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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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晴書跺了跺腳，正要說話，又聽樂心道：“皇上不過多些興趣愛好，在你這兒就成了不務正業，叫皇上知道，皇上才得生氣呢。對了娘娘，如今田大夫與她父母團聚，奴婢派人觀察了些日子，沒有什麽異動。”
“我還是不放心，先看著吧，有異動的話就……”大概覺得這樣戾氣的話說起來對孩子不好，元知暮說了一半便住了口，樂心會意的點點頭。
晴書不服氣，還要爭辯，元知暮開了口：“晴書也是關心則亂，這種話以後可不能再說。”
自顧回病好後，比往日有精神了不知多少，連她自己也覺自己似是愈發年輕有不盡的活力一般，甚至常與宮中侍衛比劍切磋，元知暮看她這樣子好笑，只提醒她適可而止，倒是沒拘著她，每晚顧回依舊宿在延福殿，她也沒去想些有的沒的，顧回是個有度的人，再喜歡那些東西，也分得清主次。
眾官員自然投其所好，名師鑄造之劍或是罕見良駒，三天兩頭都有人送入宮來，顧回的興趣也愈發廣泛，有時也愛出宮體察民情，叫京兆尹心都一直吊著，生怕哪裏讓皇上看了不舒服，就這麽幾月，京中治安竟好了不少。元知明一向無事可做，顧回給他安排個差使也總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顧回原本也沒打算他能做出個什麽功績來，索性帶著他和方知明一塊兒出巡。跟著顧回，元知明才算收斂了些，雖仍不努力，也總算再沒惹事，顧回對此已經比較滿意了。
回宮換了身衣裳便去主殿尋元知暮，卻聽說今日又宣了禦醫。
“怎麽回事？”看樂心端著湯盅過來，顧回拉住樂心，免了她禮問道。
“娘娘覺得有些不舒服便召了禦醫，禦醫把脈後發現娘娘胎象又不好了，禦醫們商量著法子才穩了下來。”樂心語速極快，“皇上快去看看吧。”
元知暮躺在床上摸著肚子暗自慶幸，見著顧回繞過屏風朝自己疾步走來，沒好氣的瞥了她一眼。
習慣了元知暮的冷眼，顧回也沒覺得有什麽，坐在床沿關切道：“哪裏不舒服？剛剛見著那麽多禦醫，可嚇著我了。”
“有什麽好嚇的。”元知暮心腸還是軟下來，將她冰涼的手握在掌心，安慰道：“沒事。”
“以後若是感覺不舒服，一定要馬上派人去告訴我。”顧回心有餘悸道，懷胎十月，一個不好，就是……
“政務繁忙，你哪能天天就守著我？”元知暮寬慰道，“禦醫們醫術都很高明，放心。”
“還有兩月孩子就該出生，我該天天陪著你的。”顧回愧疚道，“不管怎麽說，也不該放任你一個人。”
不知她說的哪個方面，這話聽的元知暮心情好了許多，“真的不用你陪，有事忙你的去，我又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了。”
“是是是，你是母儀天下的皇後娘娘，但是也是我的娘子不是？”顧回笑道，“我去讓人傳膳，下次我去打些野味來給你熬湯喝。”
“今天做什麽去了？”元知暮不經意問道。
“還不就是那些，等孩子出生，我也常帶你出宮逛逛去。”顧回笑道，“古人雲，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裏路，不過是在京城逛逛，我已覺勝過一百本折子。”
