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又見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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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在罵她,眼睛卻在看女孩。定定的,猶如塑了膠,看得一動不動,鋒芒淩厲逼人。

歐陽琪這才後知後覺地領悟到:負心男是他!他是負心男!

有心想走又怕他鬧出人命。一步一挪自他身後經過,點點:“悠著點兒啊,別鬧了。”

然後當當當跑下樓梯。

太要命了!

搞不好她就是那小三兒!

之一!

上回在大街上遇見,還有剛才女孩信手將她點上來,只怕都不是偶然。

她是把她當情敵了?

她想叫她上來幹什麽?

會不會盤算著把她一塊拉下?

歐陽琪越想越害怕,真是稀裏糊塗就身陷囹圄裏,還險些送了命。

剛才樓上那番義正詞嚴的勸慰,在女孩聽來難免虛情假意,只怕更恨她。其實她八竿就不算傑克女朋友,歐陽琪從來只覺他的追求從頭至尾不過是一場鬧劇,鬧完了就完了。

女孩其實要找也應該另找其人。因為傑克這段時間的銷聲匿跡,很明顯是又看上另一位姑娘了。

歐陽琪又開始大嘆那些女子的不幸。其實傑克其人,在□□上簡直毫無情操毫無下限可言,換女人頻率猶如換衣服。

然後她突然又驚覺到,樓上的女子,不正是他前不久新挖人家墻角釣到的一馬子?

那時她還大義凜然出了一份力。難怪上次見面她覺得女孩面熟,原來她就是傑克懷裏那一雛鳥。

這算不算自作孽不可活?

歐陽琪最後一次去醫院覆查,出來的時候卻下起了雨。本來還想趁著時間早,去找一下工作。因為街上發傳單的工作,歐陽琪是再不敢去了。女孩樓沒有跳,還活著,據說傑克從樓上下來的時候,女孩是跑著跟在後面的,一路淚眼紛飛。這說明他們並沒有和好,但那日他是怎麽把她勸下來的,卻是個迷。反正傳說的有好幾個版本,這一版本還算稍微正常。

豆大幾顆雨砸得畫板“當當當”地響,像下錐子,歐陽琪擡頭望望,是有幾朵烏雲正在翻滾,沒走兩步雨就嘩嘩嘩地全數往下砸,釘在臉上有痛感,冰冰的,在這初夏時節。

偏偏歐陽琪走的是一條綠化道,周圍連建築物都沒有。只有旁邊偶爾一輛汽車飛馳而過,激起水霧茫茫。隔得很遠有一個電話亭,歐陽琪舉了畫板拼命往前跑,大雨劈頭蓋臉澆下來,腳下的布鞋已經濕透。

可是等她跑近了發覺電話亭裏縮著一個流浪漢,衣衫襤褸,頭發被油汙裹成一塊塊。見她走近了他沖她一笑,露出白白的牙。

歐陽琪心裏一個寒顫,繼續又往前跑。畫板實在是太小,大風裹挾著雨橫行肆虐,澆在身上冰冷冰冷的,歐陽琪遮頭遮不了尾,幾乎要絕望。

經過一個路口的時候,一輛黑色轎車悄無聲息駛過身前,滑過路面緩慢停下,左轉向燈一明一滅地快速閃動。

歐陽琪想繞著跑過去,結果車窗緩緩降下,司機伸出頭:“小姐!”

禮貌而恭謹。

歐陽琪以為他好心要給她搭車。

結果就是真的搭車,後座車門一打開,她有種“又見郎君”的覆雜心情。

歐陽琪頂著畫板呆立,車子發動機嗡嗡嗡地響著,在這樣的雨天,帶出一絲潮濕的暖意。

出於個人原因,歐陽琪不想上車,於是連連擺手:“不用了,真的不用了!”也不是她不樂意,只是……實在是……令人羞於,啟齒!

原本還自告奮勇提議要去醫院照顧人家,結果卻是整整一個月,連個水果都沒提去,問候也沒有,更別說照顧了,就是臉皮再厚再不知羞也不知道往哪擱。

況且還要再坐人家車車?

郎君閉目養神,端坐於車後。

車門大開著,雨線密密斜織,砸在車頂頓時一片茫茫雨霧。司機一手撐傘,一手扶著車門,身形堅定。歐陽琪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雨水順著發絲淌到臉上,幾分冰涼,連車座都濺濕不少,她在猶豫是上呢,還是不上?

