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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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父皇問過你話了?都問了什麽?”元知暮將他扶了起來,柔聲問道。

“父皇問我都做了什麽事,我還沒說話她就打我,後來,後來就讓我跪出來了。”顧奉說起來還有些後怕,從來沒見過父皇發這麽大的火。

元知暮瞥了眼後面,晴書樂心會意,帶眾人離的遠了些,“奉兒,你和廣芩是相愛的,知道嗎?”

“母後。”顧奉不明所以,猛的擡頭道:“兒臣不是,要不,要不您和舅舅說,讓她小產,這樣父皇就……”

“閉嘴!”元知暮斥道,“你的父親是當今天子,你怎能如此沒有擔當!”話音剛落地,禦書房門“吱呀”一聲開了,魏寧倒退著出來,見著元知暮松了口氣,娘娘終於來了。行過禮方道:“娘娘,皇上讓奴才來請旭王殿下。”

元知暮點了點頭,見顧奉此刻的恐懼模樣,竭力讓自己柔和些:“去吧。”顧奉遲遲不動,元知暮心中莫名升起一絲煩躁,“待會兒我會過去。”

魏寧打了個千領路去了,晴書走上前來,元知暮略略側首,“娘娘,東西奴婢已經讓人送到魏公公住處了。”

點點頭,魏寧這人,心裏通透的很呢。

殿中遲遲沒有音訊傳出,偶爾可聽見顧回的斥罵聲,怒火顫人心弦。元知暮等的有些急了,元知行帶著元廣芩一路跑來,見著元知暮來不及行禮便被免了。

“大哥,委屈廣芩了。”元知暮輕聲道。

“娘娘言重了,都是一家人。”元知行受寵若驚,再不敢有什麽埋怨,“當下最重要的,是先過了皇上那關才是。”

“大哥,廣芩是本宮的親侄女,嫁過來,本宮定不會委屈了她。”元知暮凝神看著元知行道,“不好讓皇上等太久,大哥進去吧。”

顧回很生氣,她氣自己看著長大的兒子竟做出這樣的事,她氣兒子沒腦子和元家捆綁成一起,她氣眾人的合力偏袒,她只覺得自己氣的腦袋都要炸開,看著臺階下滔滔不絕保證自己和元廣芩情之所至的顧奉,兩情相悅,她可看不出元廣芩對自個兒兒子有什麽情意。

“魏寧,給元小姐看座。”顧回皺了皺眉,話說的也就有了些心不甘情不願的意味。

“廣芩,皇後到底是你姑母,朕便是你的姑父,你知道,若你受了委屈,不管是誰,朕定會為你討回公道。”顧回有些不甘心的詢問,說不清是怎樣的心思,奉兒這樣的毛頭小子,說是一晌貪歡倒更合適些,不是年齡,實在是有些驕縱過頭了。

元廣芩很暴躁,從她知道自己懷孕的消息之後,她恨不得掐死自己,天不遂人願,沒死成一心想隱瞞的事更被爆了出來,那人,肯定又會想自己一些有的沒的了。

“皇上,太女殿下求見。”魏寧小心翼翼道,“奴才勸了,勸不住。”

顧回臉色緩和了些,示意宣顧曦進來。聽見顧曦的名字,元廣芩心裏猛的一顫,有些期待又有些恐懼的看著門口,穿著杏黃團龍朝服的顧曦,你可真是好威風。

“父皇,這是今年吏部考核過的官員名單。”顧曦瞥了一眼邊上坐著的元廣芩,她的臉色很差,肯定又沒有好好休息,轉念一想,她都懷了別人的孩子,自己還擔心她做什麽?

顧回示意魏寧呈上來,見顧曦遲遲未動,“還有事麽?”

“沒什麽了。”顧曦原本想著只是過來看一眼,如今卻又見不得她這弱不禁風的樣子,硬撐著笑了笑,“父皇,怎麽這麽晚還宣了舅父表妹進宮呢?”

“皇上。”元廣芩忽然起身跪在了地上,打磨光滑的金磚上,她幾乎能看見倒映的自己臉上強裝的淡然,她不知道怎麽的,她只聽見自己說:“旭王殿下說的沒錯,民女和他是兩情相悅的,這一切,民女都心甘情願。”顧曦的臉色有些猙獰,不過那也只是一瞬間的事,元廣芩心裏說不清是難受還是痛快,夾雜在一起,壓的她都有些喘不過氣來。此刻的顧奉,猶如從鬼門關爬回來一般,整個人都如見天日了,幸好有母後。

“原來是家事。”顧曦佯作輕松,“父皇,兒臣唐突了,兒臣這便退下。”一向沈穩睿智的女兒忽然有些無所適從,說話也不甚伶俐,顧回奇怪道:“若是身子哪裏不舒服便讓禦醫去看看。”

“謝父皇關心。”幾乎是連跑帶逃,顧曦不知怎麽出的禦書房,遣開那一堆侍女,元廣芩,你和他兩情相悅,我又算什麽了?不過幾日,你竟……你怎麽敢!