“是嗎？”元知暮輕聲反問道，抿著嘴笑，“可見你是個愛聽假話的，不然那些官兒幹嘛捏造這些來誆你？”
“夫唱婦隨，你也好不到哪兒去。”顧回辯駁道，“恩，我最近想了想，小二的名字就叫顧奉吧，克己奉公，多好。”
“恩。”元知暮點點頭，表示了認可，二人正說著話，顧曦顛顛的跑了進來，一本正經行了禮，沒等顧回叫起便撲到了顧回腿上，元知暮寵溺的笑了笑，將她拉過來拿帕子給她細細擦著臉上的汗，“曦兒這時候也沒定性。”
“小孩子嘛，活潑些好。”顧回將顧曦重抱回自己腿上，見她懷裏寶貝似的抱著的一白玉兔子，“這是誰送你的？”
“小舅舅送我的。”顧曦戀戀不舍的將兔子放到一邊，“嬤嬤們都不讓我和真兔子玩。”
“下次父皇帶你去捉兔子。”顧回看顧曦瞬間綻放的笑臉，情不自禁跟著笑了，“等你學完《論語》父皇就帶你去。”
顧曦一臉自信，只差拍拍胸脯，“父皇別小瞧人，我已經學了大半了。”
“光會背可是不行的哦。”元知暮摸著她的腦袋慈愛道，看顧曦將整個腦袋都要拱進顧回懷裏，真是，就會寵孩子，明明女兒要和母親更親，現在卻整天和顧回這個父親膩一塊兒，老要自己扮惡人，不行，她得想辦法改變這局面。
“今兒個是冬至啊。”顧回雙手攏在套袖裏，看著廊外飛雪，忽然出聲道。
“皇上好記性，朝中大人們這時候也都該在忙著‘拜冬呢’，奴才聽說，在邊塞，百姓們都爭相做了餃子羊肉湯等吃食慰勞邊疆將士。”魏寧笑道，“自皇上準許與塞外通商以來，邊塞的百姓們都不願往內地來了，那邊的商業據說可比江南了。”
“哪有這麽誇張？”顧回瞇眼笑道，指了指魏寧，“江南是多少年的基業，哪是邊塞通商幾年比得了的？你說邊塞百姓們有肉吃了朕是信的，不過朕可吃不下羊肉。”
“娘娘也親自包了餃子等著陛下處理完政事去吃呢，照著陛下口味調的餡兒，又令人小火煲著湯，娘娘包的餃子，素來湯鮮皮軟，餡嫩味美，光是想想，奴才這口水就要出來。”魏寧說著當真咽了口水，似乎都要聞到香味了，皇後娘娘的廚藝當真是一絕。
“你什麽時候吃過了？”顧回輕笑一聲質問道，“不然朕就治你個欺君之罪。”
“奴才真吃過，還是去年冬至的時候，娘娘餃子包多了，陛下吃不下，娘娘便都賞給了奴才們，到今年都還念念不忘的呢。”魏寧忙道。
“朕都被你說饞了，看看去。”顧回拍了下魏寧的貂絨小帽，朗聲笑道。
顧回走了兩步忽然頓住，魏寧只當她忘了東西，忽聽她道：“對了，待會兒送些餃子去清漪園，就說是兒子兒媳的一點心意。”
“是。”魏寧應了，太上皇明明很想念皇上，偏偏就是不願讓人去看他，師傅說了，太上皇這是不願老呢，見著正值年輕力壯的兒子，難免傷感。
“娘娘，這天下沒幾個男人是會從一而終的，更何況是天下至尊。”元老夫人又開始了說教。
“娘的意思，我是該裝作不知道由著她去，還是該放下身段和那些小姑娘似的曲意迎合？”元知暮挑了些餡，纖指翩飛，一個賣相極好的餃子便誕生了，這兩種，一個是不甘心，一個是做不來。她原以為顧回身邊最近新繞著些的小姑娘是元知明自作主張為邀聖寵送來的，沒想到背後還有母親的授意？
“夫妻之間哪有什麽面子可言？娘娘的性子臣婦明白，如今這樣子，索性主動替皇上納些美妾，一來顯得娘娘大度，二來，娘娘已有兒女傍身，在宮裏還怕她們勾了皇上去？”元老夫人分析道。
“隨她吧，若是想納便自己去納，我也懶得管，大不了我帶著倆孩子自己過。”元知暮賭氣道，她如今也不知該怎麽辦，好在顧回取消了大選，不然光是每年被這麽勸一勸都有夠讓人煩的，“晴書，去看看湯好了沒有，樂心怎麽還沒回來。”
