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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未來尚可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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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未來尚可期(三)

應嶠當然不可能相信宋繁縷的胡說八道,但是掃墓,他確實經常去。

寵物墓地就在黑蜂射擊館的對面小山丘上,他有時候心情煩躁了,便也去那邊走一走。

還有一個人的忌日,距離夏天更近,距離他們卻更遠。

應嶠說要去逛街買禮物的時候,許漫還沒聯想到什麽。

但等兩人一起進了花店,買了一大束白菊,她驀然就猜到了。

晨光的墓地並不在浦州,而是在甌江對面,能望見入海口的一處小山丘上。

墓地入門栽滿了萬年青,一年四季都是碧綠的。

應嶠一手抱著白菊,一手拉著許漫,低頭看著平安繞著許漫的腳邊躥來躥去,跳個不停。

牽引繩都被它玩得纏了好幾個死結,隨著它的動作一晃一晃的。

“Black剛抱回來的時候,也只有這麽大。”應嶠往前走了兩步,笑道,“晨光那時候喊它黑炭,每喊一次,它就拉一次肚子。後來,就只好改了個英文名。”

許漫被逗笑了,“那Black小時候,也這麽愛鬧?”

應嶠點了點頭,又搖頭:“比它更鬧一點,也比它聽話一點。”

活潑好動,服從性強,正是搜救犬必備的好品質。

小平安似是知道自己被嫌棄了,驀然撲倒道邊的一株蒲公英,張嘴咬下一截草莖,惡狠狠地吐在地上。

一只粉白色的蝴蝶從它爪間溜了出來,撲扇的紙片一般往墓地深處飛去。

平安跟著追了幾步,便被許漫拉著牽引繩給拽了回來。

“汪汪汪!汪汪汪!”

它不悅地吠叫了兩聲,然後被應嶠喝止。

“不要鬧了,平安。”應嶠說著話,目光卻投向了遠處。

一整排的墓碑前,只最中央的一座前站著個人。

那人穿了一身的黑,手插著兜,唇上留著點須髯,也正盯盯地朝著他們看過來。

應嶠停了兩步,終於加快腳步往前走去。

許漫被他牽著手,自然也只好跟上。

平安興奮地蹦跳著往前奔跑,每一下都抓起道邊一點草葉。

那人便這樣靜靜站著,任憑山風將他腳下的百合花吹亂。

“你回來了?”應嶠問道。

那人搖頭,低頭笑了下,然後道:“回來辦移民手續,順便來看看你們。”

應嶠沈默。

那人看了許漫一眼,臉上的笑意更濃了點:“不介紹一下?”

應嶠深看他一眼,將白菊在晨光的墓前放下,鄭重道:“這是我女朋友,許漫漫——漫漫,這位是穆歌,我們野蜂救援隊最初始的四名成員之一,算是你前輩了。”

許漫楞了一下,腦海中驀然閃現了那張泛黃的四人合照。

“別這麽煽情啊,”穆歌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道,“我們都是普通人,很多事情沒必要搞那麽覆雜的。”

他見許漫一直盯著自己,又解釋了句:“小妹妹,別聽他瞎忽悠哈,我瞎混了一年左右就退出了,一直在幫爸媽經營生意,算不上什麽前輩……”

“老穆!”

“好了,不說了。”穆歌擺手,“我知道你和老宋怎麽想我的——但有什麽辦法呢?”

他伸手撫了撫墓碑,自言自語似的說道,“我註定沒有晨光勇敢,也沒有你們堅強。你們一直不相信,但我做一個普通商人,其實還挺成功的。”

應嶠沒再打斷他,一直等到他說完轉身打算走了,才又一次開口:“去年4月那筆匿名的賑災款,是你打的吧?”

穆歌的腳步頓了一下,繼續往前離去。

他不回答,應嶠也沒再問。

只有綿長如河流的山風,自他們耳畔、發梢,輕輕拂過。

野蜂收到的匿名賑災款,其實遠不止一筆。

上一周,還有人不聲不響地在射擊館門口放了臺調好參數的人體熱成像儀。

那些“懦弱”的普通人,不曾親歷災難,也不曾有親人喪生,卻總能因為一張照片、一條新聞、一句話語而夜不能寐,淚如雨下。

他們用他們所能承受的方式,默默地支持著走在他們前面的那群人。

許漫沒再見過這個穆歌,也始終無法將他和照片裏那個噙著淺笑的圓臉男孩聯系在一起。

數月之後,她卻再一次看到了他的名字。

那是暑假將要結束的一個午後,她正趴在射擊館的收銀臺前小憩。

木質的收銀臺,突然戰栗似的搖晃了兩下。

許是因為經歷過一次地震的洗禮了,射擊館館裏的眾人都立刻警惕了起來。

大家不顧火辣辣的太陽直射,飛速地跑出了房子,匯聚到了停車前的空地上。

“哪裏地震了?”