黑心男閉目自靠在座位上,一副悠悠然的神情與她做拉鋸戰。

最後還是上車,上了車之後歐陽琪又嫌靠得太近,憋氣,連他身上彌漫的淡淡消毒水味都嗅得一清二楚,讓人頭腦渾糊,眉目眩暈。

車座也上有一個紙塑藥袋,大約他也是剛從醫院出來的,藥袋裏還有備用的紗布,和幾小瓶藥水。

歐陽琪做賊一樣小心翼翼地把畫板置於腳跟前。發尾濕漉漉的一直滴水,衣服褲子也滴水,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裏拎出來的,腳底一下就汪出一灘水來,好在座椅是皮制的。歐陽琪老大不好意思,只好把藥袋往中間移了移。

他突然丟過來一包紙巾:“擦掉頭上的水!”

語氣冰冷像訓小孩。

倒叫她一時氣也不是,惱也不是,乖乖拿了紙巾擦水。

“沒事豬一樣地到處亂竄,你還真有能耐!”他突然又來一句。

歐陽琪真是惱了:“沒事你能不說話麽?”她怒盯著他,“工作沒了,我找工作!”

查理斯沒吭聲,瞅一眼又繼續閉目養神。

歐陽琪細細擦拭著頭上和身上的水漬,心想他若真是關心她,她倒真是謝謝了,但他這明明就是以損她為樂!

他似乎每次不損她兩句心裏就堵得慌。像他這種變態人格,實在是沒哪個女的受得了,可憐了她一副好脾氣。

歐陽琪越想越委屈。

不過經過這麽一番爭吵,反倒覺得處境沒那麽尷尬了,氣氛一下松閑起來,她擦臉抹頭捋袖子,自由自在。

衣服濕了不少,全身上下氤氳著一股布料受潮後特有的晦澀濕氣。雖然還是夏季,但下了雨的倫敦是有幾分微涼的,車上冷氣又開得足,歐陽琪沒一下便“哈啾!哈啾!”連打了幾個噴嚏,吸了吸鼻子,有點齉。

大概是惹得黑心男不能安靜地閉目養神,再睜開眼便是一副要將她置於死地的表情,擡手拿起遙控器,很不滿地摁了幾下。

暖烘烘的熱氣迎面撲來,一下盈繞滿整個空間。感覺舒服了許多,鼻子似乎也通了不少。但接下來的代價是,司機先生得將外套脫下,熱嘛!

查理斯額上也滲了不少汗,幾縷發絲已經潤透了貼在他光潔飽滿的前額,卻仍是能一副沒事人一般地閉目,也不知他是裝的還是真能忍。

歐陽琪有點想笑。其實他們像敵人,他從沒給過她一次好臉色,甚至對待得有些殘忍,連說話間的聲氣都是句句訓人。

但他這種偶爾一下的“良心發現”,她還是很享受的。雖然不知他出於什麽居心,竟然肯雨天停車讓她搭載,還好心開那麽暖的空調。

不是不感謝的。

心一軟就胡說八道,歐陽琪問:“你的腳好些了嗎?”

語氣頗有幾分討好,瞥了眼他腳上黑溜溜的皮鞋,石膏已經拆掉,卻看不出好壞。真是難為他了,生龍活虎一個人,竟然就這樣活生生囚在屋裏,不能動不能出門,叫下面人看了多窩氣?

歐陽琪良心大受譴責,於是決定將功補過:“對不起哦!這段時間太忙了,沒能去看你。”歐陽琪訕笑,“要不下次我請你吃飯吧!”

她慷慨大義,權當是賠罪。

空調口噝噝吹出暖氣,氣氛緊張又松閑,然後慢慢像滲了膠,慢慢凝固滯澀,仿佛一下讓人無所適從。歐陽琪只覺臉上的笑一點一點僵硬。

他一動不動,側臉剛毅俊美有如動漫版流川楓,鼻梁高挺尖尖,唇線分明,卻其實跟他皮鞋裏的腳一樣——

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歐陽琪咬牙切齒,只差沒吞下自己的舌頭!

明明都碰了那麽多次壁,她怎麽就學不乖呢?

她發誓,她再跟他講話,她就是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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