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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查理斯的情人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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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德豪斯在解讀演唱會合同的時候發現查理斯有些心不在焉,他說:“公司分成願意再退5個百分點,是否還要降低?”

他問了好幾次,查理斯還是靜靜坐在沙發裏。布德豪斯叫他:“弗萊克先生?”

“先生!”

查理斯回過頭:“哦,什麽事?”

布德豪斯又重覆了一遍剛才的問題:“公司分成願意再退5個百分點。”

“嗯。”

“還要再低嗎?”

“不用了,就這樣。”

布德豪斯停了一下,還是說:“其實……還可以再低一點,1:9,我認為他們也會接受。”

“不用了。”查理斯隨手拿起前面的茶喝。這時候手機響起來,保羅在那頭哭天搶地,說是公司又被粉迷堵住了,他出不來,叫查理斯自己在酒店裏當心點,餓了也不要隨意叫外買。

查理斯放下手機似乎並未在意,只靜靜地喝茶。

布德豪斯問:“我可以幫您什麽嗎?”

“不用,已經很好了,謝謝!”

布德豪斯收拾完手裏的文件,踟躕了許久,還是問:“先生……您不開心?”

查理斯這才擡頭看他,只見他神色哀傷,查理斯說:“我很好,沒什麽不開心。如果你忙完,就可以走了。”

周日的陽光格外耀眼,布德豪斯從酒店出來就坐在外面的長椅上,陽光暖融融的,透過葉縫撒在草地,像形態不規整的金斑。忽然覺得旁邊有一個聲音像在叫他,他一看,原來是歐陽琪。

歐陽琪坐在費爾法克斯的車上,本來兩人準備去看畫展,半途費爾法克斯莫名其妙接了個電話,就調頭去買了一份餐。歐陽琪問他買給誰呀?

費爾法克斯說:“大爺!”

等車開到酒店,歐陽琪就明白了。

一準又是那查理斯被仇家盯上了,出不了門。要不誰能有那麽大面子,敢叫大老板送飯?

費爾法克斯送東西上去的時候,就叫歐陽琪在車裏等,然後好巧不巧就遇到了布德豪斯。起初她還不相信,見他低頭垂腦坐在那長椅上,長椅又長又空,四處是明晃晃的陽光,他一個人孤零零的,竟分外覺得落寞。

歐陽琪下車問他怎麽這裏?他說有些工作上的事。

然後他又問歐陽琪怎麽也會來這裏?

歐陽琪說:“給人送飯。”

“是查理斯?”布德豪斯一猜就猜中。

歐陽琪十分驚異,問他:“你怎麽知道?”

布德豪斯笑而不答。

歐陽琪就更加肯定了心中的猜測。然後把自己的猜想一五一十說得像個笑話。布德豪斯聽完臉上浮出淡淡的笑。

“真的!”歐陽琪說,“有次在餐廳裏跟他吃飯就遇到這樣的事,我都差點命喪黃泉!”

布德豪斯還只是笑。

兩人聊了一會兒費爾法克斯下來了,歐陽琪重新上車去畫廊。

因為是周日,朗特畫廊裏人影綽綽,還有免費食品吃。只可惜它不給打包,要不那些花花綠綠的小點心,就是拿回家當飾品都好。

不過奸商就是奸商,費爾法克斯連看畫都有人拉去聊生意。

歐陽琪在畫廊裏轉了一圈,發現來看畫的人真多,畫的質量也是極好的,有好幾幅是出自大師級手筆。其中有一組風景畫歐陽琪特別喜歡,小橋流水,碧水青蓮,像是中國的某一個地方。

畫中橋上隱約立著一個黑衣人,對湖迎風而立,模糊中只見背影,不見面貌。算是點睛之筆,讓靜中透出一股靈動。一件黑色的大衣被風吹得衣角翻動,更襯得他即使只在畫中也俊逸不凡。

歐陽琪看著畫紙應該有一些年代了,她仔細看了畫上的落款,一行娟秀工整的小篆:戊辰年年六月十四日作。

戊辰年?是1989年?歐陽琪想。作畫的人應該是中國人,因為中國人作畫才喜歡用六十甲子標年代,不過畫上卻沒有署名。歐陽琪逐一細細瀏覽了過去,發現這組畫非常眼熟,然後她想起來是學校的藝術樓浮雕!

那裏也是滿池荷花!

頓時信息量大增,媽媽咪呀!她決定去找費爾法克斯打聽畫廊的主人。

費爾法克斯正跟人聊融資聊到一半,歐陽琪擠眉弄眼把他叫過去,然後問他畫廊這一邊的作品都是主人畫的?

