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身世之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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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我知道你很苦。”朗特太太擁過她哭了。歐陽琪也哭了。

她希望她不是,她希望她的父母還在世界的某個角落活得好好的!雖然她不原諒他們,雖然一出生他們就不要她,但她還是希望他們活得好好的。

歐陽琪接受不了這個現實,接受不了他們都已經不在這個世上的現實。她還沒得問問他們,問問他們為什麽不要她?為什麽一出生就丟下她?是因為她是個女孩嗎?是因為他們想要一個男孩?

所以把她丟了?

如果是這樣,她就要活得好好的,終有一天站到他們面前,讓他們後悔,後悔當初不要她,後悔他們生的男孩沒有她出息。

可是……可是她的報覆都還沒開始,她就告訴她,她的父母在二十年前就去世了,叫她情何以堪!

朗特太太遞給她一張紙,上面一行清秀娟雅的小篆,是她再熟悉不過的字體:歐陽琪,生於1990年5月25日10時22分。

“這是她在離世前給我的唯一一樣東西,她叫我不要去找你。”

歐陽琪顫抖著手慢慢接過,眼淚瞬間模糊了雙眼,上面哪怕是寫錯一個字,也許,也許她還是有希望的。

但是它與她出生時身上留的那張紙條是如此吻合,就連她名字“歐陽琪”三個字後面的那個小逗號都是一模一樣的。

“為什麽?為什麽……”歐陽琪顫抖著雙唇望向朗特太太不停地問。

朗特太太沈默了,搖著頭只是流淚,一句話也說不出。

“為什麽不要我?為什麽不要我還要不準去找我?她寧願跟著他去死也不要我!”歐陽琪泣不成聲,她寧願自己永遠活在身世的謎團裏,也不願知道這血淋淋的真相。

“或許,更多的事實只有你的院長知道。我能告訴你的,就這些。”朗特太太握過她的手。

歐陽琪掙脫了:“我不相信!”她跑了出來。

她要去問院長,問問她還知道什麽?問問她這麽些年來到底隱瞞了什麽?

電話通的時候院長在那邊的聲音還是迷迷糊糊的。歐陽琪忘了那邊正是淩晨兩點,可她剛問出第一個問題,院長就清醒了。

歐陽琪從她口中知道了她從朗特太太這裏已經知道的一切,不多,也不少。

歐陽琪還確定了一個事實,那就是查理斯祖母口中二十年前在車禍中喪生的兩人,就是卓雅清的父母,也是她的外公外婆!

歐陽琪突然理解了,為什麽院長在發現她有畫畫天分後會那般欣喜,還特意省吃儉用替她請美術教師。為什麽要千方百計送她出國留學。還有教授的那份關愛,臉上的慈祥。查理斯祖母第一次見到她時喊的那一聲“孩子……”,在她家裏說到她的發小時她望著她眼淚汪汪,言語間的欲言又止……

許多許多片段像放電影,一幕幕在歐陽琪腦中閃現,他們都是知道的,什麽都知道,不知道的只有她這個當事人。她像個傻子,在別人編織的夢境裏活得沒心沒肺嘻嘻哈哈,真是諷刺。

歐陽琪一個人坐在巴士站裏,一直到天大黑,渾渾噩噩的。也不知坐了多久,費爾法克斯找到她的時候,她眼睛紅通通的,眼皮腫得老大。

他把她扶上車。

歐陽琪眼淚又一個勁地流,流完了才抹著鼻子問:“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朗特太太打電話給我。”他邊扶著方向盤邊道,“怎麽,我不來你還打算坐到天亮去啊?你可知道我失去了一場重要的約會?”

歐陽琪想到他往日舞會上逃避的那些鶯鶯燕燕,哧一聲就笑了:“對不起。”

“知道對不起就陪我去吃飯,我晚飯還沒吃呢。”

直到晚飯結束,費爾法克斯又送她回家,他也一句沒問她發生了什麽事。或許他是知道的,又或許並不知道。不過他的尊重,歐陽琪很感激。

要下車的時候歐陽琪說:“今天……謝謝你!”

“不用謝。”他輕飄飄地說,“你要謝就以身相許得了。”

歐陽琪雖然傷心卻也氣不打一處來,下車關門就說:“所有紈絝的背後,都有一個傷心的理由!你真忘得了你那秘密初戀?”

費爾法克斯看她蹦蹦跳跳開門進屋,搖上車窗笑。

前兩天艾倫也問他:“你什麽時候才能放下姐姐?她都已經去世那麽多年了。”

他說放下了。

連她都不信,指著他桌上的蘭花問:“放下了?那些是什麽?你處處種著蘭花,到處都是她的影子!”

