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查理斯家鄉之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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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果然風雨交加電閃雷鳴。一直到淩晨還在持續。歐陽琪被逼得縮到了床角。小時候她就害怕雷電。那時候院長說但凡做壞事太缺德的人,總少不了被雷公劈。

那時候她是真缺德——偷了隔壁屋小姐姐的一把木梳子;暗地裏罵院長罵得很難聽;把同院的小男生打到鼻子流血……所以那時一打雷,她就在心裏默默過一遍自己的“事跡”。

仿佛是與生俱來的,她怕打雷怕得要命。明明知道院長那些話是騙人的,只不過是用來約束她越來越野的心性而已。可是再一道淩厲的閃電劃過,歐陽琪還是“嘣”的一聲抱著枕頭站在了隔壁間的房門口。

查理斯捧著本書靠在床頭驚詫地看著她。

又一道閃電劃過,歐陽琪“啊!”一聲慘叫沖到了床邊,枕頭跌落在地,她雙手掩耳。

“老天再響一聲你是不是就可以順理成章爬上我的床了?”查理斯語氣不善。

“這哪兒的話!”歐陽琪心虛地道。頓了一下,她貓著腰扶住床沿:“要不……我上去試一試?”

查理斯俊臉帶怒亦驚,震得說不出話來。

歐陽琪嘻嘻一笑:“還美得你了!”轉身徑自拿了毯子在他的床尾地板上打了個地鋪,“行了,今晚我就委屈一點兒,睡這兒!”

“你看,我一躺下就像沒事兒人一樣,也礙不著你眼兒,你也盡量別往這邊看就是了。”說完躺倒。

“那我去書房睡。”查理斯說著作勢就要起來。

“別啊!你去……那我也去!”歐陽琪抱起枕頭作欲奔走之勢。

“你還像個女人嗎?!”查理斯氣道。

“不像,我本來就不是女人,我才19,正處青春女孩。”

“都過一年了你還19。”

“你管得著,我年年19不行啊?!”歐陽琪揚起下巴。

“不知廉恥。”

“睡你個床腳就不知廉恥,你的道德標準也太嚴肅了吧?想當初你還睡我床上哩你怎麽不說了?”

“我不管了,反正知了廉恥影響健康,不知廉恥能睡好。”歐陽琪繼續她一貫的耍賴作風。

見僵持不下,查理斯又坐回床上。歐陽琪亦睡了回去。窗外雷電轟鳴,大雨敲得窗戶玻璃啪啪響,確實嚇人。歐陽琪卻像吃了顆定心丸,折騰了一晚上,加上前兩個晚上又沒睡好,確實累了,睡意很快襲來,迷糊中只隱約聽見翻書的聲音……

半夜是被刺骨的寒意凍醒的,歐陽琪鋪在木地板上的毯子就薄薄一層,根本抵不住地板的冰涼。見燈仍亮著,她爬起來,揉揉朦朧的雙眼:“你怎麽還沒睡?”

“嗯。”聲線裏帶著濃濃的鼻音,查理斯仍倚在床頭聚精會神地翻著那本書。見他沒動,歐陽琪重新躺下,蜷縮著身子又迷糊著了。不知過了多久,感覺身子懸空被人抱起,她微睜開眼,是查理斯。

“幹嘛?”歐陽琪在睡意朦朧中道。

“睡地上容易著涼。”他把她放在床上。

“嗯……”一陣清爽的香氣襲來,歐陽琪陷入了濃濃的困意,任由他替她蓋被子,“你的床……真好聞……”她翻了個身把臉深埋入枕頭中,繼續淪陷在瞌睡蟲的陣裏。

查理斯嗤一聲輕笑:“偏你那麽多名堂。”

歐陽琪微睜開迷朦的眼,朦朧中見他滿臉寵溺的笑,跟著咧了嘴:“你笑著,真好看……”她喃喃道。

“是麽?”