“好了好了，我剛剛看過了，樂心在讓人收拾鍋子呢。”宮女剛打起門簾顧回便進了來，帶進來一陣冷風，雖在內室，元知暮仍是涼的一哆嗦，“自己不會帶個暖爐嗎？”
“我原以為套袖夠暖和了。”顧回拎起茶壺倒了杯茶喝下肚才覺暖和了些，走去內室才見著元老夫人，忙免了禮：“大冷天的，自家人也不必客氣。”看元知暮擡頭瞧著自己，“你身子重，也免了免了。”
“這還差不多，你今兒個心情不錯啊？”元知暮勻了些餃子皮給顧回道。
“小年嘛，圖個喜慶，岳母待會兒也帶些回去，你這女兒的手藝朕聽不少人誇呢。”顧回開玩笑道，“若不是你如今身子重了，可別想一頓餃子就打發我。”看元知暮忽的紅了臉，瞬間發覺了自己話裏的歧義，“那個，我是說，得多做些好吃的菜來。”
這下是越描越黑，元知暮又羞又好笑，繃著臉道：“你自己想多了吧。”
“臣婦忽然想起家中有客，先告退了。”元老夫人恍然大悟一般的神情叫顧回二人看來著實浮誇，“果然年紀大了記性也不好了。”元老夫人接著道。
顧回又令人裝了些靈芝之類的補藥並著餃子一塊兒給元老夫人送過去，回殿內時元知暮仍似笑非笑的看著她，低著腦袋過來，“其實我真的有那方面意思。”
“好意思說。”元知暮埋頭包餃子低聲道。氣氛忽然就尷尬起來，顧回包著餃子不時偷瞟元知暮幾眼，冷不丁倆人視線撞上，一起哈哈笑起來，顧回笑的得意，元知暮笑的害羞，什麽嘛，又不是新婚小夫妻了，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老待在一個地方著實膩的很，晴書可從不是靜得下來的性子，如今聽說演武場那邊熱鬧的緊，心中更是貓抓一般。
“這是怎麽了，猴子似的。”元知暮指尖按在晴書腦袋上，輕笑道，“我只聽說這冬日人易倦，還從沒見過你這樣的。”
“娘娘，皇上今兒個去演武場您就不想去看看？”晴書神秘兮兮道，“我是沒見過，不過聽說皇上武藝不凡，宮裏的侍衛都不是對手呢。”
“我才懶得去看，就她那點子功夫，侍衛們都讓著她呢。”元知暮搖了搖頭無奈道，偏偏就有人當了真。幸好顧回早就定了性，不然天天被這些人圍著，還不被捧殺了？
玄衣窄袖，腰環玉帶，招式淩厲有力，確是有番高手的樣子，不過這深淺就無人得知了。元知暮眼中透著些許驚訝，顧回這幾年，確實內斂沈穩了不少。畢竟比不得男子的蠻力，顧回的招式都是以巧勁為主，劍法愈發飄忽輕靈，在這一群壯漢裏，襯的她氣質當真卓然，掃了一圈那些眼中幾乎要冒星星出來的宮女們，元知暮不禁扶額，真是外行看熱鬧。比武臺上侍衛終是不支倒下，顧回眉峰微挑，正要下臺，一把劍直挺挺奔她而來。
顧回退開兩步躲開，單臂一揮便將劍擋了開來。
“蘇大人，您這是做什麽？”魏寧急道，誰不是哄著皇上開心，這蘇晨一上去，皇上還能有勝算嗎？
“和他們打有什麽意思，我們來一場。”蘇晨身手很是敏捷，顧回一時竟只剩了格擋的份，根本沒有出手的機會。陽光下，劍身飛舞幾乎晃瞎眾人的眼，顧回倒是不慌，一招一式不見紊亂，元知暮卻看了出來，顧回和蘇晨武藝相差的程度可不是那麽一星半點，蘇晨到現在連汗也沒出，根本沒出力。
顧回集中精神格擋，神情愈發凝重，蘇晨似乎沒了心思，手腕輕轉，劍光裏顧回還未反應過來劍已落地發出“咣當”一聲響。
顧回也不怒，笑的坦然，“是朕輸了。”
