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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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從何來?”顧回問道。

“皇上,皇後娘娘暈……暈倒了,傳,傳了禦醫。”小太監哆嗦著道,說話斷斷續續,急的顧回都要罵人,又聽小太監道:“禦醫診了,是,是喜脈皇上!”

“什麽?”顧回楞住了,喜脈?忽然不明白是什麽意思。

“恭喜皇上,賀喜皇上,子嗣繁盛,是我大晉之福。”臺下的人跪了一片,

子嗣繁盛,是說,知暮又有了嗎?

是個半夜,再次踏入延福殿,顧回竟覺有些陌生,擺手示意眾人停住行禮,進了內室,元知暮正靠在枕上,手撫著小腹,不知在想些什麽,只是那樣子,實在讓人看不出來她有開心的情緒。見著顧回過來,晴書先是偷偷翻了個白眼,方恭恭敬敬的行了禮,顧回看在眼裏也不計較,她有些不知該如何開口。

元知暮臉色尚有些差,見她冷冷的站在那邊,懶懶的瞇起眼睛道:“你還打算在那兒站多久?”

“我,”顧回頓了頓,“你怎麽忽然暈了?”

晴書:……“奴婢先退下了。”

元知暮拍了拍床邊,“過來坐。”

原本心裏尚存的些許小別扭如今也被喜事快要沖散,顧回坐在床邊終是開了口,“知暮,我沒想到。”

元知暮一掌拍開她伸向自己小腹的手,輕斥道:“亂摸什麽?”

顧回縮回手,沒有再說話,內室安安靜靜的,只聽得見炭火燃燒的劈啪聲。元知暮臉色也漸漸冷了下來,“蘇晨對你就那麽重要麽?”為了她,連自己和孩子都不管了。

“你明知道,又何必多此一問?”顧回低垂著腦袋低聲道。

“我一個婦道人家,又怎敢揣測聖意?”元知暮對這個答案非常不滿意,話語間不由便帶了出來,蹙著的兩道秀眉倒是頗有年輕時二人鬧別扭的□□。

顧回抿了抿唇,半晌方出聲道:“那,那你好好休息,我過些日子再來看你。”

元知暮怒極反笑,看看,這都說的些什麽話,過些日子再來看自己?她當自己是什麽,那些後宮翹首望君來的妃子們麽?她此刻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說法哪裏有問題,也就忘了,在顧回的後宮裏,可沒有那些妃子們。此刻的元知暮,若是能出聲挽留,那便不是元知暮了,縱然望著顧回遠去的背影,心中後悔不疊。

出得延福宮,想起一些事,卻沒見著魏寧,顧回正覺奇怪,見一小太監急急從宮中一角出來,不久魏寧也出現在那裏,她認識那個小太監,魏寧的親信,這二人,有貓膩。顧回身邊人的辦事能力一向是一流的,不出三日便查出了魏寧的那些勾當,顧回大怒,她此生最恨被人欺騙,偏偏最近一個兩個,都是如此!

“皇上息怒,看在奴才這麽多年伺候皇上,沒功勞也有苦勞的份兒上,奴才不求皇上饒命,但求皇上保重龍體,切勿因奴才氣壞了身子啊!”魏寧跪在地上頭上磕的頭破血流卻似渾然不覺,當初他想著,皇上定沒那麽快從皇後那兒出來才去做些自己的事兒,誰料帝後未如想象中的和好,自己做的那些事兒也被人發現,這下,可不是抄家的小事兒了。

“聽聽,這話說的多麽冠冕堂皇?”顧回止不住的心寒,“這些年朕可曾虧待過你?你這狗奴才,就為了些黃白之物,出賣朕,恩?朕有時候還納悶,那些個大臣,怎麽就對朕身邊的事了解的那麽清楚!”顧回瞇了瞇眼,“倒賣禁宮之物,竟無一人敢檢舉,魏寧,你如今可真是出息,只手遮天了都!”

“皇上,奴才,奴才該死。”魏寧惶恐道,“為今奴才願以死謝罪,皇上,奴才去了,即便在地下,奴才也會好好為皇上祈福,祝禱我晉國江山,定是千秋萬代。”決然的看了顧回一眼,就朝殿內的柱子上撞去。

顧回瞇了瞇眼,沒有皇上的授意,自是沒人敢攔,一聲骨裂的聲音聽的眾人心中一顫,魏寧滿頭是血的倒了下來。顧回從龍椅上起身,踱步下了玉階,魏寧手還朝她伸著,似是有話要說。