“大概是吧。”費爾法克斯轉頭環視了一眼那些畫。

“那主人是男還是女?”

“是女的,怎麽了?”費爾法克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多大年紀?”

“這個我不太清楚,別人的年齡過了十八就是秘密。”

“你們歪國人秘密真多!哎,那她結婚還是單身啊?”歐陽琪伸長脖子,費爾法克斯看著她。

“你知道不?”歐陽琪左右看了一眼,“這可能與我們學校的一個秘密有關!”她神秘兮兮丟下這麽一句話。

費爾法克斯幹脆揮手叫來朗特太太,“喏,這位是朗特太太,畫廊的主人,也是……朗特先生的愛人!”

歐陽琪側頭想了一下,傑克好像姓“史蒂芬孫”?頓時吃癟,笑容尷尬與她握手問好:“您好,我叫歐陽琪,嘿嘿……”

朗特太太目光如水看著她,笑容滿面,臨了還請她下次有空喝茶。不是客套,是真的,還遞了一張名片給她,說是難得有緣人。

與往年一樣,情人節查理斯又收到一大堆粉迷的巧克力,當然啦,一般這些禮物都是保羅直接派發給公司上上下下當福利。也不是他缺德,只是實在是太多了,查理斯他又不吃巧克力。

情人節這天珍妮早就踩好點,說是約翰今日當值,所以一早進教室又開始咳嗽了,破鑼似的嗓音回蕩在整個空間。

歐陽琪嘴裏吃著巧克力無限鄙夷,說:“戀愛這種事還要挑日子啊?愛就是愛,不愛就是不愛,哪還管得著是不是皇道吉日?你看我布大哥多好多有心!一大早就送來玫瑰,還有這巧克力,又大顆料又純。”歐陽琪慢慢挪過去,“哎哎哎,早上我大哥有沒有在校門單膝下跪啊,或者放氣球表白之類的?”歐陽琪沒來得及見這一幕一直覺得惋惜。

珍妮踢她一腳:“說,是不是你告訴他我上學路線?!”

“哪有!”歐陽琪做賊心虛,抱著巧克力盒挪開半米遠,“只要有心都能查得到嘛!他愛你嘛!”她沒敢說其實這餿主意就是她出的,照她的規劃還有單膝下跪和氣球表白。哪知布德豪斯面皮薄,只簡單送了花和巧克力。不過也已經不錯了,有巧克力吃。

珍妮果然老謀深算,課堂上咳了一百零一遍之後,老教授終於受不住叫她回家休息。然後第二節課突然就熱鬧起來,咳嗽聲此起彼伏,許多人不是肚子痛就是頭痛,還有經前焦慮癥的,說是不能馬上休息就會很煩燥。

歐陽琪倒是很淡定,反正情人節在她眼裏又從來不算是個節。所以她一點也不浪漫,放學了還要勤勤懇懇去給貝蒂上課。其實珍妮之前有叫她別去了,這樣的節日,做這樣的事,煞風景!

歐陽琪不信,結果去了還真是撲空。敲門敲了好久查理斯才來開門。歐陽琪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大廳裏,查理斯一邊套上大衣一邊拿車鑰匙。

歐陽琪問:“貝蒂呢?”

“不在家。”

“那赫斯特太太呢?”

“也不在。”

歐陽琪想,怎麽都出去了啊?不過也怪不得赫斯特太太不通知她一聲,她又沒手機。查理斯走到門邊見她還站在大廳裏,“我要出去吃飯,你去嗎?”

歐陽琪著實被他的話嚇一跳,這種日子與“有婦之夫”共餐會不會太喪心病狂了點?連連搖頭:“不用不用!”

歐陽琪走出門外,發現天色漸暗,路燈已經亮起來了,幽幽清輝鋪撒在地磚上,這樣的日子,似乎連空氣都變得暧昧不明。有人抱著一大束玫瑰在路邊等人,玫瑰紅艷艷的,密密挨挨擠在一起,像蜂巢的盤面,估計一束得幾百英鎊!歐陽琪想。

查理斯在身後“嘣”一聲關門,那人擡頭向這邊望了過來,歐陽琪嚇一跳,本能地抱頭鼠竄逃到查理斯身後。查理斯回過頭看她,大概也猜出了什麽事,只一聲不響地朝車子走去。歐陽琪躲在他身側也走到車子邊,拉開車門剛準備上車,身後天大一個聲音響起:“歐陽琪,你身邊的是個娘們兒?!”

歐陽琪真是欲哭無淚,人生最無奈最沮喪最抓狂的是:怕什麽來什麽!

