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旋原本還在奇怪, 之前畢時究竟為什麽非要叮囑一句“讓別人都出去”。

現在她總算是明白了。

謝旋的火系異能剛剛靠近許幼瀾異能核的一瞬間，一線清涼便沿著她遞出的火系異能纏繞而上, 幾乎瞬間就讓謝旋僵住了身體。

水系與火系相對而立, 可當她們在一起時, 卻又像是天生契合一般, 每一次交合都讓人歡愉到極致。謝旋原本以為, 許幼瀾的水系異能能夠幫助她把那個瀕臨崩潰的異能核修補回來已經是極限了, 可直到現在她才明白，那還僅僅只是個皮毛而已。

異能核以極限的距離貼近，許幼瀾體內原本還在異能核外肆虐的水系能量便像是終於發現了救命的浮木一般，緊緊地纏繞了上來。

水系異能盤繞著謝旋送出的火系異能, 一路逆流到謝旋的異能核處, 隨後便將謝旋的異能核一圈一圈地纏繞起來, 最終形成一張圓滾滾的、飄蕩的水膜。

隨後，兩道異能柱驟然分成了無數條細細的絲線, 不分彼此地緊緊纏繞在了一起，互相擠壓摩擦, 恨不得交融於一處。

謝旋天生體熱，覺醒了火系異能之後, 再怎麽想盡辦法去降溫，都僅僅只是淺表, 在皮膚底下的內部，總是燥熱如火。

可就在這麽一刻，謝旋卻覺得一股冰涼而刺激的氣息驟然鉆了進來, 一路沿著脊骨飛快地竄了下去，驚起一陣炸開的顫栗。

那樣的感覺，極致的熱中驟然混入一道涼意，幾乎瞬間將人體的敏感調整至最高，就算是謝旋，一時間也被刺激得失神。

謝旋原本撐在許幼瀾耳邊的手臂一軟，險些整個人都趴了下去。

謝旋拼盡全力才能勉強保住一絲清醒，努力地撐住了自己的身體，卻沒辦法抑制住驟然間變得粗重的呼吸。

她半撐起身體，虛虛地懸在許幼瀾的身體上方，雙唇微張喘息著，就連那氣聲都交雜上了不穩的顫抖。

許幼瀾也像是感應到了什麽一般，明明還緊緊閉著眼睛，手臂卻不知不覺地纏了上來，一雙剛剛被溫化了冰霜，此刻還略帶冰涼的唇追逐著熱意，潮濕而又滑膩地準確尋到謝旋的唇。

異能核就緊貼在大腦旁邊，這樣的異能能量交融，不可避免地傳導到感知神經上，形成了幾乎讓人恐懼的逆流。

能把人吞沒的浪潮自神經中樞一路反向回饋到身體的各個部分，全身都不可避免地顫栗起來，簡直就像是連靈魂都被糅合到了一處，再也不可分割。

呼吸聲越來越急促，謝旋卻像是被一道滔天的巨浪卷入海底，五感在一剎那之間被隔絕開來，沈入精神的深海之中。

特殊行動處總部。

假面正哼著一首不知名的曲子，調子大概是被他自己篡改過，顯得有些不太和諧。

他的手指在椅子的木質扶手上一下又一下地敲著，像是在打著拍子，又像是在計數。

直到辦公桌前不遠處的立式魚缸裏的金魚都無聊得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那扇緊閉著的門才忽然傳來“哢噠”一聲驚響。

原本遲鈍緩慢的金魚被嚇得猛地一轉身，長長的曳尾在水中擺出一個漂亮的弧度。

假面把目光從金魚身上挪來，看向那個呼吸都尚未平穩下來的人。

那張白模似的假臉笑了笑，擡起手指指桌前已經提前準備好的椅子，一副等待已久的悠哉模樣。

“你來啦，”假面就像是看不見對面的人那幾乎逼得人要窒息一般的氣勢，連笑的弧度都沒變上一變，“謝隊長，你來得比我計算中的要晚上一點點。”

謝旋卻像是

強忍著怒氣一般，一掌重重地拍在了桌面上。她緊緊地咬著牙關，瞪著面前的假面，一字一頓地問：“……這麽多年，你們都瞞了我多少事？！”

謝旋並不是遲鈍的人，恰恰相反，她的感知總是十分敏銳。

因此，她不止一次地察覺到，特殊行動處內部和高層，存在著一些完全不同於尋常的奇怪現象。

但每一次，這樣的異常都會被周圍的人用各種各樣的卻又合乎情理的理由掩飾過去，而謝旋作為二隊的隊長，最緊要的職責永遠是處理異能者沖突和事務，自然也沒有多少閑心去管這些已經有解釋的事情。

她唯一一次堅持，大概就是為了奚雅的反叛。

但這也同樣沒能得到真正的回答。

直到謝旋沈入許幼瀾的意識深處，看見了那樣的畫面，以及那幾個早就該死去的人。

……

幾個帶著特殊行動處的模擬器，穿著特殊行動處的制服的人，吊兒郎當地站在總部寬闊的訓練室內，抱著手冷嘲熱諷。

“……什麽天生三階異能者，說到底，不也就是個沒本事的水系。”

