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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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幸蘇州,又經嘉興至杭州,顧上德即位以來第一次南巡自此結束,禦駕回京,顧回終於如願以償,見著了她心心念念的佳人。

顧回給皇後請了安,皇後看她這身在曹營心在漢的樣子就來氣,聊了兩句看她身子尚好,便放了她回去,真是女大不由娘,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哪。

顧回顛顛的跑回清寧宮,便往主殿去,她的夫人,她的孩子,都在那裏。

“殿下,娘娘正睡著覺呢,好些天了,難得睡穩當些,您就別叫醒她了。”晴書行完禮,笑意盈盈的攔住顧回,解釋道。

“太醫沒開些安神的藥麽?”顧回聽罷問道,腳下卻還是轉道往浴房去,“孤待會兒就來,你照看好太子妃。”

“娘娘初有孕,有些不習慣,似乎過於緊張了些。”樂心跟隨顧回的腳步,接著回道,“晚間還常有抽筋,因著情緒影響,白日裏吃東西也總沒胃口,若是長此以往,怕是對胎兒不利。”

“恩。”顧回皺了皺眉,“備些粥待會兒送到房裏來。”

顧回沐浴完著了身緋色團龍圓領常服,想起元知暮,不由加快了些腳步。宮婢們見著她過來,忙打起了簾子,顧回跨了一步,皂皮靴已落在了房裏,看元知暮還在熟睡,不禁放輕了些腳步,緩緩踱到了床前,生怕聲音大了些,擾她安眠。

元知暮這一覺睡的甚是香甜,朦朦醒來時已快到晚膳的時候,直到視線清晰些才看清床邊坐的是誰,含笑看著瞬間綻放笑容的顧回,“回來怎麽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熟,怕擾了你安生。”顧回滿目柔情,手掌撫著元知暮臉頰,道:“這些日子你辛苦了。”看元知暮想起來,忙伸手去扶她。

“又不是就生了,有什麽辛苦的,不過吃吃喝喝多些罷了。”元知暮就著她手起身,安心靠在她懷裏,輕描淡寫道。

顧回不知是激動還是怕,手顫顫巍巍地撫上元知暮腹部,就是這裏,有了一個孩子,是她和知暮的共同血脈。平日只覺欣喜,如今親手摸到了,竟有想哭的沖動。

元知暮勾著嘴角白了她一眼,“摸出什麽了?”

“你都瘦了。”顧回笑容裏帶著滿滿的歡喜和滿足,還有一絲初為人父的羞澀,定定的看著元知暮道:“我會做個好父親的。”

“你還要出去麽?”元知暮看顧回穿著,問道。

“恩,晚間父皇在太和殿設宴,不過我已替你告了假,好好休息吧。”顧回道,“我讓人熬了粥,要吃些嗎?”宴席上的酒菜都是油膩膩的,還有那些煩人精,知暮一向不喜歡那些,如今懷孕,自己可舍不得她再勞累。

“好。”元知暮順從道。

飯間聽顧回說著南巡趣事、父親近況以及沈家現狀,元知暮不時點頭,有時又會笑的開懷,時而又為密友遭此不幸而難過。暗自羨慕顧回可行盡天下,又欣慰自己可得一良人,心情交換間,竟不知是何滋味。

顧千韻醒來的時候,腦子昏昏沈沈的,微睜著眼,光線有些模糊,聽見不停的聲音,了解這裏除了自己大概還有兩個人。

她覺得有些渴,可是喉嚨火燒一樣的難受,發不出任何聲音來,四肢似乎因為長久未活動,也有些遲鈍了,於是,欲起身的她徑直摔下了床來。

“殿下。”綠意快步上前來將她扶起,關切的看著顧千韻,“尚王府的綠意。”顧千韻暫居尚王府的時候,太子殿下是派她隨身照顧顧千韻的。

顧千韻點點頭,尚有些虛弱,指了指自己喉嚨,綠意會意,去桌邊倒水,幸而還是溫的。

桓寧大師走上前來,雙手合十,“殿下既然醒來,身子便無大礙了。”

“多謝大師。”顧千韻還了一禮,對他們以公主之份待自己,很是不適應。

“那殿下再歇息一段時日,貧僧這便去通知陛下。”桓寧大師道。

顧千韻臉色僵了下,未說什麽,神情不再熱忱,只淡淡道:“勞煩大師。”

桓寧一向獨居山中,秉著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的信念,將顧千韻接來此地調養,為方便二人,顧回又派了貼身丫鬟來照顧。如今他要下山去,將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放在這裏,著實有些擔心。