“術業有專攻，皇上不會沒聽說過吧？”顧回聽見這話，還以為蘇晨要安慰自己，誰知又聽她接著道：“各司其職倒也不錯，皇上既是天子，便該以政務為主，整日琢磨這些有意思嗎？”
“皇帝就不能有愛好了？”顧回皺眉道。
“你可知就為了討你歡心，那些官兒到處搜羅奇兵利器，把武林攪的一團亂不說，還有不少百姓被強拉去鑄鐵。”蘇晨怒道，“昏君！”
“大膽！”魏寧指著蘇晨斥道，“竟敢辱罵皇上。”
蘇晨不以為意的蔑視了魏寧一眼，“就是有你這等溜須拍馬的宦官，皇上才會看不清民生，還以為處處歌舞升平。”扯下腰間官牌擲在地上，“這官兒不做也罷。”
“你這是在威脅朕？”顧回不悅道，“若這些事情屬實，朕自然不會輕饒。”
元知暮深邃的眼光看著比武臺上，蘇晨的脾氣她很了解，即便生氣蘇晨也不至於如此，她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若真是如此，懲戒貪官就罷，蘇晨眼中對顧回的恨意又是為了哪般？
既是蘇晨專門提出，顧回自是應允去查，蘇晨怒氣沖沖的走了，元知暮皺著的眉間終於松展開些，遞了塊帕子過來，顧回笑著接了，擦擦臉上的汗珠，“剛好到午膳的時辰，一塊兒用膳吧。”
“恩，皇上文武雙全，實乃社稷之福。”元知暮點點頭，笑讚道。
“別損我啦，自己幾斤幾兩還是知道的。”顧回無奈道，“你也來取笑我。”
“哪有，剛剛宮中高手不都個個敗在皇上劍下了嗎？”元知暮佯作不明疑惑道。
顧回輕哼一聲，挑眉看著元知暮，也不說話，被她看的沒法，元知暮只得認輸，“好吧，我不笑你，確實比以前有進步。”
顧回這才笑了，眉眼間頗有得意，“我又不要做什麽高手，不是手無縛雞之力就好了。”
元知暮點了點頭，這神情看著有些好笑，算了，先讓她高興過兩天，剩下的，之後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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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不放心，先看著吧，有異動的話就……”大概覺得這樣戾氣的話說起來對孩子不好，元知暮說了一半便住了口，樂心會意的點點頭。
晴書不服氣，還要爭辯，元知暮開了口：“晴書也是關心則亂，這種話以後可不能再說。”
自顧回病好後，比往日有精神了不知多少，連她自己也覺自己似是愈發年輕有不盡的活力一般，甚至常與宮中侍衛比劍切磋，元知暮看她這樣子好笑，只提醒她適可而止，倒是沒拘著她，每晚顧回依舊宿在延福殿，她也沒去想些有的沒的，顧回是個有度的人，再喜歡那些東西，也分得清主次。
眾官員自然投其所好，名師鑄造之劍或是罕見良駒，三天兩頭都有人送入宮來，顧回的興趣也愈發廣泛，有時也愛出宮體察民情，叫京兆尹心都一直吊著，生怕哪裏讓皇上看了不舒服，就這麽幾月，京中治安竟好了不少。元知明一向無事可做，顧回給他安排個差使也總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顧回原本也沒打算他能做出個什麽功績來，索性帶著他和方知明一塊兒出巡。跟著顧回，元知明才算收斂了些，雖仍不努力，也總算再沒惹事，顧回對此已經比較滿意了。
回宮換了身衣裳便去主殿尋元知暮，卻聽說今日又宣了禦醫。
“怎麽回事？”看樂心端著湯盅過來，顧回拉住樂心，免了她禮問道。
