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的夜，一簇火把忽明忽暗，董明月的聲音讓人看到那晚上的陰暗和冷酷，這叫林默言生出了錯覺，這些話真的是假太子說的嗎？不是齊少卿嗎？

當這個念頭生出，她趕緊止住，不要胡思亂想了，不是的，不是齊少卿，而是假太子，也只有假太子能說出來這樣的話！

董明月的聲音還在繼續。

“我問他為什麽，他告訴我，就因為今日你被冊封太子妃，那些人發動了暴亂，引起了宮變，皇上和母後都被控制住了，而能平息暴亂的只有控制你這一個辦法。我當時第一個念頭就是，這一天真的來了嗎？我承認，我一直希望你狠狠栽個跟頭，最好不要翻身，但我沒想要你死，至少那個時候是這樣的。還有，不管你相不相信，我都沒想過要去捅你一刀，我沒有想過。”

“可事實上你做了。”

“是，我做了，事後我想起來我當時被一種極為亢奮的情緒占據，你完了我就好過了，後來折磨你的時候我也是一直在這種亢奮中。當我知道他是假太子的時候，我懷疑他用藥物控制了我。”

林默言唇角泛起冷笑。

“你這是為自己開脫嗎？我知道你這樣做不是獲取我的原諒，而是獲取你自己的原諒。”

“不，你錯了。”董明月幹脆地道，“我這麽說既不是為了你的原諒，也不是為了我原諒自己，我只是想說清楚那晚上的一切。”

林默言死後，她開心過，高興過，激動過，也確定過自己做的是對的。

當林默言活過來後，她憤恨過，恐懼過，甚至也後悔過。

只是以她的性子，即使後悔也只是一瞬間，後悔沒用，做了就不悔！

“當時的皇宮很混亂，我被他帶著去見你，看到了很多陌生的面孔，有的地方還打了起來，他告訴我在平亂，我心裏也亂糟糟的，緊緊抓住那把匕首，直到看到了你。”

董明月望著火把回想起當夜，她見到林默言站在那裏，全身穿著大紅喜慶的婚服，紅的是那麽的刺眼，刺的她的眼睛都生疼。

假太子在她耳邊說了一句，並推了她一下，她就順勢快步走向了林默言，然後沒說什麽，沒有猶豫，沒有遲疑，便將那刀送進了林默言的身體。

太突然了，突然的她自己都沒想到自己會這麽做。

她聽不到任何聲音，只看到慢慢轉過頭來的林默言，一臉的震驚不解，兩人就那麽對著，也就是眨眼間，林默言一手捂住了那把匕首，一把將她拍了出去，她倒飛出去吐了血，然後看到林默言倒下。

林默言也在想那一刻的情景，她也在欣賞著自己大婚禮服，前世她沒有機會穿上，甚至一輩子可能都沒有機會，沒想到來到這裏實現了，做新娘，還是一國的太子的新娘，想想就叫人激動啊！

她無比開心，憧憬著未來的日子，她聽到了腳步聲，也聽出來是董明月的，她還在想，這個人不會又來說服她做好姐妹共侍一夫的話吧？封建思想真是害人不淺。

可很快就感到後腰上一痛，一股麻痹迅速地流轉了全身，她呆住了，慢慢回頭看去，看到了董明月那面無表情的臉，和有些瘋狂的目光，她只覺得荒唐至極，為了一個男人就捅了她一刀，這種事情竟然會發生在她身上！

她暴怒，一掌將董明月打飛了，只是刀上有厲害的麻藥，這一掌也只是將董明月打吐血，而這個反應也叫麻藥流轉的更快，她昏了過去，再醒來已經在地牢中了。

說到這兩人一起沈默，過了一會董明月道。

“假太子交給我一個任務，讓我問出你的秘密，那時候我就明白了，原來是為了這個才這樣對你。他還說，如果我做到了，太子妃就是我的，而你的秘密也會和我一起分享。那時候我真的很喜歡齊少卿，他滿足了我對男子的所有期望，殺伐果斷，不為感情而左右。也滿足我作為女人的所有虛榮，今日的太子妃，明日的皇後，母儀天下，我董明月從小就被人罵野種，到那時我倒要看看誰還敢這麽說！”

董明月聲音也帶著不正常的尖利。

“是，我不該殺你，我也不想面對你，可是這樣的誘惑我抵擋不住，我必須要問出你的秘密，而你只要說了，就不會死的那麽慘，還被那那些男人糟蹋，這不該怪我，該怪的是你自己，這全是你自找的！”

林默言淡淡地看著她，說道。

“不管怎麽解說你的那些心裏路程，你還是那個德行，所有的錯都是別人的，自己從來都是對的。”

董明月怔了下哼了一聲。

“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曾經過的有多苦，我那是迫不得已，迫不得已你知道嗎！”

“我過去過得也不好，難道我也要迫不得已殺你嗎？”