“我早就說過水系都是廢物，你看看，就算是天生三階，可到現在又有什麽用呢？打也打不了，傷也傷不到人，最後不也只能老老實實當個純凈水供應商，哈哈哈哈……”

……

“不！不可以！”模擬器失效，那些人臉上終於露出了狼狽又猙獰的表情，“你這是私自殺害隊員！讓上面知道了，你別想有什麽好果子吃！”

那些謝旋熟悉的臉孔上的表情很快被崩潰之色取代，他們整個人陷入急流的水中，卻仍舊在那裏叫嚷著：“怪物！你這個怪物還……松開……”

隨後沒入水中，一個又一個的漩渦將所有的掙紮統統鎮壓，徹底失去所有聲音。

視角動了動，隨後一道真實嗓音與模擬器修改後的聲音同時出現。

“……特殊行動處一隊，編號B16-1027號任務結束，反叛異能者處置完畢。”

……

謝旋記得那幾張臉。

在特殊行動處分隊之初，謝旋所帶的隊伍就是特殊行動處最強的戰力，幾乎所有的攻堅任務，都會落到二隊的手上。

而在最早的時候，謝旋處理過一次案件。

對方顯然是有目的的組織，在世界各地搜集和抓捕異能者，尤其是各種剛剛覺醒不久，還不知道怎麽使用自己異能的低階異能者。

而這些人幾乎都是那種沒有底線、給錢就什麽事都做得出來的雇傭兵，對於那些弱小的異能者，到了手上之後，既然還沒有“交貨”，自然是百般玩弄。

謝旋當初處理這些人的時候，任務要求的是保證對方還活著。

而謝旋自然也做得很好，將對方一一抓捕歸案。

謝旋以為，像這樣的人一旦抓捕歸案，應該早就被按特殊行動處原本規定好的異能者法實施和處決了，可那些人，卻換了一身皮，出現在了一隊的異能者隊伍之中。

……這代表著什麽。

“隱瞞了一些暫時不適合讓你知道的事情而已。”假面語氣平靜，就算是說今天天氣很好之類的話，也會比這有感情許多，“畢時說異能核貼那麽近的時候，很容易造成兩個人的記憶碎片共享。看你現在的反應，應該是看到了吧？”

那些曾經對許幼瀾作出過各種各樣惡事的所謂“隊友”，就是謝旋親自抓回來的罪犯。

“……所以，”謝旋怒極，可那雙鳳目中卻寒冰刺骨，“五年前的一切變故，都和這些有關？”

假面

嘆了口氣，點頭：“對。”

他將那些對二隊完全隱藏起來的事情一點點攤開，擺在了謝旋面前。

“特殊行動處隸屬於國家，但是我們的上級，卻不是只是一方。”

“而其中的一方，我們暫時將他們稱之為激進派，他們不知道從哪裏得到了消息，說可以通過獲取異能核，來‘制造’異能者。但是很顯然，這樣的想法自然不可能被通過。”

“但他們聯系到了其他的異能者，甚至找到了一群只知道拿錢的異能者雇傭兵，之後發生的事情你也清楚。”

“他們對自己的身份掩藏得很好，所以將那些異能者罪犯抓捕歸案之後，我們也無法得知幕後的雇主是誰，甚至因為後續的執行通過了好幾方勢力，就連我也一度以為這些異能者已經被處理了。”

“直到奚雅發現了這一切。”

“她是最高階的異能者，在特殊行動處中享有的信息權限也足夠高，所以當她翻查信息的時候，無意間發現某一部分經常出任務的異能者的異能類型，恰好和一波異能者罪犯的異能類型組合一模一樣。”

那時候的奚雅自然是不敢置信的。

可一切指向的結果，卻偏偏是她最不願意看到的那個。

所以她向上級反映，卻恰好挑開了那層遮住醜惡的遮羞布。

奚雅不能忍受由她一手建立起來的組織藏汙納垢，可當時的激進派卻已經不能容忍下知曉了真相的她。

於是奚雅叛逃，激進派以特殊行動處的名義派出無數的異能者，試圖將這個目前最高階的異能者殺死，最後卻折戟沈沙。

而那些不屬於激進派的異能者們，卻始終被蒙在鼓裏。即使是掌握著檔案管理的假面，也是直到那一次的動蕩結束之後，重新整理資料匯總數據時，才發現了其中的不對勁。

假面一點一點細細引導，才終於將那些名為“隊友”實為罪犯的異能者判定為“反叛異能者”。

“所以……反異能者聯盟背後的勢力裏，也同樣有著他們的影子。”謝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假面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頷首默認。

“謝隊長。”假面道，“……希望你能夠和許隊長、畢隊長一同，將這樣的計劃從根源處剿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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