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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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廣芩未說話,不過她輕微的咳嗽替她回答了顧曦的話,顧曦欲解下自己的披風,也只是個動作,便被許緒宜阻止,只見許緒宜極其霸道的將自個兒的雪白披風給元廣芩披上了:“旭王妃身子不好,出門丫鬟們不仔細,自個兒也該多想著些才是。殿下每日忙於國事,可不能著涼,我這披風雖比不得殿下的,在桓國也算是個好物事,旭王妃不要嫌棄才好。”

顧曦擡了擡眉:“孤身子一向康健,不礙事,若是讓貴客著了涼,倒是孤的不是了。”

“那這樣不就行了。”許緒宜躲進顧曦懷裏,將她披風扯開裹住自己,“竹嫻,你快去東宮再取件披風來與我,我和殿下就在這兒等你。”挑釁的看了眼元廣芩,“旭王妃身子都虛弱成這樣了,就不要吹夜風了,早些回去吧。”原本還想過幾日回國和娘親軟磨硬泡的再來的,如今這樣子看來,等自己這來去幾月的,顧曦可不得被人勾的魂都沒了,再想想今晚那個讓人頭疼的秦才子,不行,不能回去!

不知道許緒宜用什麽理由打發了來接她回國的使者,反正顧曦心裏是有些小雀躍的,沒了許緒宜,東宮又該是沈悶悶的了。

“父皇母後,這些都是兒臣莊子裏呈上來的新鮮蔬果,最是適宜孕婦食用。”莊子裏送來的蔬菜鮮魚都很不錯,元知暮臨產在即,已經到了吃什麽吐什麽的地步,顧回早早便令顧曦代理朝會,自個兒窩在後宮陪著,不許任何人來打擾,顧曦今日也是有了難以決斷之事,方過了來。

早些年,對父皇這種時常罷朝的行為還有不少言官死諫,折子雪花一般往父皇書案上飛,結果這麽多年過去了,父皇仍未改變,反倒是那些人,都習以為常了。

“好,曦兒有心了。”顧回手中正削著蘋果,“過來有什麽事嗎?”

“恩,簡大人病了,之後的修書事宜不知父皇這邊怎麽安排。”顧曦問道,簡大人是此次修書的負責人,各項事務都是由他統籌的,如今翰林院那邊雖仍做著事,只是群龍無首,效率便低了許多。

“簡卿不過是些小病小災,過幾日便好,這幾日你就辛苦些,暫代一下吧。”顧回將蘋果遞給元知暮,擦了擦手,“若是有些書方面不明白的,你就去問問秦以德,朕聽說了,他的學問,比起那些老學究們也不差呢,也不恃才傲物,眼光獨到的很。”

“是。”顧曦對顧回這一系列誇讚並沒有什麽感覺,秦以德的確是個人才,若是能收為己用便是大善,只是,若是父皇能不要老是想著給自己說親就好了。

“對,曦兒,如今你接觸的人和事越來越多,可要精挑細選,不要讓些糟粕耽誤時間。”元知暮道,“母後是說,這人才啊,得拉攏。”

“兒臣知道了。”顧曦道,“母後近日身子可還好?”

“好著呢,你妹妹也乖的很。”元知暮笑道,剛說完便被猛踢了兩下讓她有些措手不及,摸了摸小腹,“這孩子,剛誇你你就丟臉。”

顧回笑的和煦,“孩子這是讚同你的話呢。”只是元知暮的臉色頗有些不對,和平日的調笑全然不同,顧回有經驗的很了,看她這模樣,不等她說話,“快,去傳禦醫,晴書,去燒熱水,樂心,把皇後扶回床上。”

“不知道的還當你是哪裏來的嬤嬤呢,這些事都記的這樣清楚。”元知暮忍著痛楚,看顧回這樣子忍不住道。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嘛……”顧回笑了笑,將元知暮額邊落發捋順了輕聲道:“嬤嬤們一會兒就過來,她們那樣兇,可不會讓我在這兒待著,我在外邊兒等你,待會兒保管第一個進來見你。”

“好。”元知暮握著她的手,點了點頭,前面兩次都那樣順利,這次,也不會有問題的吧?

顧曦一直陪顧回守在門外,顧奉急急火火的跑來,被顧回一掌拍在了椅子上,“慌慌張張的,像什麽樣子。”

“兒臣給父皇請安。”顧奉想笑又笑不出來,撓了撓腦袋,“兒臣這不是沒遇著過這樣的事兒嗎?”

