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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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暮,起床啦。”顧回輕聲叫道,聲音溫柔的,快要滴出水來。

“恩~”元知暮扭了扭身子,撒嬌道:“子歸,再讓我睡一會兒嘛。”

元知暮如今大多時候,是跟大多數人一樣,叫自己殿下,偶爾叫顧回,更偶爾的時候,叫子歸,如今這慵懶的口吻,喚的顧回心中一蕩,自己什麽時候這麽色了?好吧,既然娘子困,那就睡吧。

元知暮這一覺,直睡到日曬三竿,期間雖總覺有什麽東西在煩自己,好在也只是間斷的,總的來說,還算睡了個好覺。緩緩睜開眼,顧回正枕在胳膊上靜靜望著她,見她翻身過來,笑道:“早。”

“不早了吧?”元知暮看看時辰,迷糊道,順帶揉了揉眼睛,“我都餓了。”

顧回聞言訝然,拍了拍手,立時門便被推了開來,細碎的陽光更加肆無忌憚的灑進房內,跟著一群宮女一起。

晴書進來,佯裝淡然地給元知暮梳發髻,只元知暮那臉卻越來越紅,幾乎紅到了耳根。顧回見晴書梳的笨手笨腳的,索性蹬好鞋子走了過來,拿過篦子,“你去擺膳吧。”

晴書這才松了口氣,匆匆行禮便退了出來,雖然平日都知道,自己也值夜過,但是這麽看著,還真是第一次呢!

“你這丫鬟可真害羞,早些給她找個婆家才好。”顧回梳著元知暮柔順的黑發,忽然笑道。

“你還說!”元知暮猛的轉過頭來,怒視著顧回,只這一偏頭,苦了顧回,美人頭發被扯疼,又得怪到自己頭上了。

晴書吩咐人擺好了膳,顧回元知暮也緩緩而來了,二人有說有笑的,正是夫妻情深的樣子。

“你這眼睛是不是有些腫?”陽光之下,些許變化看得尤為明顯,顧回疑問道。

元知暮和晴書的心瞬間都隨著顧回的一句問話提的老高,晴書是有些慌了,元知暮卻依舊淡然無比,橫了顧回一眼,小聲嗔道:“還不都是你!”

啊?聽到元知暮的話,顧回只覺羞愧,再問不出什麽來,自己昨晚這麽過分嗎?

“現在春光正好,不如咱們去禦花園賞賞花?”顧回看著元知暮不善的臉色,小心翼翼地提議道。

“這是什麽粥?”元知暮又嘗了一口,味道挺新鮮,她還從未喝過這樣味道的粥。

“是殿下讓人專從民間尋來的方子。”樂心解釋道,見著自己主子過的開心,比什麽都好。

元知暮聞言一怔,這樣似乎只會出現在顧回臉上的呆呆的表情,如今放在元知暮臉上,竟讓人覺得,二人好有夫妻相。顧回對自己的好自己感受的到,自己同樣在用自己的方式表達愛,夫妻間,最忌隱瞞,但是有時候,自己是真的身不由己。

“吃完還是回去歇著吧。”見她發楞,顧回只當她身子還不舒服,暗恨自己昨晚醉酒把心也蒙了,竟一點分寸也沒有。

“我沒事。”元知暮淺笑道,“聽說我們太子殿下昨日好生威風,發落了不少人呢。”

“哪有?就一個,他還……”顧回頓了頓,“不說也罷,沒得臟了你的耳。”

元知暮好笑地戳了戳她額間,“你啊。”

旁邊伺候的眾人紛紛低下頭去,不敢再看。

元知暮原本便不是耐得住深宮的人,如今顧回休沐,帝後又不在宮中,即便身子不適,也硬是磨著顧回帶她出了宮來。見著大街小巷,吆喝雜耍的,感覺自己身上的人氣終於回了些來。

顧回伸手過來,將她掀車簾的手握住,在唇邊輕啄一口,“有什麽東西比你夫君還好看?”

“是嗎?我可不覺得。”元知暮挑釁地看著她道。

“好吧,那我們回宮。”顧回坐正,一本正經道。

“你最好看了~”元知暮一秒破功,主動拉著顧回手道。

二人正是蜜裏調油的時候,馬車忽的一震停了下來。

示意元知暮稍安勿躁,顧回沈聲問道:“怎麽回事?”

