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迪說完這句話後, 立刻便退出了許幼瀾的攻擊範圍。

空間系異能者在極短距離中移動的間隔時間足夠短暫，因此他只需要保持足夠的距離, 那麽在同階的情況下, 即使是元素類異能者也不能對他如何。

而他這一退, 許幼瀾卻並未如之前那般, 做出相應的攻擊來。

科迪的嘴角微不可見地向上勾起。

“您看起來是真的對這些事情並不知情呢。”科迪嘆息著搖了搖頭, 似乎對這樣的情況惋惜又同情, “那麽您大概也不知道，當初帶著那群異能者對火勢視而不見的人，就是您曾經十分尊敬的柏副隊長吧？”

柏康？！

許幼瀾腦海中霎時間劃過了一塊靜默地矗立在墓園中的墓碑，以及那曾經濺滿玻璃的血。

她怒極反笑：“……所以呢？”

“我並沒有別的意思, ”科迪攤了攤手, “您應該不太清楚, 在您覺醒成為一個異能者的前不久，發生過一些事情。”

“您應該看見了吧？我們反異能者聯盟的那位七階異能者, 她的名字也不需要像特殊行動處一樣藏著掖著，她叫做——奚雅。”科迪的聲音裹挾在風聲裏, 卻清晰無比地傳入了許幼瀾的耳朵裏，“您大概也想不到, 其實奚雅，曾經是特殊行動處的人。”

“她之所以叛逃, 其實就是因為在特殊行動處中，有著一群蠹蟲。他們吸著異能者的血，肆無忌憚地用你們去達成自己的目的, 甚至不擇手段地——”

他的話還沒能說完，身形陡然一晃，一簇冰棱便驟然自他原本站立的地方冒了出來。科迪被這如影隨形的冰棱逼得站到了天臺的圍欄上，便看見許幼瀾的目光直直地刺了過來：“你再汙蔑一句試試。”

科迪一怔。許幼瀾這樣的表現，不在他原本預料的反應之內。

他轉念一想，便大概猜到許幼瀾自己應該是從未遇到過當年那樣的情況。

……不過，他也用不著告訴她全部。

“到底是不是汙蔑，你只需要問問你的那些隊友就知道了，雖然他們未必就會告訴你。”科迪思索片刻，說道，“我沒猜錯的話……你現在的權限已經足夠高了吧？按理說，有關於四五年前的事情，你都應該有權去調查才對。那麽你去看看，當初的那些事情，有哪一件會真正地透露出來讓你知道？”

“當然，這一切的決定權在你。我僅僅只是一個告知人。”

他站在高高的天臺邊緣上，高空的風將衣擺吹起獵獵作響，科迪沖她揮了揮手，隨後一躍而下。

許幼瀾向下看去，只來得及捕捉到一絲空間轉移產生的漣漪。

謝旋自然並不知道這些事情。

任務陷入瓶頸之中，他們就算再焦急也沒有什麽用處，謝旋索性給自己放了假，獨自一人回了S市。

從徐夢那邊拿到的消息來看，許幼瀾這段時間倒是乖了不少，也沒有像之前那樣總是借著徐夢的名義偷偷跑出去不知道是做了些什麽。

謝旋心裏存了些溫存和補償的意思，於是進了家門之後，迎面便撲上來一個熱情至極的小愛人的時候，她便也遷就了下來。

過度熱情的小愛人緊緊地纏著她，謝旋甘之如飴，便放縱自己沈浸了進去，任由許幼瀾用那幾乎勒得人肋骨生疼的力度緊緊抱著她，嘴唇一次又一次地反覆吮吸親吻。

謝旋不多時便感覺到自己的嘴唇變得又痛又麻，甚至開始漸漸地燒了起來。

“今天怎麽這麽熱情？”謝旋低笑著剛剛吐出這麽一句話來，幾乎立刻就被許幼瀾重新堵了回去，甚至還

被報覆性地咬了一口，“嘶——”