“那你又做這醜樣子做什麽?”顧回嫌棄道。

“兒臣高興啊,可是,兒臣又沒經歷過,難免擔心嘛。”顧奉解釋道,元廣芩風風火火的亦走了過來,不過也只是步伐加快,比顧奉要鎮定許多,“兒臣給父皇請安。”瞥了眼許緒宜,這個女人到底要厚臉皮賴到什麽時候?

“都坐吧,咱們一家就在這兒等著。”顧回道,瞥了一眼跟在顧曦身旁的許緒宜,“緒宜也坐,你皇伯伯前幾日還來書信,說朕霸著你不放人不地道呢。”那老家夥也忒為老不尊了些,朕能看上你侄女?給她當爹都綽綽有餘了好嗎?

“皇伯伯那是開玩笑的嘛。”許緒宜道,扭捏的在裙擺上蹭了蹭手,自己在這兒住這麽久,好像確實給人添了不少麻煩。

“無妨,東宮廂房多。”顧曦淡淡道,卻是對許緒宜說的。元廣芩心裏似是被人戳了一針般酸痛,顧曦的關懷以及護短,原本該是給自己的。再看看視線從未落到過自己身上的顧奉,龍生九子,果真是各有不同。

顧回詫異的看了眼面冷心熱的女兒以及喜笑顏開的許緒宜,若真是這二人有那方面的心思,她其實並不大讚同,這條路有多不容易,她和元知暮都知道,她希望給女兒最好的,而這些註定讓顧曦人生路不那麽平坦的事,她不希望有。而知暮也更希望女兒能找個青年才俊,雖不相夫教子,但阻力要少許多,那人定也會對曦兒好的話,又何嘗不可呢?大概是她們老了吧,從前不願自己的人生被人指手畫腳,如今卻對指手畫腳別人的人生樂此不疲。

房門忽然被打開,顧回心下納悶,今兒個怎麽這麽快?還是站起了身,比她更快的是顧奉,一個箭步躥到了晴書面前:“母後怎麽樣了?”

“皇上,情況不妙。”晴書跪去顧回面前道,“禦醫們正在商量對策。”

“怎麽個不妙法?”顧回原本是喜悅大於擔憂的,畢竟當初懷顧奉的時候即便有這樣那樣的問題,知暮也平安分娩了,更何況如今面面俱到事事順利。

“出血過多,難產,娘娘想見您。”晴書似是有些難以啟齒,“另外,嬤嬤讓問,若是……保大保小?娘娘說,說,要保孩子。”

顧回被這個問題瞬間激怒,面容猙獰,目光淩厲如實質的刀鋒一般割在晴書身上,“都給朕保,有一個沒保住,你們統統給朕殉葬!”晴書自皇後在閨閣時起便一直伺候在身邊,之後更是皇後最重要的心腹,這麽多年,皇上也是極給她面子,連訓斥也是幾乎沒有過的,似這般不給臉面還是頭一次,宮人們心下駭然,心下默默祈禱,連晴書姑姑都要沒命,他們這些人哪還能茍活?

“福泰!”顧回叫時眾人才發現福泰不知何時站在了這邊,這人怎麽總是神不知鬼不覺的,不知顧回說了什麽,福泰領命下去了。

“你們都商量出什麽來了?”顧回又急又怒,好歹不算是失了理智,見禦醫們圍在外殿,盡量心平氣和問道,只是聲音著實壓抑。

“皇上,如今的情況,怕是只能用藥物催產了。”禦醫道,皇上的意思他們明白,若是要兩個都保,倒不是不能,只是如此一來……。

平日看的多了,顧回雖不精通,但一些常識還是知道,聽禦醫如此說話,“庸醫。”顧回冷冷吐出兩個字,莫清寒隨四姐去了封地,若是不然,也許還有轉機。

“皇上,為今之計,也只有如此了。”禦醫署院首一大把年紀,如今竟也沒了法子。

“虧你們平日一個個自負國之聖手妙手回春,朕竟養了好一堆廢物!”顧回一把打開珠簾進了內殿,劈劈啪啪珠子撞擊的聲音似是打在了眾人身上,怪責的眼光紛紛投向了田中,潛臺詞很明顯:都是你無用!田中:媽的怪我咯?你們的婦科聖手呢,怎麽慫了!

樂心端著參湯餵著元知暮,元知暮強撐著喝了方覺有了些力氣,大概,這次真的過不去了吧。聽見顧回在外的呵斥聲方覺視線清晰了些,看見那抹明黃色身影走近,她動了動手。

顧回一個跨步已到床邊,握住元知暮的手,目光堅定,語氣沈穩:“不會有事的。”

顧回這自信的樣子給元知暮鼓了不少勁,只是,連禦醫都沒法子了,顧回又能怎麽辦呢?

