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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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查理斯洗了澡,身上有沐浴液淡淡的味道,一進房間就扇來一股清爽的香氣,讓人心曠神怡。

看到歐陽琪盤膝而坐在床上,他走過來,“看什麽呢?”

說著抽去了她筆下的畫紙,一看,嘴角就揚了:“畫這做什麽?白天還看不夠?”

“不夠,一輩子也不夠!”歐陽琪脫口而出,又伸手去搶。

查理斯坐上來,把她攬入懷中,那張他的肖像畫散落在床一角。他的懷抱溫暖,非常舒適,歐陽琪窩在裏面軟軟的,不願動彈,她說:“我們就這樣一輩子好不好?”

查理斯虛虛擁著她,她頭頂的碎發掃在他下巴上,茸茸的。他沒有回答,直接用行動淹沒了答案。

第二天兩人關系突然就空前好了起來,確切地說是查理斯突然好了起來,臨出門前還給歐陽琪一張卡,叮囑她有什麽需要的就去買。

頓了一下他又說:“真要出去給我打電話,一個人不方便。”

歐陽琪捏著那張卡,有些怔,以前她就覺得這男人疼人的方試總是奢侈得可怕,奢侈到讓人感覺哪天要是走了,簡直就是在攜款而逃!

不過她還是高興,她低聲說:“我自己也有。”

“就拿著這張吧。”他沒再作聲,換了鞋徑自出門。

就這樣,歐陽琪每天儼然一副小媳婦兒的模樣,送他出門,再等他回來。只差踮起腳尖在他唇上送上告別之吻。

這段日子歐陽琪過得實在太幸福,她都忘記了時間是指縫裏的流沙,溜走的時候悄無聲息。等她記起來打開手機的時候,已經是一個多月以後。許多來電提醒和短信一時紛紛湧進來,幾乎占滿了整個收件箱。

有幾個來電提醒是費爾法克斯的,還有短信問她為什麽不開機?剩下的是一些工作上的夥伴打來的。還有有一個陌生號碼,打得非常勤,她數了一下足足有六十多條,幾乎每天都打!有時候一天打三四次。

歐陽琪正猶豫要不要回撥過去?就有電話進來了,正是那個號碼,響了好幾聲,歐陽琪才按下接聽鍵。

她屏住氣息聽對方說話,似乎對方也感受到了,故意停了好久才出聲。然後歐陽琪清晰地聽到史密斯的聲音自那頭傳來,她問她可否出來喝杯咖啡?

歐陽琪是受傷以來的第一次出門,午後的太陽光斜斜照在屋檐下,咖啡廳的落地玻璃窗真是又大又亮,黑色的框棱更襯得出玻璃的清晰和冷然。窗外擺著幾盆綠色盆栽,是翠綠的薄荷草。歐陽琪在史密斯面前坐下,務服生立即彬彬有禮地走過來。

歐陽琪點了一杯咖啡,她想窘迫的時候喝一點東西是好的,至少沒了無事可做的尷尬。

史密斯陷在藤制的椅裏,翹著腿,十指丹蔻,慢吞吞呷著咖啡。

歐陽琪不敢看她的臉,就只好盯著她的手指。她優雅地捏著杯子,瓷白的杯耳在她近乎剔透的手指下越發襯得晶瑩透亮。

“我叫你來,大概你也知道為什麽。”她的笑容含在兩唇之間,眼睛卻是冷的。她笑容款款的樣子讓歐陽琪感到害怕。

歐陽琪低著頭,她其實就是一個罪者,可是這一刻她卻自私地不想給她什麽保證。

史密斯與初時來求她去看查理斯時已經完全不同,她是意氣風發的,甚至歐陽琪在她面前就是一只無處可逃的老鼠。她就是那只貓,按著她,慢條斯理地一步步收拾她。

史密斯輕笑:“我知道你跟他在一起,我不在乎!”她微挑著下巴,“畢竟……他還是我的!”

“……我愛他,請你成全我們。”就像所有俗套的對話那樣,歐陽琪能想起來的,就只有這句話。她低著頭,聲音輕小,她知道這樣的請求那樣蒼白無力,也那樣卑微。

史密斯笑得全身都在顫抖,仿佛是聽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你愛他?這多麽像一個笑話!你能給他什麽?你知道他最需要什麽?”她傾身向前,那張嘴一張一合,不停吐出鋒利的箭,“你除了拖累他、傷害他你還能給他什麽?你知道他為了你又失去了什麽?他甚至不敢把你亮在天下人的眼睛之下,為什麽?”

“你也配說愛?!”她的聲音尖銳而諷刺,冷冷地笑著。每一句話都像尖尖的冰棱,狠狠扔到歐陽琪身上,又痛又冷,凍得她每一根血脈都停止了流動。

其實不用她刻意提醒。歐陽琪都知道,她一直知道他們之間差異懸殊。所以他連他是誰?他都不告訴她!又怎會把她亮在天下人的眼睛之下?