“稟七爺,幾個孩童玩鬧,不當事。”魏寧回道。

車馬再動,元知暮卻沒了剛剛玩笑的心思,只是撐著頭靠在一邊,揉了揉太陽穴。想起母親昨日的話,總叫人很有些膈應。什麽叫自己忘恩負義,不孝父母?不過是沒把她犯了律法的兒子救出來,就背叛了家族?她從沒想過,自己娘有一天會威脅自己。

“若是沒了元家撐腰,即便太子殿下寵愛又如何,你這個太子妃能坐的穩麽?元家能出一個太子妃,就能出第二個,真當我們非得求著你麽?”

“殿下如今尚且求著元家,你父親去說,她未必會不允,如今是看在咱們同氣連枝的份上罷了。”

“知凝如今也到了婚配的年紀,你若不聽話,為了元家,為娘只好送她進宮了。你也知道,女人,最敵不過的便是年齡。”

這些話,如重錘一般擊在自己心上,曾以為自己家中雖不是鐘鳴鼎食,也不如平民百姓家溫馨,但好歹父慈子孝,沒想到,如今竟成了這樣。

顧回自認很體貼,離元知暮近了些,替她揉著腦袋,定是昨晚沒休息好,今日才精神不濟,頭暈眼花的了。

“咱們去晉華齋吧。”元知暮閉眼安心享受著顧回的按揉,忽然道。

元知暮素來喜歡聽書生論政,唇槍舌劍,力戰群儒,上次瓊林宴那樣的時候,因規矩不合,自己沒能出席,這次聽說晉華齋裏正熱鬧,是說什麽也要拉著顧回去的了。

顧回自是無可無不可,她素來偏愛能吏,將未入官場,只知空談的書生一並歸為酸儒,聽聽,反正少不了兩斤肉,能哄佳人開懷,樂得其所。

此時有一個人,他真個人心情都是飛揚的,似乎這些年的努力,都沒有白費,能擁有這樣的世間美好,還有什麽遺憾的呢?多年來,他一直費力追尋她的下落,偏偏不得其法,好不容易今日尋見,哪能再讓這緣分輕易流逝?要說,他還真得感謝今天那些孩童。就是那麽一個簾角,竟叫他重見佳人。只是看著馬車閨閣,這家人該是非富即貴,不過自己也不差,無論怎樣,總要拼上一回的。

遠遠地,見著美人進了茶樓,心禁不住地猛跳,這個人,被他放在心坎上整整五年,是她喚起他奮鬥的欲望,從自己被她救回來的那一刻起,他便認定她將是自己的夫人。初識情滋味,最是美妙,愛而不得,又極心酸,這些情感交織在一起,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他,幸而老天有眼。

興奮中帶著緊張,快步走了過來,帶著顫音喚道:“元小姐。”

元知暮楞了下,才反應過來是叫自己,看向一邊,一個身形挺拔的年輕人,完全沒有印象。

再看到熟悉的面龐,令人心傷的是這人卻再不記得自己,是了,自己那時蓬頭垢面,哪裏還能讓人認得出?

年輕人上前兩步就要去握她雙手,顧回太陽穴直突突,當她是死的麽?晴書護主心切,一個跨步擋在了元知暮身前,與幾個護衛組成一堵人墻,將顧回二人隔在身後。顧回皺眉瞥了兩眼,見元知暮早已自個兒將面紗戴起,點了點頭,率先進了茶樓。

年輕人見這群家奴對二人如家主家母一般,心已涼了半截,心中只望這二人還未到已成親的地步。況且,那男子對自己仰慕之人竟半分體貼也無,從她那動作來看,脾氣也不怎麽好,如此對物品一般的占有欲,女神又怎能幸福!

試圖跟上去,只是羽林軍哪裏能讓他這麽容易過去?

“你們在這兒好好守著,擾了少爺少夫人清凈,仔細你們的皮!”魏寧收到晴書暗示,頤指氣使道,見這邊不會再出什麽問題,方討好地看著晴書,“晴姑娘,您先請。”

晴書哼了一聲,轉身進去,誰要你讓!

年輕人像是被人臨頭潑了盆冷水,少爺少夫人?只是這二人看起來並無親近之意,怎會是年少夫妻?想起那被稱作少爺的人臨進門前惡狠狠的眼神,心中更是不悅,微微放重了語氣,“我喬某人進自家的產業,你們也不許麽?”