“朕已讓人去請楚妍馨過來,她家世代行醫,定是有法子的,我聽說,如今在宮外她也頗有聖名,她定會有法子的。”顧回連連強調楚妍馨一定會有法子,元知暮心知,顧回怕是也將楚妍馨當作了救命的最後一根稻草。搖了搖頭,輕聲道:“我不要她。”

“知暮。”顧回叫道,“你還沒有看到曦兒成親,就忍心為了意氣之爭放棄嗎?”她心知如今元知暮最心心念念的事怕是便是顧曦的婚事,只得拿這個來激她。她還是不懂,元知暮平日雖是愛吃些小醋,又哪裏是那些不分輕重的人了?元知暮虛弱的笑容浮現在臉上,罷了,不正是因為不斷的了解,雙方才能不斷的有新鮮感,由此才能相攜一生的嗎?

“那好吧。”元知暮道,“聽天由命就是,若是真的無法,不要遷怒別人。”

“娘娘。”樂心晴書並著一堆嬤嬤宮女跪在床邊抹著淚,她們就知道,再沒有比皇後娘娘更好的主子了。

“皇上,蘇夫人到了。”福泰在簾外輕聲道。

“快讓她進來。”顧回對外高聲道,元知暮扯了扯她衣袖,得到她承諾方放了心,“若我……你定要給曦兒找個好人家,奉兒,是被我寵壞了,你也不要怪他,還有你,總是丟三落四的,以後要學著自己添衣起居了,我不想讓別人來伺候你。”顧回此刻已紅了眼眶,額頭貼在元知暮手背上,“你別說了,我們還有那麽多事沒有做,還有那麽多年要一起過,你不會有事的。”

“可是,我放心不下你一個人,若是有合適的,便納進宮吧,只是,不能封後啊。”元知暮撫了撫她淚水縱橫的臉頰,微微笑道,見楚妍馨站在珠簾處有些不知所措,“蘇夫人,麻煩你了。”

“娘娘客氣了。”楚妍馨福身道。

“朕要母子平安。”顧回哽咽的說不出話來,威嚴的做派倒是和往日沒變,楚妍馨心想,堅定道:“臣婦定不辱使命。”

顧曦顧奉兩姐弟緊張的連動也不敢動,平日一個穩重有度,一個沒心沒肺,見著顧回一臉灰敗雙眼通紅的出來,淚水似是開了閘一般,抱在一塊兒哭的不能自已。想起平日溫柔和善的皇後娘娘,許緒宜也不由紅了眼,可她不敢放肆大哭,一條絲帕瞬時哭了個濕透,元廣芩神色凝重,若是姑母出事,為了彌補對姑母的思念,皇上怕是會對元家更寵幸的,日後再由顧曦或是顧奉登上皇位,元家的地位定是再無人能撼動,若是姑母平安,憑著姑母的地位,他們元家也不會差到哪裏去,所以,這件事並不會對元家有什麽影響。她對元知暮稱不上喜歡,是的,甚至是有些恨的,因為她的容貌肖似年輕時的姑母,從小便被人拿來對比,自己這也不好那也不好,什麽都要以姑母為標桿,她早就厭煩了,可是如今看眾人這般凝重的樣子,她也不得不做個傷心欲絕的樣子。

顧回拍了拍兩個孩子腦袋,不言不語的面對著房門站著,這麽一會兒宮外的大臣府中都收到了風聲,一傳十十傳百的,消息早已傳遍了大半個京城。對顧回這個皇帝,可能因各家利益不同,可能因她有時的憊懶,而褒貶不一,但是對元知暮這個皇後,眾人都是極認同的。無論是她溫柔如水愛民如子的性格,還是她以身作則統率後宮的魄力,亦或是她規勸君王舉止優雅的作風,無論是達官權貴還是平民百姓,加上顧回有意無意暗地的渲染,都認定她是皇後的不二人選,拋開往後的利益來講,眾人還都是望她好的。

聽說宮門外跪了不少百姓請願,京中寺廟僧人都自發為皇後母子念經祈福,顧回並沒有太大觸動,古往今來,帝王莫不望著民心所向,只是如今,她已經不想再去想這些了。

當嬰兒的啼哭聲傳出時顧回急不可耐的便要往裏去,概因站的太久,腿都有些酸麻了,一個踉蹌險些摔了下去,幸而福泰眼疾手快扶住了她,顧曦顧奉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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