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菁菁卻沒等那道冰盾徹底消失, 就猛地沖了上去。

她緊緊地抱住許幼瀾的腰，用力地吸了吸自己的鼻子, 卻沒能忍住, 放聲大哭了起來。

菁菁原本不是這樣的。

她明明總是很堅強很堅強, 任何生活的摧折都不能使她感到自己是脆弱的。

命運如何去磨礪她, 她便如何展露出自己的堅韌來。

以至於她總覺得, 似乎一切的危險和磨難, 只能靠她自己撐過去。

可是有人擋在了她面前。

有人替她打跑了那些讓她很痛很痛的壞蛋。

顧菁菁一直在期待這樣的一個人出現。

姥姥不是這樣的存在，她日覆一日的衰老，讓她無力再保護好自己尚且年幼、還應當天真爛漫的外孫女。

那位一隊的隊長也不是這樣的存在，她只是出現了那麽一點點的時間, 隨後就突然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顧菁菁等隊長等了好久, 卻沒能等到她, 只等到了那個用和隊長一模一樣的雷系異能，卻會用異能來電她的異能者。

在這一刻, 她突然不想再偽裝成平時那副冷靜得像是什麽都無法撼動的樣子了。

她緊緊地抱著小姐姐的腰，眼淚不斷地湧出, 沾濕了許幼瀾的衣服。

許幼瀾的動作一僵。

……她實在是沒有什麽相關的哄小孩子的經驗。

緊身衣貼著皮膚，許幼瀾清晰地感受到面前的小姑娘的淚水究竟是怎麽瘋狂地湧出來, 再將她的衣服打得濕透的。

她只能無措地擡起手來，求救似的看向站在後面的06。

06卻見死不救, 沖她比了個“任務完成”的手勢之後，吐了吐舌頭又聳聳肩，然後一副沒事人的樣子, 自顧自地摸出手機來把任務情況反饋了回去。

許幼瀾只能低下頭來，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小姑娘軟軟的頭發，隨後拍了拍她正哭得一聳一聳的肩背。

顧菁菁的哭聲卻更大了幾分，甚至連那小小的身體，也開始顫抖了起來。

許幼瀾只得半蹲下身體來，將這個不高的小姑娘抱進懷裏來，任由對方又哭濕了她的肩頭。

她卻不期然地想起祁光來。

……似乎當初祁光試圖把她拉進一隊的時候，她也曾經這樣，緊緊地抱著祁光放聲大哭。

那時候……祁光是怎麽做的？

祁光似乎什麽也沒有做。

她只是輕輕地，不斷地拍著那時的許幼瀾的肩背，借給她一個不算太寬闊的肩頭，任由許幼瀾抱著她嚎啕大哭。

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來一樣。

許幼瀾用力地抿了抿嘴唇，小虎牙咬了咬下唇，借著疼痛把那些突然湧上眼眶來的熱意一點一點憋了回去。

……她已經是一隊的隊長了。

她模仿著當年祁光的樣子，沈默卻溫柔地安慰著伏在她肩頭痛哭的小姑娘。

直到顧菁菁一抽一噎停了下來，許幼瀾這才將她放了開來。

顧菁菁這會兒終於不好意思了起來，臉上都羞得泛起了紅暈，囁嚅著道了謝。

許幼瀾微笑了起來，模擬器偽裝出來的平庸無奇的臉上，也同樣能看出溫柔來：“沒關系，這是我的過失。”

她這句話並沒有說錯。

對於顧菁菁的保護的疏忽，的確是她對祁光遺留下來的工作的交接不利，才導致了這樣的情況被人利用。

許幼瀾的目光落在倒在一旁的地面上昏迷不醒的異能者身上

。

她記得之前祁光同她交代過，在特殊行動處的基底層，潛藏著一部分的內奸。

這些內奸未必擁有多麽厲害的手段或者異能，也未必能知道什麽消息，但勝在數量夠多，而特殊行動處提供的待遇與他們的能力相配，收買這樣的人，也不需要花費太大的代價。

……特殊行動處，的確需要好好重新整理一下現有的成員了。

她收回目光，微笑著看向面前還在局促地抹著眼睛的小姑娘。

許幼瀾伸出一只手來，自我介紹道：“顧菁菁，你好，我是……目前一隊的隊長。”

她的聲音微不可聞地遲疑了一下，不算太引人註意。

顧菁菁卻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猛地擡起頭來，一雙大眼睛裏的神色帶上了幾分焦急。

“那之前的隊長大姐姐呢？！”

許幼瀾一怔。

顧菁菁急著問道：“我記得的，之前的隊長姐姐，是那個短頭發，個子高高的，看起來像哥哥的大姐姐！”

她伸手用力地抓住許幼瀾的手指：“那個大姐姐呢？！她才是隊長啊！”

許幼瀾僵在那裏，被顧菁菁抓住手晃了晃，才慢慢地回過神來。她張了張嘴，像是想要說什麽，喉嚨裏卻像是被什麽堵住了一樣，連聲音都啞了。

“她……”許幼瀾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醒了什麽一樣，“隊長她，已經因任務而犧牲了。”

“怎麽會？！”顧菁菁卻像是聽到了什麽極不可思議的事情一樣，睜大了眼睛，“她怎麽可能……！”

許幼瀾輕輕握著顧菁菁手臂的手猛地一緊，忽然想到了什麽似的看向她。

“隊長姐姐走之前，我明明送過一個護盾給她啊！”

“你送過護盾給她？！”許幼瀾疾聲追問道，“什麽時候的事？！”

顧菁菁卻像是被她嚇到了，楞了楞神，這才報出一個時間來。

許幼瀾的呼吸驟然急促了起來。

——那是任務的前一天。

而在任務的第二天，祁光的限制器傳回的信息中，生命跡象和定位一同消失。

許幼瀾追問道：“那你的護盾，能夠維持的時間是多久？！”

顧菁菁懵了懵，這才答道：“……三天啊。”

許幼瀾記得，當初顧菁菁送過給她的那個護盾，的確如她自己所說，能夠免疫一切異能造成的傷害。

如果……如果顧菁菁說的都是真實的，那麽特殊行動處記錄的祁光“犧牲”的時間，仍然在顧菁菁的護盾有效的範圍內！

那麽，祁光會不會——

——會不會還活著？！

許幼瀾的手指情不自禁地微微顫抖了起來。

不、不一定。

除去異能攻擊，那些物理上的傷害，仍舊可以殺死一個被顧菁菁套了護盾的異能者。

……可是。

——可是！

許幼瀾不可抑止地順著那個最理想的角度猜測了起來。

如果祁光沒有死。

如果她只是一時間沒有辦法聯系上特殊行動處。

顧菁菁感受到了她輕微的顫抖，反握住她的手掌，咧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來。

小姑娘認認真真地道：“……所以，隊長姐姐是不會死的，對嗎？”

許幼瀾對上她清澈的眼神：“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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