唇舌的交纏之間混雜進了一絲血腥味。

謝旋卻仍舊沒能發現不對勁的地方。

謝旋被許幼瀾帶著栽進沙發裏，她一只手深深地陷進柔軟的沙發裏，原本又圓又亮的貓兒眼裏此刻卻像是驟然間失去了光彩一般，沈沈地隱沒在洶湧的海潮裏。

謝旋沒能看清，她只能感受到自己的小愛人正像是一只貓科的掠食者一般，按住自己的獵物，隨後仔仔細細地嗅著。

……確實是在嗅著。

許幼瀾鼻翼輕微翕動，自謝旋的發梢一點點滑落下來，隨後埋入衣領。

“……你怎麽了？”

謝旋下意識地問了一句，想要擡起手來摸一摸自己被吻得又燙又麻的嘴唇。可她才剛剛擡起手來，便霎時間被許幼瀾擡手捉住了手腕，重重地壓回沙發。

許幼瀾的呼吸有些重，眼裏閃著不似往常的光，怎麽看……都似乎與平時那個溫溫軟軟的小可愛不一樣。

“你說……我怎麽了？”許幼瀾吃吃地笑了，微燙的唇一下又一下地在她纖長漂亮的脖頸上游移著，烙印下一個接一個的紅痕。

“我倒是還想問問你。”她微微垂下眼簾，睫羽扇子似的輕輕眨了眨，看上去竟有幾分無辜又惹人憐愛的樣子，“……你又怎麽了？”

謝旋抿唇，原本就鋒利漂亮的唇線隨著動作而拉長，看上去便是不近人情的拒絕。

許幼瀾見她不答，徑自笑了起來：“……怎麽？不想說一說，你為什麽要騙我嗎？”

謝旋一驚，面上卻不動聲色：“我騙你什麽了？”

“還需要我細說嗎？”許幼瀾似笑非笑，鼻尖若即若離地輕點著謝旋的鼻尖，“……我有通告就在K市，我去找過你。”

謝旋的睫毛微微一顫。

她這一次回去K市，本來就是為了重新帶二隊完成原本的任務，至於什麽處理公司的事務，原本就是隨口扯出來的一個謊。

謝旋卻怎麽也沒能想到，許幼瀾竟然會偷偷記住了她隨口說出來的公司名字，甚至還特地找了過去。

“你去了什麽地方？”許幼瀾問道，她的鼻息輕輕地吹拂在謝旋的臉上，有些癢。

謝旋卻沒有回答，只是淡淡地看著她，像是她質問的這一切都與她並無什麽關系一般。

“說啊。”許幼瀾仍舊微笑著，“有什麽事情……是連我都不能知道的？”

她這句話剛落，謝旋便猝然擡起眼來，一雙狹長的鳳目直直地看向她眼底。

“那你——”那雙鋒利得像是能傷人的唇一開一合，卻剛剛說了兩個字，便愕然地頓住了，怔怔地停在那裏。

謝旋記得她很久以前就曾經覺得，許幼瀾的眼睛是會說話的。

她經歷的所有故事，都像是能夠從那雙清澈的眼睛裏，被願意駐足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而謝旋此刻，在那一片清澈之中，窺見了底下狂湧的波濤。

帶著一絲隱約的瘋狂。

她的直覺在這一刻告訴她，不能再由著自己的性子說話。一旦說出來了，兩個人之間便必然會橫生出一道難以愈合的裂隙。

“你不說嗎？”許幼瀾歪了歪頭，“……是不想說，還是不能說？”

“與你無關。”

“無關？”許幼瀾眼底浮起一絲難以執行的痛楚，“謝旋，你憑什麽。”

她用力地握緊謝旋的手腕，手指微微顫抖著撫過謝旋無名指上的婚戒：“我是你什麽人，你又為什麽會戴上這枚戒指，你說……這叫無關？”

謝旋卻緊閉著雙唇，冷淡又平靜地看著她。

……假面先前特地找她說過，決戰在即，接下來一旦再次開始原先的任務，那麽必然是一場苦戰。

而以許幼瀾的性格，要是知道了這些，恐怕就要自己想辦法做些什麽了。

不論如何，謝旋都不能讓她陷入險境。

“你說話啊。”許幼瀾手上的力度不斷地加大，謝旋疼得微微一掙，卻很快被再一次反制住。

白皙的皮膚上很快便留下了泛紅的印子。

“你不說的話……”許幼瀾忽然危險地俯下身體來，“那麽，就用另一張嘴說吧。”