這話叫魏寧頓住了腳步,轉身看著年輕人,冷冷道:“喬掌櫃,做人,還是識得形勢好些。”

喬鶴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什麽,如今京中人,誰見著自己不尊稱一句喬先生?看這家奴,已是氣度不凡,再看那少年。這京中,最不乏的就是達官貴人,做生意,雖說和氣生財,只是若個個他都俯首服軟,他也走不到今天這步。但起碼,得先摸清這少年的底細。

“咱們今兒個出來是犯太歲了麽?”白底繡金線的靴子踏上一層樓梯,剔紅扇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拍在手心,顧回回頭往門口看了看,笑道。

“別瞎說。”元知暮嗔了她一眼,怪責道,冥冥之中,自有神明。

“今兒個倒叫我想起來你小時候,天大的事到你面前也不過淡淡一笑。有次也是遇著了壞人,明明怕的都懵掉了,你還一本正經的端著架子。”在眾人看不見的地方,顧回輕輕捏住元知暮指尖,如小時一般,眼中透著歡喜,輕聲道。

元知暮一時恍神,往事湧上心頭,想來也好笑,那時顧回碰巧和自己在一起,明明怕的腿都在抖,還拍拍胸脯站在自己前面想英雄救美,那時自己擔心顧回怕,才裝作淡定安慰她,誰知平時老跟在自己身後的她,會忽然沖到前面來?

“恩,幸好我夫君英明神武的緊。”元知暮落落大方笑回道。

“是不是那時便對我芳心暗許了?”顧回低低的笑,看元知暮雙頰泛起暈紅,笑的更是得意,“我對你可是一見鐘情呢。”

一見鐘情?你對她一見鐘情,又可知我對你一見傾心?蘇晨猛的飲盡杯中酒,旁邊丫鬟也沒來得及阻攔,就這麽見著白酒被自家小姐下了肚。暗恨今日來通風報信的侍衛,太子出宮就出宮,關我們小姐什麽事!

“今兒個喬先生親自到場,諸位哪位有興趣與之一辯?”司儀在樓中央的臺上大聲道。

聽說今日擂主為喬先生,一群興致勃勃的年輕人頓時滅了不少。

“今日論題,我朝選官制度。”司儀也不懂,喬先生怎的突然就要自己上臺了?

若能辯贏喬先生,無疑會使自己聲名鵲起,只若是輸了,對於一個讀書人來說,可不是什麽能輕易讓人接受的事。

“朝廷如今說是選賢舉能,實則仍要綜合德才、門第才會選出品狀,人說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士族,我等十年寒窗,一朝得志,卻仍不如那些靠著父族祖蔭的二世祖,這難道就是聖上所謂的能者居之嗎?”

顧回撐在側欄上,聽著臺下慷慨激昂的聲音,揉揉耳朵,怎麽覺得,這麽刺耳呢?

“喬先生此言差矣,聖上行事,定是有所考慮,方會如此。平民中不乏博學鴻儒,但不少世家子弟,卻科舉差強人意,於為官之道,卻要生出我們許多。固然有他們父族的原因,但是自身努力也必不可少。如今那些身居高位但不是科舉入仕的不在少數,諸位看,又有幾位是碌碌無為之輩?換你們去那個位置上,你們又做的了麽?”一穿著簡樸的書生駁道。

顧回打了個哈欠,廢話連篇,人如其文。元知暮戳了她一下,能不能認真點?

“今日我們辯的是選官制度的合理性,榜眼郎,你可不要顧左右而言他。”喬鶴語氣不善道。

“那好,我們便來說說,朝廷選官,為的是什麽?”方明和步步緊逼。

喬鶴瞥眼看見元知暮親近地倚在顧回身旁,一時失了神,竟遲遲未回語。

“自是為了經世治國,喬先生有異議麽?”方明和展開折扇,往喬鶴走近幾步,笑問道。

“本朝任人唯親的事例還少麽?如此一來,權勢全把握在那些高官手中,再選出世族子弟,可還有我等寒門的出路?”他,他怎麽敢輕薄元小姐!

“所以聖上才設立監察制度以減少徇私舞弊之行。若是聽由先生所言,以德行取仕,豈不成了人人恥笑的‘寒素清白濁如泥,高第良將怯如雞’?若是單憑品性,人人還要才學作甚?”

顧回哧笑一聲,有點意思,只是此次辯論,勝負已定,沒了再看下去的必要了。喬鶴今日明顯不在狀態,又是為了針對自己匆匆上臺,氣量狹隘的緊,若是這樣她欽定的榜眼還贏不了,那她可真是瞎了眼。

“做什麽去?”元知暮正看的帶勁,忽然被顧回拉著往外走,疑惑道。

“城上風光鶯語亂,城下煙波春拍岸。如此風光,耽誤在書生的廢話裏,豈不可惜?”顧回將元知暮攬在懷裏,口頭上總不免占些便宜,“還不如在府裏看美人來的實在,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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