歐陽琪略微點了點頭,終是敵不住困意,意識又完全喪失了。

她又躺到了雲朵裏,帶著清香,棉花糖的味道還透著薄荷的清涼,縈繞在唇舌間的都是它的味道,柔柔的,香香甜甜的……

早上歐陽琪采了一大束花,白白的花朵小小的,像滿天星。她推門進屋的時候,終於見著了哈麗特太太。是一位年過半百的老婦人,有些微胖,腰間系著碎花圍裙,令人不由得生幾分親切。她看著歐陽琪手中的花,微微笑著。

“那時候太太也最是喜歡這些花。”

“是嘛!”歐陽琪幾分驚喜,“我見草地上滿地都是,早上開得燦爛,所以就采了些。”

哈麗特太太遞過一個肚皮滾圓的玻璃瓶給她插上,“少爺還沒起床?”

一句話又問得歐陽琪心虛。早上醒來的時候,她才發現自己竟是躺在床上的。她想起了昨晚是查理斯把她抱上來的事,又看了一眼懷中被自己□□得不成樣子的抱枕,冷汗涔涔。人已經被她擠到了床沿,昨晚不知又是經過多少個艱苦卓絕,他才又把這個抱枕塞給她。

好在查理斯還在熟睡,眉宇輕輕擰著,呼吸勻稱,唇線冷硬而果決。歐陽琪幾乎是飛奔著跳下床,然後逃了出來。

“應該還沒起吧。”歐陽琪擺弄著花束道。細小嫩白的花瓣還帶著陽光的味道,飽滿而精神,完全沒有脫離根之後的枯萎。她又給它兌水了些鹽水,才把花瓶擺到茶幾上。

其實仔細觀察這屋子的裝飾真是古樸雅致,一景一物都透著主人不凡的品味。只是太久沒用,變得暗淡陳舊。門框邊刻有小孩量身高的標尺,一只長頸鹿已經失去了原本的色澤,斑駁中依稀可見刻度。不知道為什麽,歐陽琪看著不免有幾分淒涼。

“查理斯小時候都是生活在這裏的嗎?”歐陽琪問。

哈麗特太太往冰箱放東西的手一滯,回過頭笑:“是呀,十歲之後就不在了。”

“真可惜,這麽好的房子。”歐陽琪摸著鞋櫃上的一個陶瓶道。

“先生和太太走的時候,他就跟祖父住在劍橋。”

“難怪他性格那麽孤僻,貝蒂就不像他。赫斯特太太為什麽那時候不帶著他?”

“先生和太太,已經走了,在少爺十歲的時候。”

她說這話的時候仿佛不經意。歐陽琪先是有些驚,然後又有些呆,她怔怔地立著,不敢猜測哈麗特太太話裏的“走”是什麽意思。同樣的情況她遇到過一次,費爾法克說:“……後來她走了。”這麽一個輕巧的詞,原來背後是那麽悲涼的事實。

所以她不敢肯定,如果她肯定了心裏的猜測,那接下來要揭示出來的真相就太覆雜了。

比如……

是死了?

比如……

赫斯特太太,哦不!應該說貝蒂的媽媽不是查理斯的媽媽?

還比如……

他也失去了父母……

歐陽琪手中的陶瓶“啪”一聲掉落在地,別人時常罵她蠢——

是啊,她真是蠢!才想起來許多事情原來不是不有蹤跡。她忽略了許多蹤跡,比如她把赫斯特夫婦說成是他父母。他瞪著她,罵她你很蠢!比如費爾法克斯跟她說酒店是查理斯爸爸創建的。她問他是赫斯特先生?連費爾法克斯都一楞。他知道她指的是貝蒂爸爸,卻順著她的意思說成“對,是赫斯特先生!”

比如費爾法克斯說查理斯10歲就跟祖母生活……

10歲?

10歲她在幹什麽?提了一大桶顏料在廁所門板背後畫連環畫,把煤渣撒進與她吵架的小夥伴家裏……那樣肆無忌憚的童年,仿佛歡樂和笑聲還在耳畔。

“別難過,孩子,這是上天都改變不了的事實。”哈麗特太太過來輕輕擁住她,歐陽琪不知什麽時候早已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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