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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未來尚可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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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未來尚可期(一)

大三這一年的寒假,許漫過得尤其忙碌。

一邊出救援任務一邊還要找老海和耗子學開通道下廢墟的技術。

一個冬天過完,人瘦了,也黑了。

連小圓都忍不住嘀咕:“我說許哥,大冬天的你去哪兒曬的美黑效果啊?”

許漫紮緊麻雀屁股似的短馬尾,有些驕傲地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擦傷。

付出意味著收獲,收獲則帶來喜悅。

今年的汛期來的尤其早,5月下旬就入梅,連續下了一個月的大雨還不見停歇,降水量較往年多了差不多整整50%,卻仍沒有出梅的苗頭。

浦江大堤和各大水庫都多次洩洪,蘭田山等地的滑坡和泥石流也頻頻發生。

浦州等地附近,最慘的就要數璇璣山附近的震區災民了。

野蜂的隊伍是跟著防汛辦和應急局的人一起進去的,他們是增援的搶險人員,也是民間物資捐贈者的和災民間的橋梁。

官方給予的更多是規範的引導和大型救災設備如沖鋒舟、摩托艇的調配,以及災後防疫工作的提前準備。

這近一年的時間,也給許漫帶來了不少成長——她終於不再急著傻乎乎地往前沖,在進入內澇嚴重區域時,甚至學會了考量自己和隊友是否能應對。

應嶠將這一切看在眼裏,他的女孩,終於成長了。

轉移重建區的村民,足足用了3天的時間。

將最後一個孩子套上救生衣,送上橡皮艇時,舟上突然有人伸手拉住了應嶠。

那手粗壯而有力——那人擠了半天,才和懷裏的孩子一起擠到船舷邊。

“老板娘,小豆苗!” 這種場合見到故人,總是叫人驚喜和感慨的。

老板娘一臉喜悅,輕拍了一下小豆苗的屁股蛋,“快謝謝叔叔阿姨!”

“謝謝叔叔,謝謝姐姐,謝謝把我們救出來的眼鏡哥哥!” 豆苗說話奶聲奶氣的,可比去年有條理多了。

他甚至還給救援隊員做了歸類,看著不好惹的是長輩,看著氣質溫柔點兒的則是同輩哥哥姐姐。

“小豆苗真乖!”

許漫調侃道:“隊長,你的氣勢,比老王老孫都像孩子長輩。”

轉移完這邊的村民,他們緊跟著要去風車山。

風車山地勢夠高,倒不害怕水淹。但那疏松的土質,卻又造成了好幾次滑坡,正在山上檢修風電機的工人們便被困住了。

另外,建材市場附近因地勢低窪,內澇非常嚴重,已經有兩人死亡。

被困居民近100人,其中還有不少老人小孩。

許漫和老海通完話,和應嶠反饋道:“老海表哥也被困在建材市場裏。”

擠在指揮臺裏的應嶠“嗯”了一聲,在區域地圖上,挨個標出已知被困人群的位置。

車子很快就又開不進去了,徐安和運載沖鋒舟的卡車司機一起,將車停在高窪地段。

野蜂的隊員和民兵營的人一起將沖鋒舟從卡車上搬了下來——洪水匯聚在低窪處,從高處往低處走,其中一大段路,船都是要扛在身上的,

許漫個子矮,力氣也比不上這些男的,便和隨隊而來的醫護人員走在一起。

“你們也辛苦了。” 看著小護士被雨水浸泡到有些發黃的護士服,許漫由衷道。

“大家都一樣,”小護士緊了緊藥箱背帶,“早上有個小哥,為了把被困的孩子抱出來,胳膊被玻璃劃出好大一道口子,幸虧我們正在附近,這要是失血過多或者感染了,可要出大事兒了。”

護士瞥了一眼她的隊服,“那人你應該認識吧,我看他胸口別著的隊徽,和你衣服上繡的一模一樣。”

許漫楞了一下,追問道,“他在哪?”

護士環顧四周,往前指了指,“喏,就是那一個,這還輕傷沒下火線呢。”

許漫循著她的手指頭看過去,正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扛著沖鋒舟在往前走。

“馬小南!”