莫清寒練功,損了件裙衫,雖不會再穿,但依舊會縫補整齊,漿洗幹凈,整整齊齊地疊放好。縫補時想起某個說要人給自己送好的吃穿用度的人,無奈一笑,她不是說要報恩麽?如今自己可連塊布都沒見著,若是下次碰著她,一定要好好問問。不過,自己應該是不會出山的。

聽得有人腳步聲,卻未起身去看,淡淡的道:“老和尚,你又來擾我清凈做什麽?”她對世人口中的桓寧大師,實在說不上喜歡,每次來找自己,都沒好事。

“老衲前來是有事相求。”桓寧不以為意,已經習慣了她的冷淡,仍舊笑的慈和,接著道,“此人當初因……”將顧千韻的遭遇簡略說了一遍,見莫清寒面有不忍,覺得自己只要再接再厲,就會成功了。

可是莫清寒很快收斂了自己的情緒,依舊淡然如初,“我這邊有幾味藥材,你可以拿去醫她。”她原本性子便極清冷,師父過世,雖難過,也能很好的控制自己情緒,更何況如今一個素昧相識的可憐人?

她口中輕描淡寫幾味藥材,怕也是世人求而不得的珍品,願意拿出來救人,起碼證明,她並不是那般人情淡漠,桓寧大師心想如此,接著道:“莫掌門當初救了顧公子,此次若將她姐姐一塊兒幫了,顧家定會感激不盡的。”

“我要他們感激作甚?”莫清寒依舊低頭縫補,並不動容,冷聲道。

“顧家藏書眾多,說不定,你師父要的就在裏面呢。”桓寧道。

莫清寒沈思片刻,終於擡起眼皮正視桓寧,緩緩道:“我不會去。”

“那我送她們過來。”桓寧大師雖然是商量的語氣,心裏卻已篤定她不會拒絕了。

過了兩日,一行人聲勢浩大的來了。原本便人數眾多,又舉著孔雀扇、雙龍扇、九龍傘、龍旗等物,原本人跡罕至的山腳一時間摩肩接踵,卻安靜異常,只聽得見駿馬響鼻或是馬蹄落地聲。

顧回瞇眼看了看山上,對即將看見四姐是激動的,只是不知為何,有些不安。

“七弟,怎麽了?”公主鑾駕裏傳來一女聲,聲音清脆動聽,卻暗含一絲不耐。

顧回聽出她心情不快,不過她心情好的時候一向不多,也未太在意,看在她一路勞頓陪自己過來的份上,還是打馬回來溫言道:“山路崎嶇,車馬上不去,咱們得步行了。”

就著顧回的攙扶下來,高城看看這炎炎夏日,又看看高聳山峰,不禁有些氣餒,想起顧千韻,才似有了些精神。

侍衛裝了些水和幹糧,隨著二人上了山,行至山峰高城早已脫力,顧回仗著有武藝傍身,倒是還好,敲了敲竹門,居然沒人?

“若是德安公主有事,你們一個也別想好過!”看著搜查無果的侍衛,高城怒道。

“別。”顧回打了個手勢,示意眾人繼續搜尋,對高城的態度很是奇怪,“六姐,你怎麽忽然這麽關心四姐了?”

“你什麽意思?”高城沒好氣的看著顧回,“難不成我看不慣四姐你就舒服了?”

……

“小七。”一身穿絳紫宮裙的女子走了近來,女子身上無過多累贅,發絲也只用一根絲帶挽起,愈發襯得她氣質出塵,眾人只聽她柔婉嗓音,便紛紛拜倒,這地方,能直呼太子殿下家中排行的,也只有四公主了。

“四姐。”顧回走上前來,笑喚道。

“四姐,還有我呢,你都沒見著麽?”高城不依的湊上前來,顧回沒看錯的話,是在撒嬌?

顧千韻看著高城,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驚訝道:“你是,你是千樂?”

“四姐總算沒忘了我,我這次可是專程來接四姐回家的。”高城親昵的環住顧千韻手臂,滿足道:“咱們回家去,德安公主府已經都收拾妥當了,就在我府對面呢。”

顧回挑了挑眉,怎麽覺得,有些不對勁?她可從來沒見過高城對誰這般熱忱。

“對了,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莫清寒莫掌門,是我的恩人。莫掌門,這是家弟和家妹。”顧千韻微微一笑,向眾人道。

顧回臉色有些難看,硬著頭皮打招呼道:“莫掌門有禮。”

原本莫清寒已經決定不計前嫌了的,只是見她一副心虛模樣,又看她佯裝不認識自己,冷冷道:“顧公子果真知禮知節。”