“你既已服罪,你的族人朕不會再追究。”顧回道。

“皇上,往後奴才不在,皇上千萬保重。”魏寧說罷這一句,便咽了氣,畢竟是陪伴自己這麽多年盡心盡力的人,雖惱他恨他,人都去了,再計較也沒了意思,顧回嘆了聲氣,擡眉撐著精神看了看殿外:“厚葬。”

新上任的大內總管是個在京中很有些資歷的太監,處事圓滑,很是會看人眼色,比魏寧更會揣摩人的心思又不動聲色,將顧回伺候的說不出半點不好來,外人看來,壓根沒有平日新舊交接時的混亂。

此次事件稱不上秘密處理,但凡有些路子的,都探聽出了些消息,平日和魏寧有來往的自是惴惴不安,過了好些日子見顧回也沒個反應,方放下心來。

“說起來,還怪想魏寧那麻煩精的。”晴書看著廊外飛雪,手縮在暖暖茸茸的袖套裏,感慨道,這袖套還是當初魏寧找人做來送與她和樂心的,質地手藝最是優良,平日裏啊,這家夥總是“姐姐”“姐姐”的叫著,求著自己和娘娘說好話,雖然嫌他煩,但平日有好東西也總想著她們,不像如今這個老太監,整天除了皇上,目無一切。

“當心讓皇上聽見,可是要吃掛落的。”樂心掃視一眼四周,見沒人才松了口氣,近日皇上龍顏大怒,將宮中上下好好清洗了一番,臨近年關,宮中竟是說不出的冷清,連平日歡聲笑語的延福宮裏也無人敢大聲喧嘩,“誰說不是呢?”每每見著魏寧那笑嘻嘻來稟消息時,她們延福宮裏的人都是笑意滿滿的,一般啊,那就是皇上要來了,如今和皇上身邊的那位叫福泰的,只是些公事公辦的交接,著實無趣,可是魏寧,怎麽就偏偏去做了那樣的糊塗事呢!

“樂心,你說皇上怎麽就那麽狠心呢,竟真的讓魏寧去了。”晴書低著頭悶悶不樂道,在她的印象裏,皇上一直是溫潤如玉的,偶爾面對皇後娘娘還害羞的像個少年,怎麽看,都不像是會隨意取人性命的人,如今竟連魏寧的命也不放在眼裏。

“皇上心裏也苦呢。”樂心嘆息道,瞥了眼房門,“娘娘也不知怎麽在想。”皇上再溫和,性子在軟,說到底還是九五之尊,哪會一直拉下臉來認錯?如今的局面,她一個外人看的都明白,皇上就拗著那一口氣,等著皇後去勸呢。

遠處一個穿著孔雀藍錦袍,身形挺拔的少年漸漸走進,同色繡金線錦靴在雪地裏印下一個個腳印,看起來似是走的頗為艱難。

“二位姑姑,這延福宮莫不是沒下人了,雪埋的這樣厚,竟連個清掃的人也沒有。”顧奉抱怨道,抖了抖身上的雪花,還跺了跺腳,頓時在他站的地方落了一圈白。

“奴婢給旭王殿下請安。”二人齊齊拜道。

“別請安啦,趕緊讓人清清雪吧,皇姐一會兒到了,她可不耐得走雪路。”顧奉哈了口熱氣在手裏,原本白皙的臉頰凍的通紅,“母後在裏面吧?”

晴書點了點頭,“這時候娘娘怕還在睡呢。”

“這時候了還在睡?”顧奉覺著奇怪,這都什麽時辰了?

“孕婦嗜睡,旭王殿下未經歷過,自是不了解了。”說完自覺失言,晴書慌忙跪下,“奴婢失言,還請殿下賜罪。”

“我不過去宗廟待些日子,怎麽回宮你們一個個都這麽謹慎了?”顧奉覺著奇怪,今天早上上朝也是,平時那些囂張跋扈的言官都一個個偃旗息鼓了,好生稀奇,看她們不說話也沒多問,“那我去偏殿等著,母後醒了你們再派人來叫我。”

顧曦來時便見顧奉沒形象的靠在椅背上手中碰著個暖爐,仰頭睡的正香,皺了皺眉,將手裏的暖爐在桌上重重一頓,顧奉登時驚醒,看是顧曦方松了口氣,“皇姐,你怎麽才來?”不由分說將暖爐塞進顧曦懷裏,“先暖暖吧,料想你這個也不暖和了。”

顧曦沒拒絕,拿著顧奉的袖爐,“隨我去見母後吧。”

“母後,如今我晉國國泰民安,不久後父皇的四十壽宴,朝中大臣們有人提倡大辦,有人覺得不宜鋪張,父皇不置可否,鬧到兒臣這兒,兒臣也無法,便想著來問問母後。”顧曦琢磨著言辭,不時看看元知暮的臉色。