歐陽琪原本以為自己不會計較,可是史密斯這樣輕輕一說,就成功勾出了她心底最敏感最脆弱的東西,仿佛那就是她的命門,史密斯輕輕一按,就足以把她分崩瓦解。

可是歐陽琪卻仍抱著一絲希望,不停地麻木地重覆說:“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不是這樣?”

“哦?那你倒是說說看是怎樣?”史密斯全身靠在椅背上,臉上笑意從容,“查理斯因為坐牢,集團高層許多股東對他已經失去信任。現在能這樣撐著,全是因為身後還有我家的影響。如果他失去了背後這股力量,會變得一無所有,這樣,你也覺得無所謂?”

史密斯成功地看見歐陽琪的臉黯然下去,她終於換了一副笑臉,溫柔地拉住她那只放在桌上的手,柔聲道:“只有我最了解他需要什麽,也只有我才能給他所想要的,如果你真的愛他,就請成全他。”

歐陽琪離開那裏已是夕陽西斜,不知不覺就走到了繁華的B區,眼前的大廈高聳入雲,那麽高那麽大,連紅紅的夕陽都被擋在了它的身後。滿天絢麗的紫霞,一直堆疊到天邊,漸漸成了布景。

歐陽琪罩在它的陰影裏,莫名其妙地有些害怕,覺得悶,只覺得它要小一點才好,才不給人無端端生了惶恐。

而它還只是這龐大財團的一角,它的命脈遍布全球,多如鱗片。以前她就知道它在這裏,卻從來沒進去過,但她卻知道在這裏。

突然被人自身後一拽,把她旋了過來:“怎麽叫你這麽多聲你也不應?”

是費爾法克斯,歐陽琪看著他,真的是他!他提著公文包,或許是剛從公司裏出來,也或許是剛要進去。他那麽忙,有一次歐陽琪遠從國外回來,他就把她載到對面的一家餐館裏等。然後他又進去忙到大半夜,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淩晨。那時候歐陽琪還開玩笑,果然一看就知道不是真愛,就舍得這樣讓她等!

他們都是那麽執拗的人,命運裏得不到的,總會要別的東西來麻痹自己,才能讓自己不去回想那些得不到的人。

歐陽琪似笑非笑,只是看著他。

“這是怎麽了?傻啦?”費爾法克斯伸出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歐陽琪卻還是那副表情,像個木偶。

“你怎麽在這裏?這段時間上哪了?打你電話也不通,信息也不回。”他又看了看她胸前吊的那條手臂,“怎麽弄成這副德行?”

歐陽琪只是搖了搖頭,抿起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眼睛裏卻泛起了霧氣,越聚越多,最後悄然滑落。

“怎麽了怎麽了?!”費爾法克斯手忙腳亂,“到底怎麽了?!”

歐陽琪一把撲進他懷裏,眼淚只是一個勁地流。費爾法克斯紮煞著雙手,終於停止了喋喋不休,“……好吧,”他任命地讓她把所有的眼淚鼻涕一起抹在他身上,還不忘提醒:“哭完了記得給我洗衣費。”

歐陽琪哭得頭筋發脹,腦袋也脹痛得要命,太陽穴像鑿著兩個錐子,把腦殼裏的空氣統統推擠到鼻端。鼻腔酸澀,眼淚就一直流。這段時間是因為她擁有得太開心,竟然忘記了這樣的俗塵往事,忘記了他還有一個未婚妻……

也不知過了多久,費爾法克斯的身子突然一僵,他兩只手把她推離一點。

歐陽琪有些迷惘地順著他的目光回頭。查理斯就站在大廈大門處,靜靜地看著他們。隔著水光他面目模糊,歐陽琪看不清楚。只是他身後的旋轉玻璃門不停地旋轉著,一下、兩下、三下……忽而玻璃上的身影一閃。

他轉身走了,走得很急很快。

歐陽琪終於追上他,她拽住他衣袖,不停地哀求,慌亂地哀求:“不是你想的那樣,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你要相信我,請你相信我!”

歐陽琪被查理斯甩在地上。

泊車員目不斜視地低過頭遞給他車鑰匙,他接過甩上車門走了。

歐陽琪的世界仿佛一下子安靜下來,靜得連同費爾法克斯在耳邊的叫喚也聽不見。

他蹲下來,扶著她,卻不再開口。幾道夕陽的餘暉斜過高樓廣廈,撒在他身上,他像披著光輝的救世主。

可是歐陽琪還是疼,身心俱疼!一波一波的楚痛像潮水一般湧上來,再退下去,緊接著又更猛烈的一波跟上來。

歐陽琪額上滲了汗,滴下來的又分不清是淚還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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