“娘娘覺得有些不舒服便召了禦醫，禦醫把脈後發現娘娘胎象又不好了，禦醫們商量著法子才穩了下來。”樂心語速極快，“皇上快去看看吧。”
元知暮躺在床上摸著肚子暗自慶幸，見著顧回繞過屏風朝自己疾步走來，沒好氣的瞥了她一眼。
習慣了元知暮的冷眼，顧回也沒覺得有什麽，坐在床沿關切道：“哪裏不舒服？剛剛見著那麽多禦醫，可嚇著我了。”
“有什麽好嚇的。”元知暮心腸還是軟下來，將她冰涼的手握在掌心，安慰道：“沒事。”
“以後若是感覺不舒服，一定要馬上派人去告訴我。”顧回心有餘悸道，懷胎十月，一個不好，就是……
“政務繁忙，你哪能天天就守著我？”元知暮寬慰道，“禦醫們醫術都很高明，放心。”
“還有兩月孩子就該出生，我該天天陪著你的。”顧回愧疚道，“不管怎麽說，也不該放任你一個人。”
不知她說的哪個方面，這話聽的元知暮心情好了許多，“真的不用你陪，有事忙你的去，我又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了。”
“是是是，你是母儀天下的皇後娘娘，但是也是我的娘子不是？”顧回笑道，“我去讓人傳膳，下次我去打些野味來給你熬湯喝。”
“今天做什麽去了？”元知暮不經意問道。
“還不就是那些，等孩子出生，我也常帶你出宮逛逛去。”顧回笑道，“古人雲，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裏路，不過是在京城逛逛，我已覺勝過一百本折子。”
“是嗎？”元知暮輕聲反問道，抿著嘴笑，“可見你是個愛聽假話的，不然那些官兒幹嘛捏造這些來誆你？”
“夫唱婦隨，你也好不到哪兒去。”顧回辯駁道，“恩，我最近想了想，小二的名字就叫顧奉吧，克己奉公，多好。”
“恩。”元知暮點點頭，表示了認可，二人正說著話，顧曦顛顛的跑了進來，一本正經行了禮，沒等顧回叫起便撲到了顧回腿上，元知暮寵溺的笑了笑，將她拉過來拿帕子給她細細擦著臉上的汗，“曦兒這時候也沒定性。”
“小孩子嘛，活潑些好。”顧回將顧曦重抱回自己腿上，見她懷裏寶貝似的抱著的一白玉兔子，“這是誰送你的？”
“小舅舅送我的。”顧曦戀戀不舍的將兔子放到一邊，“嬤嬤們都不讓我和真兔子玩。”
“下次父皇帶你去捉兔子。”顧回看顧曦瞬間綻放的笑臉，情不自禁跟著笑了，“等你學完《論語》父皇就帶你去。”
顧曦一臉自信，只差拍拍胸脯，“父皇別小瞧人，我已經學了大半了。”
“光會背可是不行的哦。”元知暮摸著她的腦袋慈愛道，看顧曦將整個腦袋都要拱進顧回懷裏，真是，就會寵孩子，明明女兒要和母親更親，現在卻整天和顧回這個父親膩一塊兒，老要自己扮惡人，不行，她得想辦法改變這局面。
“今兒個是冬至啊。”顧回雙手攏在套袖裏，看著廊外飛雪，忽然出聲道。
“皇上好記性，朝中大人們這時候也都該在忙著‘拜冬呢’，奴才聽說，在邊塞，百姓們都爭相做了餃子羊肉湯等吃食慰勞邊疆將士。”魏寧笑道，“自皇上準許與塞外通商以來，邊塞的百姓們都不願往內地來了，那邊的商業據說可比江南了。”
“哪有這麽誇張？”顧回瞇眼笑道，指了指魏寧，“江南是多少年的基業，哪是邊塞通商幾年比得了的？你說邊塞百姓們有肉吃了朕是信的，不過朕可吃不下羊肉。”
“娘娘也親自包了餃子等著陛下處理完政事去吃呢，照著陛下口味調的餡兒，又令人小火煲著湯，娘娘包的餃子，素來湯鮮皮軟，餡嫩味美，光是想想，奴才這口水就要出來。”魏寧說著當真咽了口水，似乎都要聞到香味了，皇後娘娘的廚藝當真是一絕。