她大喊了一聲,那人影停滯了一下,走得更急了——帶得扛舟的四人小分隊都加快了行進的速度。

***

離開野蜂後,馬小南又開始了沒有目標慵懶的生活,甚至還去大西北浪蕩了一圈。

可一閉上眼睛,還是那張血肉模糊的臉。

夢裏自己帶著Black去爬山,狗跑的比他快,遠遠的甩開他,利索地沖上山巔。

它像狼一樣的仰頭長嘯,黑色的毛發簡直和黑夜融為一體。

他跟在後面,奮力的想要爬上去,卻怎麽也找不到上山的路。

然後,他又看到了那些被壓在廢墟下的人群。

他們沖他哭泣,沖他哀嚎。

除夕那天中午,他偷偷摸摸回了一趟記憶中的震區。

震區,或者說是重建區,卻並沒有他預想中的哀痛和悲慘。

大部分帳篷已經被撤掉了,廢墟舊址上聳立起堅固的水泥建築,家家戶戶門口都貼著春聯,組團來慰問的部門正在挨家挨戶派發油米。

有孩子繞著房屋奔跑歡笑,有老人靠在躺椅上曬冬日的暖陽,亦有年輕人擡著成箱的年貨吆喝著“讓開讓開”。

他們想的更加堅強,雖然有人永遠留在了那一天。

更多的人活了下來,走了出來,迎來了新春,熱切而滿是希望地渴望著未來。

馬小南呆呆地看了很久,胸中的陰霾也終於被風吹動。

他走了很遠,一直走到確信不會有人看到,才孩子似的痛哭出聲。

哭他狼狽敗走的這幾個月,哭那些被他記住了臉龐的亡者,也哭這些灼熱到要燙傷他眼睛的從頭再來。

他一直以為自己充當的是拯救者的角色,這一刻,卻清楚地明白,自己被他們救贖了。

他們那活躍躍的生機和勇氣,為他曾經的付出染上了偉大的意義。

他以為的無能為力,原來已經萌發盛開了這樣多的鮮妍花朵。

可他沒臉去見應嶠,更沒臉去見野蜂的兄弟姊妹們。

民兵預備營成了他的新家。

許漫那一聲“馬小南”,驚得他差點把沖鋒舟給摔了。

他也不能扔了船跑了,便只能任由身後的腳步愈來愈響,涉水的水花越來越大,最後被許漫一把拉住。

“你回來了,怎麽不歸隊?!”

馬小南紅著臉掙脫了她手掌,蚊子似的低哼道:“你認錯人了。”

“我認錯了?好,我喊隊長來認認!”許漫說完就要往前去追應嶠等人。

馬小南一把拉住她,到底還是屈服了:“這裏忙,回去說罷……”

畢竟是在救援一線,應嶠也騰不出手來和他聊天談心。

許漫答應了下來,卻叮囑道:“這回可別跑了!”

馬小南紅著臉點了點頭。

大家忙碌到深夜,才將建材市場附近的人員全部撤出,收隊。

所謂收隊,其實也不過是冒雨簡單地吃個飯,再奔赴下一個救援現場。他們雖然都穿了雨衣,身上衣服早就濕透了。雨水澆在盒飯上,飯菜也被泡得透涼。

幾個好心的脫困市民自發來幫他們撐傘,怎麽勸也不肯走。

“你們快吃,吃完了我們就走了!”

馬小楠被遮擋在一頂大紅色的直柄傘下面,吃著吃著,就又哭了出來。

他哭的那樣傷心,把撐傘的姑娘都哭得不好意思了,扭頭去看茫茫的雨霧。

應嶠看到他時,便是這麽個尷尬而有些狼狽的情景。

多年以後,馬小楠回想起來,還是有些不平——他的好隊長,怎麽就沒有在他背著災民,英勇無畏的時候出現呢?!

應嶠張嘴想要說些什麽,被許漫一把拉到她的傘下,往他手裏塞了包壓縮餅幹:“沒吃飯吧?飯菜都涼了,你吃這個。”

“我不喜歡吃這種幹巴巴的東西,”許漫解釋道,“你不挑嘴你吃吧,還是很抗餓的。”

應嶠知道她在瞎編借口,但還是把餅幹拆開了,塞進嘴裏。

一線救援危機四伏,也總是來去匆匆。他們學會了照顧對方,也習慣了接受對方的照顧——不逞強,敢於示弱,總比出了危險後悔來得好。

吃完飯,負責在風車山撤電工的老海那邊也來了電話。

“我們這邊也收隊了!感謝你們把我哥帶出來,野蜂效率就是高啊——”老海感慨道,“我現在理解你為什麽派小許這麽個小丫頭,來跟我學廢墟救援了,你們整個隊的訓練強度就是大,走精悍強幹路線嘛……”

電話裏的聲音還在絮絮叨叨說著,應嶠卻把目光投向了許漫。

老海聲音那麽大,許漫當然也聽到了,心虛地擠了個笑容出來。

“你去老海那,怎麽不告訴我?”

“想給你個驚喜嘛,”許漫往他這邊坐了坐,小聲解釋道,“萬一沒學好,我也很沒面子呀。”

應嶠瞪了她半晌,到底還是軟化了眼神,放輕了語調:“以後不許再騙我了。”

他握住她手掌,在那些細碎的傷口上輕輕摩挲了兩下。

許漫點著頭往他懷裏蹭了下,身後的歐陽等人立刻叫了起來。

“沒人性!大家都這麽累了,你們居然還秀恩愛?!”

許漫正想回懟,坐在他們右側的方勤突然拿起了電話:“餵,媽媽……水庫決堤了?爸爸還在工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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