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三人行必有修羅場(四)

關燈
看著黑漆漆、空蕩蕩的帳篷,林持瀚面色難得有些發黑。

“我們明明看她們進了帳篷的,”瘦高個騎行女隊員解釋道,“我們仨也一直坐著,篝火都沒滅呢。”

另一個隊員也幫腔道:“對啊對啊……”

金隊長攬住林持瀚肩膀:“你要是擔心,我們組織人去找找?”

林持瀚看他一眼,苦笑著搖頭:“算了。”

找什麽?

人家男女朋友一起“失蹤”的,明顯是要去過二人世界。

他有什麽立場去找?

林持瀚失落地往自己帳篷那走去,金隊長猶豫片刻,也跟了上去。

“哎,你說你要是早一點兒告白,就不會出這些事了——我沒說你錯的意思啊,我的意思是說先發制人的重要性……”

他聽著金隊長絮絮叨叨說了半天,驀然打斷道:“早點告白,那要是被拒絕了呢?”

金隊長楞住,然後一拍大腿,“那就繼續追呀!烈女怕纏郎!”

——被拒絕了,還有能機會?

窗戶紙捅破了,怎麽維持面上的和平?

怎麽若無其事的邀約,怎麽潤物細無聲的示好?

林持瀚自小便是受著這樣體面的教育長大的,每一次戀愛都是十拿九穩了才真正出手的。

被拒絕?

不存在的!

因為,他壓根不會在可能被拒絕的情況下和人表白。

試探,接觸,牽手,厭煩,分手……

他熟悉著愛情的每一個流程,唯獨忘了,自己可能真的會在試探時便深陷其中,繼而連牽手的機會都沒有,便直接三振出局。

老實承認自己的感情,老實放低姿態去追求——是不是,一切就會不一樣呢?

大抵,還是會被拒絕的。

但是,正如金隊長所說的,好歹讓人知道了自己的感情。

金誠所至,金石為開。

機會,總留給有準備的人。

***

許漫一直晃到深夜才回到帳篷裏。

至於方勤,通宵未歸。

天都蒙蒙亮了,她才大搖大擺地穿著條新裙子回來。

“咦,你怎麽穿裙子?” 許漫拉緊騎行服的拉鏈,勸說道,“今天得騎一天車呢。”

“我們不騎了,” 方勤聲音嬌滴滴的,“騎車太累了,還不如自駕游——野花哥回去開車了,我在這兒等他,天亮他就能回來了。”

許漫真被方勤的嬌縱,宋繁縷的寵溺無度給震驚了!

這是什麽神仙愛情啦!

一個這麽瘋狂的作!

一個還這麽配合著縱容!

估計下輩子,她也學不來方勤這樣理所應當的向戀人提要求。

方勤得知她和應嶠昨天出去,遛了一趟狗就回來了,也很有些鄙視:“手拉手看星星看月亮,你們是瓊瑤劇看多了,還是小學生附體?”

“我覺得還挺好的哎呀,”許漫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喜滋滋道,“隊長還把Black的防蚊項圈給了我……不覺得很甜嗎?”

方勤扶額,“你們倆,確實挺配的。”

宋繁縷是開車小貨車回來的,他幹脆利落地把自己和方勤的山地車、行李、裝備,都搬上貨鬥,甚至還主動問其他人:“下一個目的地是璇璣山吧?你們要是不方便,我幫你們把東西送過去。”

大部分人都客氣拒絕了,只有兩個年齡較小的騎行隊員選擇了搭車。

方勤於是在高高地副駕駛座上和許漫揮手:“那我們就先走了!”