“你難道沒有想殺過我嗎？我能感覺出來，你很討厭我，我知道，你怕我搶了你的男人，所以你一直想要我死，只是你還沒來得及動手而已。”

林默言無語了。

“我是討厭你，那是因為我反感什麽姐妹共侍一夫，反感好朋友搶男人，可我從來沒想殺你，就因為這點事就殺你，我還怕臟了我的手呢。算了，你該說的也說完了吧，再說也沒什麽意思了，就這樣好了。”

“等等！”董明月大叫道，“我還沒有說完！”

林默言一笑。

“你不用害怕，我不走，我要親眼看著你痛苦，看著你斷氣，看著你腐爛。”

董明月害怕的一瑟縮。

“就像當年你看著我被折磨一樣，只是，就算這樣，我依然不解恨，因為你這樣的結果不是我親手造成的，這個仇我報的不痛快，如果可以，我會讓你也嘗受一遍你給我的那些痛苦！”林默言咬牙切齒地道。

董明月沒想到林默言會說出這樣的話。

“你怎麽會這樣？我對你做的一切是假太子的意思，不是我的本意，你應該對他這麽做才對。何況我沒說這是齊少卿讓我做的，那樣會叫你更痛苦，你應該感謝我才對！”

林默言呵呵笑了。

“這時候才想起來對我挖坑，晚了，假太子也好，齊少卿也罷，都跟我沒關系了，我只想報仇，你放心，假太子我也不會放過。”

董明月想往後退，跳崖，她不要死的那麽痛苦，特別是還被林默言親眼看著，那是對她的侮辱，她不要這樣死！

可是她的身體動不了了，竟然動不了了！

她只能保持著趴在那的姿勢，身體癱軟，手指頭都動不了一下，可偏偏感覺卻很敏銳，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像什麽開裂一樣，流出了什麽東西，進了嘴裏，是一股濃濃的惡臭。

“你的臉開始腐爛了。”

林默言說著將端王爺丟下的那面小鏡子，用木棍綁著，插在董明月的面前，又把火把移過來，讓她看的清楚。

董明月看到自己半邊臉裂開，從裏面流出了黃黑色的膿液血水，恐懼的大叫起來。

“不要，快拿開！”她緊緊閉上了眼睛。

林默言往後退去，坐在了原處，平靜地道。

“你一直都很冷靜，很理智，為什麽現在不能從容地面對欣賞這一刻呢？就像你當初面對我毀你容貌的時候。”

“林默言，你不得好死！”

“拜你所賜，我已經不得好死了一次了。”

時辰終於到了，花蜘蛛的毒素發作，董明月感到了痛苦，慘叫起來，只是剛才說了太多的話，有些無力，聽上去有些滲人。

“看你這樣一定不知道花蜘蛛的厲害，我給你科普一下，花蜘蛛是南疆為數不多的一種蠱蛛。它是蠱蟲養出來的，可惜是個失敗品，沒有達到養蠱人的預期，扔掉了，不過花蜘蛛卻有著強大的繁衍能力，和南疆任何的蜘蛛都能產下後代，而產下的後代都帶著花蜘蛛身上的劇毒，就是你看到的那個樣子。色彩斑斕，艷麗，就像你一樣，就連身上的毒也像你一樣，劇毒，卻不會馬上爆發，而是給你一段準備的時間，等發作了也不會讓你死去，而是慢慢折磨你，讓你痛苦，醜陋，慢慢地死去。”

“不要說了！不要說了！”董明月淒厲地叫著，“殺了我吧，快殺了我！”

她另一半臉也已經開流膿流血，她緊緊閉著雙眼，撕心裂肺地大叫著。

林默言就那麽看著，無動於衷。

“花蜘蛛咬到哪裏，就從哪裏發作，向外擴展，遍布全身，一直腐爛。”

“林默言，你卑鄙，你無恥，這比我當初折磨你的時候痛苦百倍！”

“這難道不正常嗎？覆仇就要十倍的還回去。”林默言呵呵笑道，“再說了，當初要是在南疆，你知道這些東西，你也會對我用上的。”

董明月無力在說話，她也顧不上去想林默言說的那種可能性，因為脖子也開始疼了，那裏也有東西流下，很快，胸口，後背，枕的胳膊，全都是黏糊糊的，火辣辣的，疼的要命，她痛的想要叫出來，可是卻怎麽也叫不出來，喉嚨已經爛的無法出聲。

林默言就那麽看著，看著一個好端端的人慢慢地化著膿水，她想到了自己被囚禁在地下暗無天日的日子，想著這個人在自己身上施加的各種酷刑，想著自己那種生不如死的痛苦，就感到極為痛快，她終於報仇了！

林默言哈哈大笑起來，慢慢流出了眼淚，然後放聲大哭！

經歷過多少個長夜當哭，這一刻的心情，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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