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琪記不清自己是怎麽出來的，只記得當時腦子裏亂哄哄的，許多事情理不出頭緒，只是挨罵，罵到後面她都麻木了。

出來的時候她才一路回想，那時候送衣服她的確很緊張，拿衣服的時候也沒註意看，只顧著想怎麽套出他紙條的消息。

可是自己的蠢笨，看在老太太眼裏，卻是別有用心了。

歐陽琪又嘆了一口氣，跨出門廊，一路走一路走……不知誰在後面拍了一下，歐陽琪擡起頭，才發覺已經走到外面。

原來天已大黑，大堂裏燈光璀璨，水晶吊燈千萬顆珠子，剔透炫亮，隔著玻璃映出來，照得外面亮堂堂的，越發讓人分不清白天黑夜。

燈光下艾倫依舊一副無懈可擊的微笑，她站在那裏，笑盈盈的，仿佛歐陽琪並沒有犯錯，她也並未挨訓。歐陽琪覺得過意不去，於是又說了一聲“對不起！”

“沒什麽。”艾倫笑盈盈。她跟著她一路走，兩個人都沈默。走到路口過對面，一拐彎，再走上幾十米，就是巴士站牌了。

站在路口歐陽琪突然不知說什麽，最後只是問：“我弄丟的襯衫……很貴嗎？”

艾倫點點頭，沈默了一陣她問：“你認識勞倫斯？”

“勞倫斯？”歐陽琪一下子反應不過來，最後才想起道，“面試的時候見過一回……怎麽了？”

“沒什麽。”艾倫拍拍她肩，仿佛安慰，“這幾天好好休息，什麽都不用想，就當是休假。”

其實休假就是解雇，歐陽琪是知道的。

她提著包在等車，一輛一輛的巴士開過來，停了又走。空氣濕潤潤的，傍晚時候又下起了雨，整個空間變得潮濕陰冷起來。路面一窪一窪的積水映著街燈，車輪駛過仿佛軋碎一輪輪明月，濺得銀光四起。歐陽琪一頓，突然轉身大步大步往回走去。

保羅正在向查理斯講述工作進展，體育場方面已經溝通過，近幾個月都無法空出檔期，甚至已經預約到明年初。所以演唱會推遲，不僅地方要另找，所有舞臺設備也都必須按原來簽訂的日期清走。

公司方面也未與主辦方達成協議，“所以……”保羅偷偷瞥了一眼查理斯，見他不動聲色，又說，“演唱會推遲的公告……他們還是沒有公布。”

其實公司和主辦方都是人精，都不想在這上頭少賺一分錢，他們就是想逼查理斯上臺。如今二十幾天期限已經臨近了，偏偏查理斯一副不關已事的模樣，倒是把保羅急壞了。

這時查理斯手機嗡嗡響起，他拿起手機看一眼號碼，就走到落地窗前接，離得遠了，才暗沈的一聲“餵？”

保羅重新拿起文件翻看，方案有是有，就是上臺，光唱，衣服什麽的當然不好一套一套地換，拐著手怎麽換呀。

琴也不能彈。可這又難倒他了，批文下來的時候，節目單早已公布出去，少了這幾個環節，觀眾肯定不幹，說他失信！

保羅正想著，突然扣門聲響起，他看了一眼查理斯，他還在靜靜講電話。

保羅實在想不起這時候還會有誰來造訪？傍晚時候費爾法克斯剛走，而他們又沒有其他客人。

太久沒有動靜，又扣了幾下。保羅只好放下文件去開門。從門縫裏看清站的人，一下就橫身堵住，明知故問：“請問小姐您有什麽事？”

“我找那個……呃……”歐陽琪才想起來，她甚至還不知道怎麽稱呼那個人，只好問：“他在麽？”小心翼翼。

保羅難得一副木板臉：“對不起，他不方便見您。”

歐陽琪就知道是這個結果，來之前她已經做好粉身碎骨的準備，所以她揚起一張小臉，苦哈哈的：“我不會耽誤他很長時間，就一會兒，就一會兒好嗎？”

保羅第一次認真看卸了妝的歐陽琪，覺得還是個稚氣未脫的女孩子，他盯著她豎在唇邊的那根食指頭，搖搖頭：“對不起！”正想關門的時候，歐陽琪“呼！”一下擠進去。

保羅措手不及，等他站穩，人已經在裏面了。

歐陽琪一眼看見站在落地窗前接電話的查理斯，他聲音輕輕的，許久才從喉嚨深處發出幾個單音節詞，暗沈沈的，像大提琴的低音弦。

歐陽琪跑過去，站在他身後，只差沒拉住他衣角。

保羅過來扯著她，把她往外拖，弄出好些動靜。好在查理斯轉頭看了一眼，拽她的人才放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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