方勤嬌氣歸嬌氣,對宋繁縷卻足夠包容。

宋繁縷開啥車,她也都開開心心爬上去,跟住進城堡的公主似的露出勝利的表情。

貨車滾滾而去,其他人當然也背好行囊準備出發。

璇璣山已經出了浦州境內,左面山勢陡峻,人工修出的盤山公路雖然比不上蘭田山崎嶇,也是東南方向的一景了。

山腳住滿了桔農,每到秋季,放眼望去全是黃澄澄的一片。

他們騎的不算多快,一直到臨近中午,才過地界碑。

許漫今天全程跟在應嶠身後,難得也沒人來打擾。

秋風送爽,天闊雲高。

她心裏高興,奮力往前蹬了一段路,超到應嶠前面,從兜裏挖出顆五顏六色的水果糖拋給他。

應嶠下意識擡手接住,看清楚是糖,笑了笑,剝開糖紙含進嘴裏。

口腔裏剎那間滿是熟悉的檸檬味,酸酸甜甜的,直往腦門裏沖。

他不由自主想起昨晚那個纏綿繾綣的吻,“嘎啦”一聲,一不小心把糖給咬碎了……

許漫自己也往嘴裏塞了一顆,哢擦哢擦咬碎,登時就覺得吹到臉上的風都似帶著股甜味。

她開心地轉過頭,大力往前蹬車,一下子從車隊末尾騎到了中間。

應嶠也跟了上來。

“糖還有嗎?”他聲音不大,表情也算自然,目光卻不由自主落在了許漫因為嚼著糖而微微鼓起的左側臉頰。

臉頰往右是鼻子,然後是人中,再是唇瓣……

“原來你喜歡吃甜的呀?”許漫一手抓著車把,一手伸進兜裏掏了掏,摸到軟軟的塑料包裝,看也不看地擲給他。

好半天,也沒見應嶠那邊有什麽反應。

許漫覺得奇怪,扭過頭,就見應嶠拿著包未拆封的安全套,滿臉震驚地看著她。

扔錯了!

她在心裏尖叫了一聲,正要解釋,驀然看到應嶠的車把歪了。

“小心!”

“砰!”一聲,應嶠回頭已經來不及控制車速和方向,連人帶車,一起摔進道旁的灌木叢裏。

***

之後的行程,應嶠一直騎在隊伍的最後面。

他腿上摔青了一塊,額頭貼著的小塊創口貼。

Black倒是沒受傷,就是受了點驚嚇,現在牢牢地趴在主人背上,狗臉上滿是委屈。

許漫騎在一旁,小聲地解釋:“我拿錯了,那不是給你的……不是……那也不是我的東西……小方姐給的……啊……”

女孩子懊惱的聲音,混進空氣中愈來愈濃重的桔子氣息,酸澀裏帶著股甜。

應嶠繃著臉沒說話,眼底卻全是笑意。

道旁的桔子地也越來越多,枝頭上果實累累,樹蔭下果農忙碌不已。

這是一個收獲的季節啊——

***

他們的午飯是林持瀚安排的,就訂在一處開在桔園旁的農家樂裏。

吃的是當季的時蔬和果農自養的雞鴨,連豬肉都是圈養在梯田裏的香山豬。

至於甜點,吃完飯直接進果園摘就行了。

管飽管甜,吃了不夠還可以上秤買了帶走。

應嶠吃完飯就開始給Black倒狗糧,許漫拿著手機蹲邊上拍了半天,百無聊賴,又去一邊的地裏拍桔子。

這裏的桔樹全是嫁接過的優良品種,樹身矮小,樹上果實卻一點兒也不含糊。

許漫看著鏡頭裏密密麻麻的橙色桔子,不由得感慨勞動人民的智慧。

大片的橙黃之間,偶爾有幾簇綠葉漏進來,褐色的樹幹健碩而有力……鏡頭掃到林持瀚那張白得有些透明的臉時,許漫還有一時間的發怔。

這個小哥哥,非常眼熟嘛!

她“哈”的一聲笑了出來,放下手機,看著林持瀚笑道:“小瀚哥,你傻站著幹嗎?不吃桔子?”

“我在看你呀。”林持瀚笑得有些克制,“就見你從那棵樹到這棵樹,走個不停,不覺得累嗎?”

“不累!”

許漫把手機塞進兜裏,擡手摘了只桔子,剝開薄薄的桔皮,下意識想掰一半給他,想起方勤說的“瓜田李下”,又把手縮了回去。

林持瀚失落地看著她手裏的那個桔子,也伸手摘了一個。

去皮,掰開,自然而然地遞給她。

“我這兒有了。”許漫舉起手裏的桔子晃了晃。

“你的沒我這個甜,”林持瀚說著,硬是掰了兩瓣,塞進她嘴裏。

手指輕觸到唇瓣,摩挲一般輕撫了一下。

許漫嚇得連退了好幾步,臉都白了。

看,果然和面對應嶠時候的反應完全不同。

林持瀚心裏失落,面上反而笑起來,聲音清脆,甚至嚇走了不遠處散步的一只麻花色母雞。

“饞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連蚊子都差點一起吃下去!”

許漫將信將疑地摸了摸嘴唇,剛才有蚊子?

她怎麽完全沒感覺?

“漫漫,你水壺裏加好水了沒?”

應嶠的聲音驀然插入進來,許漫一扭頭,就見自家男友不知什麽時候竟也走到了桔園入口。

“噢——來了!”

許漫於是趁機和林持瀚告別,小跑著出了桔園。

“我現在就去加!”

“不用了,”應嶠和她並肩走著,“我幫你加好了。”

“那……”許漫茫然看向他。

應嶠沒再解釋,抽了包裏的手帕出來,很是大力的擦去她嘴角唇邊沾著的一點果漬。

那垂著眼瞼,悶不做聲的模樣,看得許漫心裏癢癢的,她才踮起腳,整個人卻重心不穩地晃了晃。

水果吃多了?

中暑了?

幾分鐘之後,整個農家樂和桔園都搖晃了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