顧回下旨賜了婚,看起來都是皆大歡喜的,不過,兩情相悅也不代表就能私相授受,她仍是氣的,只是比之前要小了許多,好歹,孩子沒有亂來。不過元廣芩看起來,可一點也不欣喜呢。

有些躊躇,最終還是回了延福殿,除了這裏,她再沒地方去了。

“我聽說,你剛剛有來過議政殿,是為什麽又走了?”顧回問道,說罷連她自己都有些懊悔,這試探的意味會不會太重了?

“奉兒做錯了事,你罰他也應該,不過到底母子連心,我哪能不擔心?”元知暮反問道。

“那你看到他了,說了什麽?”顧回又問道。

“無非讓他好好認錯之類的話。”元知暮坦然道,“最後怎麽解決的?”

“我給兩個孩子賜了婚,但願他們能相偕一生。”顧回說起來又有些氣了,“叫你總是慣著他,這下可好,真鬧出事了!現在的孩子也真是,婚前竟敢做下這樣的事,還敢說出非卿不娶的話。”

“你當初不也這樣麽?”元知暮沒好氣的白了她一眼道。

“那怎麽能是一樣?我當初是想好了的,再者,我們頂多也就是私下偷偷見見面。”顧回反駁道,“我禁他足,你可不許再求情。”

“不求不求,不過兩個孩子的婚事,也得抓緊了。”元知暮幽幽道,再過段時日,就該顯懷了。

元廣芩隨著父親出宮,中途卻被人攔了下來。

“舅父,不介意孤和表妹單獨說些話吧?”顧曦的面容在夜色裏愈發陰沈,元知行雖覺有些可疑,還是應了。

“舅父先行回府便是,表妹身子重了,今晚就宿在東宮。”顧曦聲音也不似往日那般清朗,似是壓抑著從嗓子裏發出。

元廣芩並不願意見到顧曦,原本心情便壓抑,如今乍聞她一句“表妹身子重了”,心中似是忽然炸開一般,狠狠看著顧曦,怒道:“顧曦,你什麽意思!”

“廣芩,怎麽能這麽和殿下說話!”元知行拉著元廣芩要她道歉,不知元廣芩今兒個骨頭怎麽這麽硬,威逼利誘都無法,“殿下,廣芩近日神思不大清晰,還望殿下勿怪。”

顧曦嘆了聲氣,“舅舅,你先回去吧。”

“殿下,若是無事,民女就先下去歇息了。”元廣芩冷冷淡淡的語調,輕易激怒了顧曦。

“廣芩,你和奉兒是怎麽回事?”顧曦強忍著怒氣。

“奉兒?哦,是了,他是你弟弟,你和他自然是極親昵的。”元廣芩冷笑道,“我和他怎麽回事,你剛才沒聽見嗎,皇上金口玉言賜的婚。”

“我是說你,你肚子裏的孩子。”顧曦實在不願說出這樣的話。

“男女之事,看來太女殿下還不太懂?”元廣芩摸著肚子,“要我給你詳細說說?”

“你!不可理喻!”顧曦甩了甩袍袖,“我只問你,你說你心甘情願,是否當真!”

“不然呢?”元廣芩看顧曦臉氣的通紅,說的愈發帶勁起來,“這種事誰還能逼我?如今有情人終成眷屬,我可是慶幸的不得了,王妃的位置,多少人眼紅呢,就這麽落在我頭上,還是皇上賜婚,這個孩子一出生就會是世子,你看看,我的命多好。”元廣芩幾乎要笑出眼淚來,若不是此刻懷著孩子,她一定會笑的直不起腰。

“那我呢?你和他兩情相悅,我呢?”顧曦覺得有些可笑,這些年,自己費盡心力護她在心尖,她居然說她和別人兩情相悅?

“你?太女殿下,我沒聽錯吧,我和你有過什麽嗎?”元廣芩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再說,我沒記錯的話,當初是你不要我的吧,太,女,殿,下。”她可忘不了當初顧曦當初把她棄如敝履的神情,她當初多不要臉的求她啊,有用嗎?