“你什麽時候吃過了？”顧回輕笑一聲質問道，“不然朕就治你個欺君之罪。”
“奴才真吃過，還是去年冬至的時候，娘娘餃子包多了，陛下吃不下，娘娘便都賞給了奴才們，到今年都還念念不忘的呢。”魏寧忙道。
“朕都被你說饞了，看看去。”顧回拍了下魏寧的貂絨小帽，朗聲笑道。
顧回走了兩步忽然頓住，魏寧只當她忘了東西，忽聽她道：“對了，待會兒送些餃子去清漪園，就說是兒子兒媳的一點心意。”
“是。”魏寧應了，太上皇明明很想念皇上，偏偏就是不願讓人去看他，師傅說了，太上皇這是不願老呢，見著正值年輕力壯的兒子，難免傷感。
“娘娘，這天下沒幾個男人是會從一而終的，更何況是天下至尊。”元老夫人又開始了說教。
“娘的意思，我是該裝作不知道由著她去，還是該放下身段和那些小姑娘似的曲意迎合？”元知暮挑了些餡，纖指翩飛，一個賣相極好的餃子便誕生了，這兩種，一個是不甘心，一個是做不來。她原以為顧回身邊最近新繞著些的小姑娘是元知明自作主張為邀聖寵送來的，沒想到背後還有母親的授意？
“夫妻之間哪有什麽面子可言？娘娘的性子臣婦明白，如今這樣子，索性主動替皇上納些美妾，一來顯得娘娘大度，二來，娘娘已有兒女傍身，在宮裏還怕她們勾了皇上去？”元老夫人分析道。
“隨她吧，若是想納便自己去納，我也懶得管，大不了我帶著倆孩子自己過。”元知暮賭氣道，她如今也不知該怎麽辦，好在顧回取消了大選，不然光是每年被這麽勸一勸都有夠讓人煩的，“晴書，去看看湯好了沒有，樂心怎麽還沒回來。”
“好了好了，我剛剛看過了，樂心在讓人收拾鍋子呢。”宮女剛打起門簾顧回便進了來，帶進來一陣冷風，雖在內室，元知暮仍是涼的一哆嗦，“自己不會帶個暖爐嗎？”
“我原以為套袖夠暖和了。”顧回拎起茶壺倒了杯茶喝下肚才覺暖和了些，走去內室才見著元老夫人，忙免了禮：“大冷天的，自家人也不必客氣。”看元知暮擡頭瞧著自己，“你身子重，也免了免了。”
“這還差不多，你今兒個心情不錯啊？”元知暮勻了些餃子皮給顧回道。
“小年嘛，圖個喜慶，岳母待會兒也帶些回去，你這女兒的手藝朕聽不少人誇呢。”顧回開玩笑道，“若不是你如今身子重了，可別想一頓餃子就打發我。”看元知暮忽的紅了臉，瞬間發覺了自己話裏的歧義，“那個，我是說，得多做些好吃的菜來。”
這下是越描越黑，元知暮又羞又好笑，繃著臉道：“你自己想多了吧。”
“臣婦忽然想起家中有客，先告退了。”元老夫人恍然大悟一般的神情叫顧回二人看來著實浮誇，“果然年紀大了記性也不好了。”元老夫人接著道。
顧回又令人裝了些靈芝之類的補藥並著餃子一塊兒給元老夫人送過去，回殿內時元知暮仍似笑非笑的看著她，低著腦袋過來，“其實我真的有那方面意思。”
“好意思說。”元知暮埋頭包餃子低聲道。氣氛忽然就尷尬起來，顧回包著餃子不時偷瞟元知暮幾眼，冷不丁倆人視線撞上，一起哈哈笑起來，顧回笑的得意，元知暮笑的害羞，什麽嘛，又不是新婚小夫妻了，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老待在一個地方著實膩的很，晴書可從不是靜得下來的性子，如今聽說演武場那邊熱鬧的緊，心中更是貓抓一般。
“這是怎麽了，猴子似的。”元知暮指尖按在晴書腦袋上，輕笑道，“我只聽說這冬日人易倦，還從沒見過你這樣的。”
“娘娘，皇上今兒個去演武場您就不想去看看？”晴書神秘兮兮道，“我是沒見過，不過聽說皇上武藝不凡，宮裏的侍衛都不是對手呢。”
