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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女兒的心上人(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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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間小路起伏不平,車窗外的綠樹和禾苗也隨著車身的晃動而搖曳。

蟬鳴陣陣,偶爾有鳥雀自半空掠過,投下一痕稍縱即逝的影子。

許漫的手機裏攢滿了消息,許爸許媽、室友們、方勤輪番發消息。

證物都打撈上來了嗎?

任務順利嗎?

……

她敷衍著回了兩句,引來更多的問題,提示音比外面的蟲鳴鳥啼都響亮。

應嶠的手,卻又一次按到了藍牙耳機上。

宋繁縷偏頭看了他一眼,果然聽他開口:“人在什麽地方?”

得,又來任務了!

救援出勤是毫無規律可循的,十天半個月平安無事的有,一天接三四個求助的情況也有。

他們所能做的,便是盡力在被救援人需要幫助的時候,全力以赴。

“我弟弟的電話,英培六幼附近有個小朋友掉進枯井裏了。”應嶠向眾人解釋了句,將電話切到車載電話裏,公放出來,“你報一下井的深度和直徑,孩子的年齡、身高、體重。”

電話裏傳來嘈雜的哭聲,以及應澤有些焦慮的聲音:“大約4、4到5米吧,直徑40厘米到30厘米之間,女孩2歲8個月大,25斤左右,身高90公分左右,掉下去到現在一直在哭得——你到底行不行?不行我還是打119!”

“你不是說附近醫院的人已經趕到了?”應嶠壓根沒搭理他的質疑,“請他們幫忙提供下供氧設備,往井內輸送些氧氣。”

“行,那你得快點!”

掛了電話,車子也正好到十字路口,應嶠換了車道,往六幼方向拐去。

“馬小南、許漫漫,你們倆先把四角鉤和托盤都接到單獨的標準桿上去,提升器主架接35厘米的托桿,把兒童能坐的托盤也找出來。”

“好!”

車子顛簸得更厲害了,車廂裏卻忙碌了起來。

這家幼兒園相對於市區來說算偏僻,對於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來說,距離卻意外地不遠。

車子在鄉道和省道間穿梭了20分鐘左右,寫著“英培第六幼兒園”字樣的拱形粉色大門就出現在眼前。

應嶠卻沒停車,而是按著應澤的提醒,沿著幼兒園又往前開了幾分鐘,才在一戶帶小院的人家前停下車。

院子門前停著救護車,隱約可見一點白色身影,和明顯是成年人的哭聲。

應澤襯衫袖子擼得極高,遠遠見了車就已經從院子裏沖了出來。

“哥!這兒,這兒!”

許漫跟著眾人一起跳下車,應澤在前面帶隊。

“小姑娘淘氣,推開了井蓋往裏面扔皮球玩,腳下一不留神就滑下去了!哭到現在都沒聲兒了!”他的白襯衫、褲子和皮鞋上全是泥,眼鏡也歪了,看著狼狽極了,再沒有初見時候的儒雅和沈著。

那井就在小院子的角落裏,直徑看著比那個灌溉井還小,大理石井蓋歪倒在一邊。

幼兒園的兩個保安則和穿著白大褂的醫生一起,用繩子拉著氧氣瓶往井下輸送氧氣。

女孩祖父母哭得都幾乎癱坐在了椅子上,父母抹著眼淚圍在井沿安慰。

剛才電話裏清晰可聞的女孩哭聲,卻聽不見了。

保安和醫生已經把氧氣瓶提上來,讓出了井口的位置。

許漫舉起強光手電,往下照明。

井下幽深潮濕,只隱約可見一個孩子的輪廓。

宋繁縷拿起一根接好了四角鉤的標準桿,跪著伸了下去。

一根標準桿才1.5米,馬小南幫著又接了2根,才探到孩子的衣服。

井口的位置比目測的要小,托盤下不去,裝好的托桿長度倒是合井的直徑。

應嶠拿起子飛快地擰了兩根標準桿,接到主提升器上——井邊位置不多,宋繁縷幹脆趴倒在水泥地上,給他騰地方。

應嶠也不含糊,直接跨站在他身體兩側,將主提升器放了下去,馬小南在一邊配合著拉主提升器上的安全繩。

托桿是可以上折的,桿子伸下去的時候,托桿也跟著折疊了起來。

井下實在是太暗了,許漫眼睜睜瞅著孩子已經被四角鉤提起了一些,托桿卻始終沒辦法準確地卡住她身體。

一次、兩次、三次……小小的一團終於如蕩千秋搬地在托桿上坐穩時,一大顆汗水直墜入井中。

許漫壓根沒時間擡頭,去一看是誰流的。

兩根桿子配合著開始上升,孩子的輪廓也越來越清晰。

光滑的井壁這時承擔了導筒的作用,保護著孩子不再墜落。

孩子家長一聲也不敢吭,瞪大了眼睛在不遠處等待著。

醫生和護士吩咐稍微還有些主義的孩子親戚去準備點幹凈衣服和毯子,又拿了些礦泉水備用。

最先露出井口的,是一雙臟得看不出顏色的小手。

然後,是沾滿汙泥的頭發。

許漫早把強光手電擱在一邊了,兩手伸下去抱住孩子肩膀,在應嶠和宋繁縷的配合下,一把將孩子抱了出來。

醫護人員早就在一旁待命了,接過孩子,一邊摳她嘴裏的汙泥,一邊用礦泉水洗去她口鼻間的汙泥。

幾分鐘之後,滿臉汙泥的孩子終於疲憊的睜開了眼睛,“嗚嗚”地輕哭了兩聲。

“呼——”

應澤靠著院墻松了口氣,仿佛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年輕的小護士直接笑出了聲,醫生則建議還是送去醫院裏再仔細檢查一下,腳底被井下的尖銳物割破了,沒準還得打破傷風針……

所有人都沒留意到,野蜂的幾個年輕人,正在隊長的帶領下悄無聲息地撤退。

一直到了車上,許漫還是有些不解:“咱們幹嘛像賊那樣跑?”

“不跑,你等著人家往裏懷裏塞錢?”宋繁縷經驗老道地說道,“沒準啊,還要留你吃飯,合照……”

說話間,應嶠已經發動車子,一顛一顛地駛出碎石小路,重新轉入主幹道。

手機再一次震動,他剛才壓根沒熄火車子,車載電話也還連著。

應澤氣急敗壞的聲音再一次響起:“你這人怎麽說走就走的!善後啊!還有東西沒撈上來呢!”

他那語氣明顯不大正常,應嶠狐疑地看了宋繁縷一眼,出於穩妥的考慮,到底還是在下一個路口掉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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