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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心念念的小元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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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顧元宵,大概是幼年時享有的太多,於是長大後也不得不承擔的更多。小的時候,爹爹娘親總喚我元宵,那樣寵溺帶著笑意的語調,可以讓我整天心裏都暖洋洋的。爹爹總愛說這便是天倫之樂,幼時我不大懂,現在想來,光是記憶便能給自己帶來這樣多的溫馨,大概,這便是親情的魅力所在吧。

爹爹很愛抱著我,無論是游園,還是逛街,或是用膳,大家都很怕爹爹,我卻不怕,因為爹爹對著我時永遠是笑著的,人人都說嚴父慈母,我的爹爹卻是這世上頂頂溫柔之人,反倒娘親偶爾會板著臉,即便不給爹爹好臉色,爹爹也會笑呵呵的被娘親迷的團團轉,溫言軟語哄娘親開心的樣子,有時候甚至讓我覺得看著爹娘拌嘴也是一件樂事。

記憶裏的長姐和二哥對我也很好,只是不常見到,每每逢年過節,總是好幾大馬車的東西往家裏送,我想吃的想玩的一件不落,如果長姐不要總寫信詢問我的功課就更好了。相對於姐姐的忙碌,二哥似乎清閑的有些過分,他總會來我家玩,有時候大半月也不走,更讓人生氣的是,他一來就占據了飯桌上爹爹旁邊的位置,明明之前那都是自己的!哼,小二小二,這麽大人了還要爹娘叫他小二,自己都覺得害羞呢,想一想,還是元宵更好聽。

不過二哥似乎比家裏的人還要怕爹爹,從來不敢忤逆,爹爹吃完飯他決計不敢再動筷子,平時那樣懶散的人在爹爹面前竟然無論多久都站的規規矩矩的,上次爹爹眼睛一瞪他居然嚇的跪在了地上……等等等等,數不勝數,初始以為是他膽小,長大後才發覺自己是有多麽的初生牛犢不怕虎。也是長大懂事知道爹爹的身份後,我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自然而然的,油然而生了畏懼感。

那一年,我十歲,忽然有許多人闖入家中,他們手裏的刀光劍影在月光下陰森森的駭人,從未見到過這樣,我嚇得瑟瑟發抖,爹爹將我和三哥抱去了她和娘親的臥房。娘親的眼裏是擔憂的,見到我們她很顯然松了口氣,面對外面的打殺聲,在她身上卻看不到絲毫恐懼,她總是溫婉的樣子,僅僅是看到她,便讓人安心。她望向爹爹的眼神裏有著隱隱的擔憂,聽見她說:“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其實娘親也是怕的吧,怕爹爹不聽她的話,爹爹堅持出去的時候,娘親的手掐的我生疼,可是我沒有叫,爹爹不在時,我該讓娘親安心些的。

當官兵趕到,不久後二哥也帶著許多整齊劃一看著就很厲害的侍衛趕到時,那些壞人已經被爹爹帶人解決的差不多了,哼,有誰能比我爹爹更厲害呢?

“臣等救駕來遲,請陛下降旨責罰。”家裏呼啦啦跪了好多人,當時的我真的有被嚇到。

“眾卿救駕有功,何罪之有?朕又豈是那等不分是非之人?”此刻的爹爹,是我從未見過的,威嚴的令人崇敬呢。

那次似乎是我第一次見著二哥穿親王蟒袍,也是忽然發現,他也不完全是平日展現的那般膽小如鼠的,起碼,他敢於迎戰壞人,保護爹爹。

再之後,我就被二哥帶回了京城,見到了皇姐,見到了許許多多的人,我不喜歡這裏,也不喜歡這些千方百計討我歡心的人,可是後來卻很慶幸二哥帶我來了這裏,因為這裏有皇姐。

曾經爹爹在我心中是這世上最厲害的人,可是在我見到皇姐後,我的認知卻被徹徹底底的顛覆,爹爹的確是無所不能睿智出眾,但是皇姐不僅僅是像爹爹,她更勝過爹爹,當我進宮見到這個眉目皆可入畫卻肅然果斷之人時,我的心似是忽然被猛的震了一下,我沒想到,從那時起,這悸動便伴隨著我。每當我想皇姐時,它便會出現,酸酸澀澀的讓人難受,卻又不舍這感覺稍縱即逝。

皇姐是有大志向的,我懂她,她的眼光,從不在晉國這小小江山裏,可我不會像朝中那些頑固一般勸她阻她,或是背後笑她,相反,我全心全意的信她,信她會是這天下最傑出的君王,這世上再沒什麽是她做不到的,即便有阻力,我也會為她一一掃除。這是一條艱難不亞於爭儲的道路,它是用更多人的血肉築建起來的,可我卻不悔,縱然心念和爹娘在一起時的無憂童時,但能為皇姐做些什麽,我心所向,即便再難,做起來也是甘之如飴了。

第一次上戰場的機會,是我在延福宮外跪了整整兩個時辰換來的,皇姐憂心我安危,我直言身為顧氏子孫,為了江山即便拋頭顱灑熱血也是應當,卻不敢說出自己心底那一點點不敢叫人得知的小心思,皇姐終是拗不過我,我雖手無縛雞之力,但在謀略上卻頗有天賦,幾場勝仗打下來,將領們皆是刮目相看,我並不在乎他們,我在乎的,只有皇姐嘴角那淺淺的笑。