“肯定又是璇璣山!”

……

大家一邊七嘴八舌的議論,一邊開始掏出手機打電話、翻網頁。

浦州有震感,鹿城有震感,甌江也有震感……網上亂成了一團,從南到北到處都有震感,似乎整個中國都在搖晃。

舒縣兩個字初次出現在大家視野裏的時候,不少人甚至沒有聽過這麽個地名。

很快有人確定了具體位置,西南一隅,正在橫斷山脈以東。

這樣的地方,和浦州鹿城相隔近2000公裏,遙隔著大半個中國。

地震波能影響到這麽遠?

大家很快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網上的即時新聞,也終於開始更新出有用的訊息。

7.6 級的裏氏震級,14公裏的震源深度,讓野蜂乃至整個浦州的公益救援圈子,都沈寂了下來。

不知是哪一個人最先開始行動的,大家不約而同開始往家裏趕——收拾行李、發動募捐、寄存寵物……經歷過了璇璣山地震,他們在這一瞬間無比清楚地明白即將面對的困難和危險,也猜測到了震區那些災民的艱難處境。

不知有多少房屋倒塌,不知有多少人被壓在樓板之下無力掙紮,不知有多少孩子失去父母乃至自己的生命……

各家隊伍的指揮車被從車庫開了出來,拉上了巨大的“抗震救災”鮮艷橫幅,一輛輛運送物資的卡車被裝滿,列隊待行。

許漫甚至想象不出,這麽多物資,是怎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被籌集出來的。

捐贈的名單更是密密麻麻,翻都翻不到盡頭。

匆匆一瞥的過程中,她似隱約看到了“穆歌”的名字。

但名單實在太長了,冊子又實在太多。

而她身後的馬小南,也正催著她上車。

她抓著指揮車的車門爬了上去,車窗之外,赫然可見對面已經開出的,懸掛著青穹三頭蛇標志的越野貨車。

他們跟在青穹車隊後面,算是第二梯隊的隊伍。

許漫靠窗坐著,每次當拐彎時,便能看到後面綿延的車隊。

一眼望去,沒有盡頭一般。

她甚至沒來得及抱一抱滿臉憂慮的母親,踏上歸隊的公交時,連許峰都紅了眼眶。

但是,他們到底沒有開口阻攔。

20分鐘之後,車隊開始通過跨海大橋,那個收費崗亭卻早早地將橫桿升起,標槍一般筆直地朝天而立。

許漫覺得奇怪,開車的徐安卻沒有一絲停留,緊跟著前車,穩步前行。

車過崗亭的瞬間,許漫看到了那個穿著制服的收費小哥。

他沒在崗亭裏,端正地戴著帽子,站得筆直,左手緊貼褲縫,右手平舉至太陽穴的位置,目光灼然地凝視著他們。

那張滿是熱汗的臉龐轉瞬就被拋到了身後,可那飽含期望的眼神,朝天聳立的橫桿,卻一路追隨著他們。

自東而西,自北而南,約定好了一般向著他們熱情敞開。

每當樞紐交匯處,總有同他們一樣掛了“抗震救災”等字樣橫幅的車輛匯入。

奔馳在暢通如健康血管的高速公路,許漫有一瞬,覺得自己仿佛成為了祖國大地上奔流熱血的一部分。

雖然渺小,卻也與大家血脈相連,休戚與共。

為著自己的同胞,奔波千裏,共赴這一場應許之約。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文寫得緩慢而堅定,因為故事雛形和人設的早早存在,也因為這一年多來的所見所聞,更因為你們的耐心陪伴。

曾經不止一次有人問我:是不是只要還有讀者在等待,你就會一直寫下去?

我每次都否認了,說:哪怕沒有一個人在等,我也會寫下去的。

因為,最開始拿起筆的那一天,就只有自己一個人而已。

網絡給原本孤獨的道路增添了許多暖色,讓本應在終點才能得到的溫暖提前到來——但最初那一瞬間的心情,便是這樣的無畏無懼,肆無忌憚。

十幾年過去了,感謝一直沒有遺忘的自己,也感謝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的你們(^3^)

(啊啊啊突然這麽感性好害羞好不好意思,但既然說出來了就說出來了吧。正文完結,咱們下個文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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