顧千韻早已習慣莫清寒清冷模樣,加上她常在莫清寒面前提起顧回,誇讚不已,因而並未聽出有什麽不妥。

倒是高城眼神在二人之間打了個轉,忽然勾起一抹壞笑,拉起顧千韻的手,“四姐,咱們前面走著,剩下的交給咱們太子殿下吧。”

顧千韻始終覺得這樣不好,無奈被高城拉著一路向前,侍衛隨即跟上,竟漸漸看不見二人蹤影了。

“清寒,你救過我,此次又幫了我四姐,我父母親一定會很感激你的。”顧回一直尷尬的看著莫清寒,滴水之恩尚要湧泉相報,這般救命恩人,自己竟拋到腦後,回宮後連個致謝的人也未派來,實在是疏忽了。

莫清寒臉色一沈,道:“我自己想做,要你們感激做什麽?”

顧回道:“你救了我,不求回報是你的事,可是我想報答你啊。”孰料莫清寒理也未理,施展輕功,翩躚而去。

樂心見狀便要出聲,便是太子妃,也沒這樣的道理,何況一山野村夫?卻被魏寧拉住,見他猛使眼色,哪裏還有不明白的道理,橫了她一眼,繼續隨在顧回身後。

幾人各自回了儀仗,莫清寒自然而然的跟著上了顧千韻鑾駕。

“莫掌門,我那幼弟一向淘氣,若是惹惱了你,你可千萬別見怪。”顧千韻見莫清寒周身冷氣更甚,只當顧回不會說話惹惱了她,歉意道。

“顧公子自然是好的,只望顧小姐踐諾。”莫清寒看著窗外淡淡道,這是她第一次出山。

顧回沒機會再插話,不想自討沒趣,一路無話直至回京。

行至京中,人口稠密許多,地面整潔無塵,道路兩邊圍著許多百姓,見著鑾駕近來紛紛跪拜山呼:“太子殿下千歲,公主殿下千歲。”

顧回早已習慣這般場面,未受絲毫幹擾,雲淡風輕地接受眾人朝拜,倒是莫清寒,見此情狀好不稀奇,屏氣凝神,聽得眾人山呼,怎麽,太子?公主?

“莫掌門,我看你臉色不太好,哪裏不舒服嗎?”顧千韻手撫向莫清寒額頭,問道。

莫清寒搖搖頭,白皙面頰浮上幾分粉色,離得遠了些,“無礙,不曾知你們身份,有些驚訝罷了。”頓了頓,忍不住問道:“我看書上所寫東明趙氏,可是你們鄰國?”

顧千韻訝然,看著莫清寒緩緩道:“東明趙氏已是好幾百年前的事了。”

莫清寒一窘,偏頭繼續看窗外,沒再說話。

驚訝的可不止莫清寒。

沈芳身形隱在人群中,眾將士簇擁著的模樣清俊之人,她一眼便認了出來,世間怎麽可能有如此相像之人,古歸古歸,她真是愚蠢,怎麽就沒想到是當今儲君!

暗咬銀牙,想要發揚祖業,看來她要重新部署了。

“你回來了。”元知暮快步近乎小跑過來,親昵地摟住了顧回脖頸,欣喜道,仿佛心安了不少。

顧回忙扶住她,略帶責怪道:“小心孩子。”

“你就只關心孩子麽?”元知暮熱情冷卻了些,幽幽的看著顧回。

“我更擔心你。”顧回的動作由扶她轉為牽她的手慢慢往回走,好言道,“我一向嘴拙,你知道的。為賀四姐回宮,父皇辦了家宴,你梳洗下咱們一塊去吧。”

“哪敢等著你吩咐?都準備好了。”元知暮笑道。

乾清宮,除卻皇帝夫婦和太子夫婦,眾人都已到齊,四散坐在各自座位上。殿中玉階之上坐席上鋪有繡著金龍的黃緞,這是皇帝禦位。下有東西兩席,東首席鋪著杏黃繡緞,與別的都不同,很明顯,是東宮席位。再看西首席,高城竟棄了駙馬徐驍,與德安公主坐在一塊兒。還有一氣質出塵的白衣女子,只是太過清冷了些,看德安公主與她行為甚密,眾人也不敢輕易上前寒暄。

顧回二人過來,也只是靜靜行至自己座位上坐下,並不多言。殿中各人無一不是天潢貴胄,出去被人尊著捧著,如今一個個卻噤若寒蟬,生怕行差踏錯。

魏寧晴書分站在顧回元知暮身後,互相使了個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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