“我哪裏是不要你,我們當初不是說好了,你等我幾年,等我地位穩固些,我便向父皇坦誠。”顧曦的心漸漸靜了下來,“你是在和我賭氣麽?”

“等你幾年呢?我早告訴過你,我已到婚嫁之齡,你讓我等,你是太女,你尊貴無比,你無所謂,可我不過是後宅一個小女子,能自己做主麽?這些年,為了婚事我和父親險些反目,年紀漸大,處處被人指指點點,你又在哪裏?你要我等你,卻又對我不聞不問,等你想通了,便又要我一如從前的待你,這世間哪有這樣的好事?”元廣芩拉著顧曦繡著金龍的領口,“和你賭氣,你未免太高看你自己,太女又如何,我早就忘了你了。”

“忘了我?”顧曦冷笑著點了點頭,一根一根撥開元廣芩手指,“這些年,我受的一點也不比你少,正因為我是太女,我受著的壓力,早便不該奢望你這等傷春悲秋的嬌小姐來體諒。”倒退了幾步,不知隱進了哪裏的花叢,或是直接從哪條小路穿了過去,再不見她。

元廣芩跌坐在石凳上,一切對她來說都沒意義,她也什麽都不想想,了卻此生其實也不錯,起碼,沒那麽多煩心的事和人了。

“他被禁足了,你還指望他來接你麽?”顧曦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她抿著唇,面容堅毅,再沒有兒女情長的樣子。

“你又回來做什麽?”話音出口,自己都驚訝於無形而來的哽咽。

“我將你留下,自然不能讓你出事。”顧曦道,“明天元府會來人接你,今晚你就在東宮暫住。”

“東宮的高床軟枕我睡不慣。”元廣芩撇了撇嘴道。

“你怎麽哭了?”顧曦掏出帕子想要給她擦擦,卻索性連同披風一塊兒給了她,“睡不慣也沒辦法,已經宮禁,你出不去了。”說罷也不管她,轉身便走,背影仍是那般孤傲,只是如今比從前要少了意氣風發。

“我並不是真的忘了你的。”元廣芩道,她並不想顧曦誤會她,她剛剛只是氣她的自以為是,並不是真的……“上次我病了,很想你,讓人去找你,可你不來見我,也不理我,我很傷心,就喝了些酒,之後旭王來府裏,闖來我這兒,他和你實在太像了,他要同我共飲,我便依了他,我……”

“竹嫻,送元小姐去歇息。”顧曦嘆息道。

“你相信我,我並不愛他。”元廣芩有些失態,猶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拉住了顧曦。

“可是你想報覆我。”顧曦看著她道,“有什麽事比懷上我親弟弟的孩子更能打擊我?”

“我……我那時候氣的狠了,我並不想和他那樣的。”意識到顧曦的意思,元廣芩真的慌了。

“你說得對,孤並不能許諾你什麽,等了又等,人的一輩子,不該只是用來等待。你們的婚禮,孤會親自到場送上厚禮。”顧曦道,不想再待在這裏,原本想來討個說法,自己早就預料了結果偏偏不甘心呢。早該明白,感情這回事,最是累人了。

“不——”後方元廣芩哭的撕心裂肺,顧曦不會再回頭了,她報覆了顧曦,也就永遠失去了顧曦。

百官今天上朝很開心,開心的讓人有些不安,皇上雖說很少發怒,但是像今天這般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模樣,也確實太不正常了。人說事為反常即為妖,這個風頭,可真不妙。哎,有人說,皇上獨子的親事定下來,又要出宮開府了,可不是雙喜臨門嗎?有人就呵呵了,像你這樣的,肯定在朝堂混不了兩年,一點眼力見兒都沒。

這賜婚的事兒,怎麽主角不在呢?一打聽,嘿,禁足了,你說要真是好事兒,皇上禁他足幹嘛?再打聽,啥事兒也打聽不出來了,看魏公公諱莫如深的樣子,搞不好是皇家秘辛呢,還是不要太好奇了。那就去恭喜元家吧,出了一個皇後還不算,如今還要再出個皇上嫡長子的王妃,說不好聽的話,這太女一天沒登基,這旭王就還有一天希望。如果真這樣,一門兩皇後,誰還比得上?結果去元家,人閉門謝客了,你丫這麽大一便宜撿著,還不讓人眼紅了?

“廣芩,以後有什麽喜歡吃的用的,只管和姑母說。奉兒從小驕縱慣了,若他惹了你,你也別和他計較,和姑母說來,姑母去教訓他。”延福殿飯廳裏,元知暮正拉著元廣芩說話。原本對二人的行徑還有些窩火,只是看著元廣芩肚子,到底是自己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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