她的眼神犀利,他直不敢看她的眼睛。以前她從未這樣責怪過,只是默默幫他把它們養活,細心照料。對他也從來是輕聲細語,那天她把他辦公室裏的蘭花都摔了。

費爾法克斯叫勞倫斯把她拉出去。

一直到聽不到她的聲音,他才放心。

好在還有一盆是好的,他持起花盆,仿佛艾拉許多音容笑貌仍在昨天。她說吊蘭耐旱喜陰,最是堅勁,容易養活。後來他把許多蘭花品種——容易養活的,不容易養活的,他都養活了。心裏卻越來越害怕。

費爾法克斯說:“對不起,艾拉。”不是他不肯忘記,而是他越來越怕自己忘記,所以他需要處處提醒自己。

此後好長一段時間,歐陽琪都不敢去畫廊。朗特太太只叫她休息一下,等心情平覆了再去也不遲。

平靜的日子裏歐陽琪卻等來了另一個人。

那些黑衣人請她去的時候,她已經猜出了幾分——學校藝術樓上那滿池的荷花,是母親的。

直到歐陽琪進了書房,埃德蒙的眼睛才從墻上那幅畫上移下來:“你跟她,很像。”他嘴角微勾,但那笑看上去卻是苦澀的。

畫裏的人歐陽琪見過,她沈靜自若,微微笑著,一副大家閨秀的模樣——是她母親。

歐陽琪不作聲。

“今天請你來,有什麽冒昧之處還請見諒。”他伸出手,“我叫埃德蒙.史蒂芬孫,是你父親當年的朋友。”

歐陽琪楞住,緩緩伸出手去與他相握。他掌心粗糲,又厚又大,有一種歲月磨礪過後的粗糙,握在她手上有些硌。

他說:“你父親從小被人收養到意大利,說得確切點,是拐帶!我也是其中的一員。”

歐陽琪靜靜聽著。

“我們從小被訓練得精良,成了別人的工具。你父親是所有人裏最拔尖的,無論相貌,還是本領。”

“那年我們28歲,一次順利執行完任務之後,上頭派我們出去暫避風頭。我們去了中國,你父親的老家。我還記得那時正值初夏,西湖開滿荷花,重重疊疊的荷葉隨風一浪一浪向遠處翻湧……”

“風吹荷葉低下頭的那一刻,我們看見了你母親,她正坐在後面一座橋上畫滿湖的荷花……”

歐陽琪想到畫廊裏那幾幅畫,還有橋上那個背影,風吹著大衣撲撲往後翻。

“遇到你母親,你父親蒙生了想過安穩日子的念頭。可是上頭不肯,也不放過他,他知道了太多他們的秘密。加上他那時候鋒芒畢露得罪了太多人,別人又拿他沒辦法。你母親的出現,就是他的軟肋,他們一步步逼著他,可是他把你母親藏得很好……”

歐陽琪越聽越清晰,慌忙打斷他:“請問,我父親……是幹什麽的?”

他定定盯著她,良久:“我們參加了暴力集團。”

這年頭什麽都灌上“集團”兩個字讓人混淆,但“暴力”兩個字卻刺激著歐陽琪的感觀:“是……黑社會?”她仍有一絲不確定,她希望她的理解是有偏差的。

但埃德蒙點點頭。

歐陽琪瞬間像條離了水的魚,呼吸被奪去,胸口一陣一陣地痛。

“為了逼你父親,他們將他周圍的人一個一個殘害,最後變成了瘋狂的報覆,凡是與他有關聯的人都遭了難。你母親的父母就是在他們制造的車禍中喪生的。你母親悲痛欲絕,無法接受這個事實,最後離開了你父親。但別人怎麽可能放過她?她不能回家,那時她肚子裏已經懷有你,只能挺著個大肚子東躲西藏地過日子。”

時至今日,歐陽琪才明白她為什麽要丟下她,為什麽還要不讓人去找她。歐陽琪大顆大顆的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我爸爸呢?”

埃德蒙潤了眼,努力仰起頭:“為了保護你們,他主動把自己送上絕路……”

“所以母親也跟著他去了?”歐陽琪終於淚流滿面。

他亦淚流滿面:“是啊,我那時沒能保護好她……”他啜泣出聲,又捂住臉道:“沒能力保護她……我假意與你父親決裂,才保住一命。如果她不死去,怎麽能保住你?只有她也死了,別人才不知道你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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