謝旋微微睜大了眼睛，身體下意識地感受到了危險，擡腿試圖格開身上的人，卻在轉瞬之間被人狠狠壓住，身上一涼，衣服便被撕扯了下來。

“許幼瀾！”謝旋喝道，“你——唔！”

她的唇舌幾乎立刻就被對方奪了過去，重重地壓制著，讓謝旋連呼吸都快要被徹底奪走。

謝旋那原本還算可以的身手放在許幼瀾面前，像是忽然失去了所有的作用效力一般，只能頹然地被死死按住，任人支配。

那是謝旋第一次知曉，原來溫涼的水也同樣能夠讓人沈淪。

自冷到熱，又自熱到冷。

那明明應該是痛苦的，謝旋卻偏偏顫抖著，只能用力地抓住身上的那個人。

她們深深陷進那一道深淵之中，不能自拔。

謝旋在一片糜亂之中勉強抽出一分心神來，終於不得不承認，之前每一次和許幼瀾的交手，自己的小愛人都不著痕跡地留了手。

以至於謝旋一度以為，許幼瀾的身手也僅僅只是比她好上那麽一點點而已。

心意未通的身體.交.合，永遠都是徒勞無功的存在。

謝旋腰膝酸軟地醒過來，看著自己明明深愛著的戀人，一股無力卻驟然攀上了身體。

無休止的爭吵和冷戰開始了。

許幼瀾不知道是去忙著什麽事情，一整個白天都幾乎見不到她的人影，卻偏偏會在原本約定好一定會回家的時候趕回來。

而自那天以後，她們也沒有再一次做過什麽出格的事。

像是兩個不得不擠在一張床上的陌生人一般，冷漠而無言地洗漱、掀開被子，再隔著長長的一段距離睡去。

而第二天，許幼瀾也總是輕手輕腳地起床，絲毫沒有驚醒仍舊在睡覺的謝旋，很快便離開了家裏。

謝旋不知道她們現在的這副模樣究竟算什麽。

……同床異夢嗎？

或許吧。

但不論如何，在反異能者聯盟被徹底解決幹凈之前，她絕不會告訴許幼瀾。

謝旋記起來了，當初她第一次遇見許幼瀾的時候，那就是一件與異能者相關的大案。

異能者的違法大案，那些人憑借異能者的便利，人口販賣、毒.品走.私、甚至包括殺人滅門，神鬼不知地犯下了許多大案。

甚至於在特殊行動處和軍方之中，也有他們的關系網。

在謝旋的記憶中，許幼瀾的父親作為在查出有異能者參與之前的主要追查人員，在異能者暴露的時刻，就被對方強行帶走，甚至還找人擄走了他的女兒。

……謝旋記得，後來找到許幼瀾父親的屍體時，那名堅毅的軍人身上幾乎不剩一塊完好的皮肉，每一寸的皮膚上除去那些綁匪所謂的“常規意義上的刑罰”之外，還能看出數種異能造成傷害的痕跡。

沒有人知道他究竟遭遇了怎樣的痛苦。

而許幼瀾的母親，也同樣是死於異能者的鬥爭。

謝旋十分清楚，一旦她坦明真相，許幼瀾必然不會輕易地放過。

……尤其是在這樣的，她即將作為二隊隊長，作為特殊行動處的重要異能者成員參與任務的時候。

她看著藥劑在水中漸漸融化，最後消融為無色的透明，隨後將那杯水放在了許幼瀾慣常隨手擱置的地方。

這一次的任務一旦開始，那必然是時間極其緊迫同時卻又伴隨著極高風險的存在。

但在這幾天中，謝旋也同樣發現了許幼瀾的不對勁。

只要回到家裏許幼瀾沒能看見謝旋的身影，就必然會想盡一切辦法，直到找到謝旋為止。

那麽……想要讓許幼瀾安下心來，似乎也只剩下了這麽一條路。

謝旋安靜地坐在沙發上，看著許幼瀾進了家門，毫無察覺地隨手擡起水杯，喝了一口。

而特殊行動處出品的藥效果也同樣驚人，謝旋閃身接住許幼瀾軟倒的身體，將她抱了起來放在床上，又仔仔細細地掖了掖被角，這才轉身離開。

她自然也沒有看見，在她身後的貓兒眼睜開一絲縫隙，隨著響起的關門聲，原本應該陷入昏睡的人坐起身來，張口吐出了一塊凝結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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