歡吃這種軟綿綿的小點心，是不是有點那啥！

“能不能麻煩多送些。”俞望樓絲毫沒有你買的起頭等艙，竟然還好意思多問人要東西的窘迫。

“呃？”空姐有點傻眼，這是？

“可以嗎？”俞望樓很是紳士，看著空姐的臉色，又接著說道:“當然，我會付賬的！”他原本也沒想著吃白食好嘛！

“俞先生客氣了，這點心本來就是免費的，怎麽能收錢呢！”不知何時到來的乘務組長接了話，看著那塊沒怎麽動過的羊排，又誠懇地道歉:“是我們服務不到位，請俞先生原諒！”他們公司的VVIP，可不能得罪了！

“已經很好了，只不過這幾位可都是廚藝高手，所以……”俞望樓倒是沒有抱怨，他們公司確實已經盡力了，不過，看著空姐們的臉色，知道他們誤會了，也就解釋道，不僅僅替他自己解釋了，還替其他人都解釋了。

乘務組長楞了一下，反應過來，這是！她倒是聽幾位乘客說過，過幾天就是華夏廚藝大賽了，最近他們這班飛機的上座率也高了不少，又看了看其他幾位客人，在沈念池那邊頓了一下，看見她旁邊的中年男人，也就不奇怪了，估計是跟著家裏人去玩的。

其他人也一直註意著這邊，聽俞望樓替他們解釋，再彼此看看對方那沒動幾口的羊排，得，倒是讓人家下不來臺了！

李藝看著俞望樓倒是越來越滿意，這麽個能幹又細心的小夥子，怎麽就到現在都沒對象呢？

何然又是哼了一聲，轉過頭去了，還順帶著把沈念池的腦袋扳正:“快吃吧！吃完瞇一會！”

乘務組長收到了大家有些抱歉的眼神，笑笑，沖俞望樓點點頭，然後帶著空姐去拿點心了。

何然看著空姐遞過來的點心，又看了眼沈念池，為了不讓閨女餓肚子，只能接了過來。

甑糕這東西看著小，卻很能飽腹，沈念池又吃了兩塊，就不再吃了。去洗手間洗手，準備回來睡覺。經過俞望樓這裏，正好對上俞望樓的視線。

“飽了嗎？”俞望樓端著茶杯，姿態悠然。西裝外套已經脫了，白襯衫搭配著藏青色的馬甲，配著他那如玉的臉龐，煞是耀眼。

“嗯，吃飽了，謝謝俞三哥！”沈念池誠懇地道謝。如果不是俞望樓說話，她絕對不會去找空姐要點心，總是覺得不好意思的。俞望樓這麽做，也是間接幫了她的，自然要道謝。

俞望樓知道，沈念池根本就不會想到，他剛剛那樣，其實完全是為了她的，不然，他坐八百回飛機了，今天是第一次主動問空姐要東西。只不過，動動嘴，到底沒說什麽。

前面的何然已經轉過臉來，虎視眈眈的。而沈俞也一直看著這邊。俞望樓覺得，他是不是應該感到榮幸呢！即使他還沒表露心跡，已經有這麽多人防著他了！

沈念池沒註意到這些，跟他道謝，就去了洗手間。等她回來，再經過俞望樓的時候，俞望樓已經低頭在筆記本上敲敲打打了。沈念池也沒打擾他，直接回了何然身邊坐好，帶上何然遞過來的眼罩，睡了。

“念念！念念！”沈念池睡得有些迷糊，聽到有人在她耳邊輕柔地喚著她。她感覺到自己睜開了眼睛，然後就對上了一雙溫柔的眸子。

“媽媽！”雖然眼前的人影有些模糊，但只是那雙眼睛，沈念池就知道，這是自己的媽媽。

“嗯。”仍是溫柔的聲音:“乖寶貝，快起來吧！咱們到家了！”

“到家了？”沈念池有些茫然地問道。

“嗯，到家了！”池雲的眼睛裏有喜悅，有懷念，還有，傷痛！

沈念池順著她的視線，似乎看到不遠處有座大宅子，古樸恢宏。沈念池知道，這是池家的老宅。

“孩子，走吧！咱們回家！”池雲的語氣有些急切，仿佛等不及了，說了一聲，就自己往前走了。

沈念池看著她越來越遠的身影，卻怎麽都挪不動腿，只能焦急地大喊道:“媽媽！媽媽！”

“念念！念念！”沈念池感覺到自己突然被推了一下，然後睜開眼，就對上了何然擔憂覆雜的眼神。

“師哥。”剛剛的夢境太過真實，所以，沈念池還是有點茫然。

“做夢了？”李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沈念池楞楞的轉頭往後，就見坐在她身後的李藝和沈俞都站了起來，很是擔心地看著她。收回視線的時候，正好看到其他人也都在註意著這邊，表情各異。“沒呀！怎麽了？”好像還是剛睡醒沒反應過來的樣子。

何然仔細地看她半晌，眼睛裏劃過覆雜的光亮，張了張嘴，說道:“沒事，飛機快降落了。”

正好這時傳來了空姐提醒大家飛機即將降落的聲音。李藝拉著沈俞坐下了，只不過，眼睛卻是一直盯著前面。

“哦！”沈念池點點頭，揉了揉太陽穴，轉頭看向窗外。

八百裏秦川的恢宏畫面，就這麽印入了眼中。一望無際的原野，川流不息的大河，沈念池覺得自己似乎聽到了棗木梆子的聲音。古樸、粗獷、細膩，動人，說的是秦腔，也說的是孕育它的這片土地！

雖然這是她第一次來到這裏，但是，就只是這麽一眼，她就喜歡上了這裏。血液裏的某種東西，在剛剛那場夢境之後再看到這樣的畫面，有些蠢蠢欲動。沈念池緊了緊手裏的背包，突然笑了。她怎麽忘了呢。剛剛登機的時候，那把刀被托運了呢！

何然看著她的側臉，那突然綻開的笑顏，讓他有片刻失神。嘴裏輕輕地吐出兩個字，“池雲”，然而還沒等傳出去，就已經消散在了空氣中。何然望向窗外，到了啊，這片生她育她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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