“奉兒,你說呢?”元知暮含笑看著躍躍欲試的顧奉,問道。

“母後,父皇壽宴,我們做兒女的,當然巴望著辦的越大氣越好了。”顧奉開心道,想不到啊想不到,剛回來就能湊著大熱鬧。

“這事你們也不必問我,自己看著辦就是了,再不濟,問問你父皇的意見。”元知暮道,“若是有時間,你們便陪母後用午膳吧。”

顧曦抿了抿唇,不知該怎麽再把話題引回來,父皇始終不發話的意思,不就是想讓她來問母後嗎?母後到底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了解啊?

顧奉對顧曦挑了挑眉,身子朝元知暮那邊傾斜了些,“母後,午膳吃什麽?”

“你想吃什麽就吃什麽,想到什麽就和晴書說去。”元知暮原本便不是愛動的性子,如今懷著孕,更是憊懶了,顧曦看著,自己只怕這輩子也不能有這般婉約端莊的模樣。

“咱們吃浙菜吧,生滾螃蟹粥兒臣府裏的廚子也做過幾次,總不如延福宮的鮮美。”顧奉提議道,“皇姐,你說怎麽樣?”

“可以,西湖醋魚也是不錯的。”顧曦應道,她一向不逞口腹之欲,不過看顧奉這樣子,定是有下文了,也就很是捧場的接了話。

“還有芙蓉肉,還有禦廚新做的魚頭豆腐,啊對了,說起那魚頭豆腐,父皇平時那般愛吃魚,卻從未嘗過這樣美味的菜式,母後,不如叫父皇一塊兒來吃吧。”顧奉自以為聰明無雙,面上便帶了些洋洋得意出來。

“就你鬼主意多。”元知暮斜了他一眼,“若是你不願在這兒陪著我,去尋你的父皇便是。”

“母後,天地良心,兒臣巴不得天天陪著母後呢。”顧奉忙表著忠心,一邊對顧曦猛使眼色,怎麽能看著自己被母後責備嘛。

“是啊,母後,小二的孝心您最是了解啦,這不也是看父皇孤家寡人的,一人用膳難免冷清嘛,剛好咱們一家四口也能好好商量父皇四十壽宴的事,一舉兩得呢。”顧曦道,看元知暮的神色有些松動,深知自己母後脾性,怕是不願主動求和呢,“父皇讓小二去宗廟反省,他倒好,回來一直躲著不去給父皇請安,您說這是不是太不像話了,兒臣說他他還犟呢,嚷嚷著去給父皇請安定少不了一頓訓斥雲雲……”

“這就是你不像話了。”元知暮果然將炮火對準了顧奉,“她是你父皇,自然不會害你,犯了錯,她訓你就聽著,哪能一直賴著不去請安?”

“就是說呢。”顧曦道,“今兒個就罰小二去請父皇過來,再跟父皇好好認個錯,說說在太廟反省的心得才是。”

元知暮不置可否,沒有反對,那就是同意了?顧奉一溜煙的沖了出去,站在門廊裏的晴書樂心面面相覷:發生了什麽?

“不用管她。”元知暮冷淡的聲音從屋內傳來,“午膳吃浙菜,去讓小廚房準備準備。”

“是。”晴書應道,怎麽忽然想起來吃浙菜?看王爺那興奮的模樣,不是稀奇成這樣吧?

顧奉是使勁渾身解數,從未有過一次是像今天這樣——被罵的狗血淋頭還笑的合不攏嘴,屁顛顛的跟在顧回身後來了延福宮。

晴書揉了揉眼睛,看著遠處的儀仗漸漸近了,推推樂心:“那是皇上嗎?”

“你傻了,這宮裏除了皇上,誰敢找死用明黃?”樂心嫌棄道,嘴上是這麽說著,還是歡快的拉了晴書小跑兩步過來行禮,“奴婢給皇上請安,皇上萬福金安。”

“今兒個刮什麽妖風,一個個殷勤成這樣。”顧回撇了撇嘴,從前可沒這待遇,這倆人什麽時候這麽由衷的小跑過來一臉歡欣鼓舞的行禮啊,“起吧,聽小二說延福宮的浙菜廚子研究出了新菜式,朕來嘗嘗。”

“是是,娘娘早就吩咐人備下了。”晴書道。

“魏寧,把東西放著去。”顧回對後面招了招手,說完看眾人臉色一僵,方反應過來,該死,又忘了。

“奴才這就去。”福泰打了個千兒,領著後面的一隊小太監去庫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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