“我才懶得去看，就她那點子功夫，侍衛們都讓著她呢。”元知暮搖了搖頭無奈道，偏偏就有人當了真。幸好顧回早就定了性，不然天天被這些人圍著，還不被捧殺了？
玄衣窄袖，腰環玉帶，招式淩厲有力，確是有番高手的樣子，不過這深淺就無人得知了。元知暮眼中透著些許驚訝，顧回這幾年，確實內斂沈穩了不少。畢竟比不得男子的蠻力，顧回的招式都是以巧勁為主，劍法愈發飄忽輕靈，在這一群壯漢裏，襯的她氣質當真卓然，掃了一圈那些眼中幾乎要冒星星出來的宮女們，元知暮不禁扶額，真是外行看熱鬧。比武臺上侍衛終是不支倒下，顧回眉峰微挑，正要下臺，一把劍直挺挺奔她而來。
顧回退開兩步躲開，單臂一揮便將劍擋了開來。
“蘇大人，您這是做什麽？”魏寧急道，誰不是哄著皇上開心，這蘇晨一上去，皇上還能有勝算嗎？
“和他們打有什麽意思，我們來一場。”蘇晨身手很是敏捷，顧回一時竟只剩了格擋的份，根本沒有出手的機會。陽光下，劍身飛舞幾乎晃瞎眾人的眼，顧回倒是不慌，一招一式不見紊亂，元知暮卻看了出來，顧回和蘇晨武藝相差的程度可不是那麽一星半點，蘇晨到現在連汗也沒出，根本沒出力。
顧回集中精神格擋，神情愈發凝重，蘇晨似乎沒了心思，手腕輕轉，劍光裏顧回還未反應過來劍已落地發出“咣當”一聲響。
顧回也不怒，笑的坦然，“是朕輸了。”
“術業有專攻，皇上不會沒聽說過吧？”顧回聽見這話，還以為蘇晨要安慰自己，誰知又聽她接著道：“各司其職倒也不錯，皇上既是天子，便該以政務為主，整日琢磨這些有意思嗎？”
“皇帝就不能有愛好了？”顧回皺眉道。
“你可知就為了討你歡心，那些官兒到處搜羅奇兵利器，把武林攪的一團亂不說，還有不少百姓被強拉去鑄鐵。”蘇晨怒道，“昏君！”
“大膽！”魏寧指著蘇晨斥道，“竟敢辱罵皇上。”
蘇晨不以為意的蔑視了魏寧一眼，“就是有你這等溜須拍馬的宦官，皇上才會看不清民生，還以為處處歌舞升平。”扯下腰間官牌擲在地上，“這官兒不做也罷。”
“你這是在威脅朕？”顧回不悅道，“若這些事情屬實，朕自然不會輕饒。”
元知暮深邃的眼光看著比武臺上，蘇晨的脾氣她很了解，即便生氣蘇晨也不至於如此，她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若真是如此，懲戒貪官就罷，蘇晨眼中對顧回的恨意又是為了哪般？
既是蘇晨專門提出，顧回自是應允去查，蘇晨怒氣沖沖的走了，元知暮皺著的眉間終於松展開些，遞了塊帕子過來，顧回笑著接了，擦擦臉上的汗珠，“剛好到午膳的時辰，一塊兒用膳吧。”
“恩，皇上文武雙全，實乃社稷之福。”元知暮點點頭，笑讚道。
“別損我啦，自己幾斤幾兩還是知道的。”顧回無奈道，“你也來取笑我。”
“哪有，剛剛宮中高手不都個個敗在皇上劍下了嗎？”元知暮佯作不明疑惑道。
顧回輕哼一聲，挑眉看著元知暮，也不說話，被她看的沒法，元知暮只得認輸，“好吧，我不笑你，確實比以前有進步。”
顧回這才笑了，眉眼間頗有得意，“我又不要做什麽高手，不是手無縛雞之力就好了。”
元知暮點了點頭，這神情看著有些好笑，算了，先讓她高興過兩天，剩下的，之後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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