歐陽琪轉過身愁眉苦臉:“大哥,行行好,咱們各行其道,您泡您的妞,我走我的路,互不幹擾好不好?”他敢罵查理斯娘們兒,他以為他小混混了不起啊!他不怕她還怕哩,搞不好害她飯碗不保!

傑克提著玫瑰走過來,看了查理斯一眼,笑得比花兒還燦爛:“親愛的不給介紹一下?”

歐陽琪只差沒冒出一身雞皮。

查理斯也不作聲,歐陽琪卻能感受得到他身上散發的寒氣越來越襲人。好在他帶著超黑,帽子也幾乎蓋住了頭臉,看不見他臉上的森寒,要不勢必變成一場鬥毆。

歐陽琪說:“不必!”不知道為什麽,一遇到他她就無計可施,他比她耍得了賴,鬧得了架,所以她拿他無計可施。

傑克把手裏的花束塞到她懷裏:“別生氣嘛,來,你看我給你帶的花多漂亮,多嬌艷!”他抽出其中的一朵,放到鼻子下嗅了嗅:“真香!就跟你身上的味道一樣,你聞聞。”他一副無比陶醉的樣子。

歐陽琪簡直要氣暈,什麽時候她給他聞過她身上的味道!然後突然又發現他中指上的那玫戒指,亮白的指環,內扣一粒水鉆,旁邊簇擁著許多滿天星,燈光下一閃,有種逼人奪目的光芒……怎麽跑到他手上?!明明是在珍妮那裏!

歐陽琪還來不及問,查理斯就說:“我先走了。”說完上車。歐陽琪連忙扒住車門:“等等我,我也走,你送我一程。”然後不管三七二十一爬上查理斯的車,在傑克的眼皮底下揚長而去。

傑克笑意盈盈的,反倒不像是生氣的樣子。

走了一段路歐陽琪還一直盯著後視鏡,確定傑克沒有跟上來,才松了一口氣。汽車疾馳,在黑夜中乘風破勢,車內卻氣氛壓抑。歐陽琪斜睨了查理斯一眼,只見他手握方向盤,動作沈穩而優雅。歐陽琪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那、那個,在下一個路口給我下車就可以了。”

“這是你男朋友?那個混混?”

“啊?”歐陽琪楞了一下,才想起來那時候在餐廳以為被他綁架,情急之下就說她男朋友是混混。

“……哦。”歐陽琪胡亂應道。

查理斯唇角一抹哧笑,大概他也覺得她眼光不大好,傑克實在是痞。兩個人說完又一路沈默,只聽見車輪軋過路面唰唰聲,簡直讓人無所適從。

好在車子很快駛進市區,有兩旁的燈火可以看。透過車窗黑色的反光膜,一串串路燈快速移過,黃乎乎的,像是日暮的老太太。歐陽琪想把車窗降下來一些,才摁下按鍵,很快就被查理斯鎖了中控。

“不要開!”他神色冷峻。

“哦。”歐陽琪似懂非懂,不知道為什麽他總是不給開窗,上次一樣,這次也一樣。然後就連到路口也不給她下車,一直把她拉到餐廳去。還是上回那家餐廳,查理斯解下安全帶說:“我沒帶錢,你去幫我買份餐,要牛排。”

歐陽琪條件反射:“我也沒帶!”她扣著安全帶哀求,“你去好不好?你去跟他們說一聲,說你是法克斯堂弟,讓他們給你吃好不好?”

“不好!”

“要不你把車扣在這裏,你這車是什麽牌的?”歐陽琪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反正黑乎乎的肯定很值錢,又亮……那、那我先走了。”歐陽琪按緊口袋就要下車。

“你經常在我們家吃晚飯……”查理斯不緊不慢擡眼盯著自己的手指看,“還欠我許多錢……”

歐陽琪只怕要哭:“可是……可是我真的沒有錢!”

查理斯也不管她,把座椅調到最舒服的位置,然後躺下來閉目養神。

歐陽琪知道他是故意的,哪有出門吃飯不帶錢的道理?卻不知道是哪裏得罪了他,她哭喪著臉低聲下氣:“要不換成大米飯好不好?”

查理斯一動不動。

歐陽琪沒辦法,磨磨蹭蹭半天只好打開車門下車,憤憤不平:“今天是情人節誒,還要被你虐!”她“嘣!”一聲甩上車門,想想又拉開:“你也不知道打電話給你女朋友!”

查理斯從後視鏡上看她噔噔噔上樓,終於想笑。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或許是吃她一頓,他才舒服些。

因為,她負他。

所以他要拿她最在意的東西,她才會肉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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