我那點小心思不敢讓人知曉,自然也就沒有付諸的行動,可憑什麽那個女人就能那麽光明正大的站在皇姐身邊?明黃鳳袍,其繁覆華貴不亞於龍袍,不比皇姐的冷銳,那個女人時刻臉上都帶著笑,生怕別人不知她有多幸福似的,都是女人,憑什麽她就可以?除了撒嬌去拉攏皇姐的心,智謀手段在她身上一絲也看不到,想想戰敗齊國後原想一鼓作氣進攻桓國,卻被皇姐一旨聖令召回了京,未免太不甘了些。四國鼎立之勢早在父皇在位時便已不覆存在,齊國楚國兩小國耳,齊國已滅,楚國再成不了什麽氣候,此時若能攻下桓國,又何愁大事不成?溫柔鄉是英雄冢,此話果然不假。那是皇姐第一次訓斥我,我又有什麽錯?我不過是為她的霸業添磚加瓦,她卻要為了那個女人的眼淚將我的心血付之一炬。

心結難解,郁結之下,我不出所料的病了,爹爹娘親很擔心,趕了很遠的路過來,爹爹很生氣,將皇姐狠狠訓了一頓,卻是因為她讓我上戰場和生病的事,就是說,她也不覺得皇姐的做法有錯,我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麽了?

“聽你父皇的話,不會錯的。”母後餵我喝著苦澀的湯藥,眼裏盛著的愛意似是要溢出來一般,我自然知道,這不是對我的,果然,她接著說道:“你是她唯一一個一手帶大的孩子,可真和她像了十成十,執拗又小心眼。”

“我才沒有。”我氣鼓鼓的反駁她。

“傻孩子,打仗的事,哪裏是一兩句話說得清楚的呢?”母後溫柔的摸了摸我的發髻,像小時候那樣,“桓國兵力雖不如我們,但民心所向,固若金湯,你須知,打天下不易,守天下更難,桓國無論能不能攻下,都無異給你皇姐頭上懸了把刀。齊國之所以能攻下,是因他們國君暴虐,民不聊生,且我強敵弱……”元知暮眼中的神采暗了暗,顧回能由著曦兒去打齊國,難免就沒有她的小心思,蘇晨哪蘇晨,你看你,即便叛國死了這麽多年,她也依舊替你不值著呢。

那一次和母後的談話說將我震撼也許有些誇張,但我從不知道一向溫婉喜愛賞花刺繡的母後,竟是如此的胸有丘壑,不說謀略,單是眼界,她便已不是個普普通通的後宅婦人,父皇那樣的信任她,古來後宮弄權的事情也不少,母後難道從來就沒有過野心,甘心屈居後宮相夫教子嗎?對母後的懷疑讓我心中很是唾棄自己,母後這樣看重父皇,又怎麽會去奪她的東西?這讓我想到,那個許緒宜,天真無邪是否也只是個假象呢?

父皇一直那樣疼愛我,無論何時給我的都是最好的,這次甚至為我責斥了皇姐,可是這次她卻沒有來看我,連一句關心的話語也沒有,向母後問起她也是欲言又止,她說:天下哪有會和子女計較的父母?我對母後的感情很覆雜,我愛她敬她,卻總不如對父皇那般隨意,隱隱的,總有一絲懼意,我將這一切歸結為幼時慈父嚴母的教育,她對父皇的深情讓父皇毫無保留的信任她,也讓我相信,她所做的一切,出發點一定是為了顧氏好的。

在我拒絕用藥後沒幾天,父皇便穿著她那一身張揚至極的太上皇帝龍袍過來了,威嚴無比,她看向我的眼神依舊是慈愛的,但是神色卻很嚴肅,福公公宣讀了聖旨,她要給我賜婚,我當時就慌了,我怎麽可以嫁給別人?可是事實再一次證明,父皇她又對了,這世上最了解我的人不是我自己,而是父皇,父皇挑給我的人自然是不錯的,可是我執拗的認為並不適合我,那個只會之乎者也的酸儒怎麽能和自己過到一起?

我的那些小心思,在父皇的眼光裏無所遁形,可是我們誰也沒有說,作為交換,我自然被心甘情願的嫁入了秦府,原以為人生自此黯淡無光,可是慢慢的,我卻發現,我有些喜歡自己那個酸儒駙馬了,為什麽呢,因為他不會幹涉我的事?因為他的體貼入微?或者,因為他的確是個很有學問的人,讓曾經自大的我再一次知道自己的不足?我也不知道,可是我開始慢慢的感激父皇了,感謝她將我從死胡同裏拉出來,感謝她費盡心血為我安排了這些。

父皇在京裏是待不住的,可是為了我,她卻在京中足足待夠了三年,不管是為了監視我,還是關心我,她對我的疼愛都是不曾減少的,她很灑脫,離別時從未有過太多離別愁緒,她看向母後的眼裏都是帶笑的,對我的疼愛,大概我是母後的孩子也占了很大一部分,這天涯海角,大概父皇覺得,有母後一人,便足矣吧。

她走前曾和我深談一次,將我們從未訴諸於口的事情攤開來說,如果是前些年,大概我會很尷尬,如今卻能坦然面對了,不過是年輕時的不經事,如今的心裏,滿是對曾經無知的無奈和即將離開父皇的惆悵。

那樣大逆不道的事啊,卻未在父皇心裏留下太多的分量,即便在我以為事情暴露她不再疼愛自己的時候,她也依舊對自己是包容的,自此,我們父女間的心結全解。我問她:為何那時能忍下驚駭護我周全不說,還費盡心力為我安排?她說:因為你是我的女兒。那一刻父皇的淡笑在我心中定格,無論我如何,她始終是那個疼愛我的父皇,如果能回到初入京的時候,我一定會對曾經的自己說:再過些年你會發現,無論遇到再多人和事,父皇始終會是你心中最厲害的、最無可取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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