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晉江文學城獨家發表

關燈
許幼瀾輕輕抓著謝旋的衣擺一角, 手指無意識地蹂.躪著那片衣料。

她又輕又慢地深吸了一口氣,眼簾微微垂下, 笑得溫溫軟軟。

“……其實我很早之前就想要告訴你了, ”許幼瀾低聲道, “只是……我不知道這樣的事情, 到底該怎麽告訴你。”

許幼瀾苦笑:“那不是什麽讓人開心的事情……”

“那又怎麽樣呢?”謝旋將熾熱的掌心緊緊貼在她的心口, 許幼瀾怔怔地擡起頭來看著她, 她掌心的熱度源源不斷地傳了過來,慢慢將那些堅硬冰冷的刺溫化,“我願意讓你成為我的女朋友,並不是因為你只有那些讓人開心的事情。”

“悲傷也好, 憤怒也好, 你的一切都是我獨一無二的珍寶。”

謝旋牽住她微涼的手掌, 將纖細的五指仔細地包裹在掌心,雙臂將她圈禁在懷內, 親吻她柔軟的發絲。

許幼瀾擡起頭,定定地看著她, 忽然噗嗤一笑,貓兒眼裏的陰霾隨著這一絲泛起的笑意隱去:“……你什麽時候學會說這樣的話的?”

“沒有學, ”謝旋搖了搖頭,“只是遇到你, 自然而然就會了。”

許幼瀾擡手圈住她的脖頸,撒嬌似的仰起頭來,仔仔細細地親了親謝旋柔軟的唇, 舌尖描繪她有些鋒利的唇線。

她同謝旋交換完一個甜膩的濕吻,眼底蕩漾開的全是坦然的信任。

“你應該早就知道了吧?關於我自己的那些情況。”許幼瀾微笑著,像是她說的這一切與她無關,“許幼瀾,今年24歲,父母雙亡。”

“我的父親是一名軍人,而我的母親則是一位插花藝術家。”

“他們軍人總是不著家的,所以在我最開始的那幾年人生中,一直都是媽媽在照顧我。”許幼瀾垂下頭,之間把玩著謝旋的一綹發梢,“那時候媽媽開了一家小花店,小時候我總是很皮,每天就拿著她的花材搗亂,她卻也不生氣,我偷偷折了什麽花,她就把那些花拿來編成一個花環給我戴。”

“你想……那時候小孩子心思,當然是什麽花都要折一朵,最後編出來的花環花花綠綠的,自然好看不到哪裏去。”

“但那樣的生活,總是讓人很開心的。”

“爸爸雖然不常回家,但每一次回家,他都會帶一些小禮物回來。”許幼瀾軟軟地笑了笑,擡起自己的一只手,“……爸爸送給我的最好的一件禮物,就是教會我如何變得強大。”

“我不知道爸爸究竟是在什麽地方當兵,他也從來沒有和我或者媽媽說起過。爸爸說,我要好好保護好媽媽。”

“所以……”許幼瀾看著自己的手掌,這些年仔細保養下來,當初磨出來的薄繭都已經褪得差不多了,“在我還小的時候,我都沒有什麽玩耍的時間,除了學習之外,還得每天練武。”

“練武是很辛苦的事情,需要用很多的時間來堆砌,不可能一蹴而就。那時候我最討厭的就是每天拉筋。”

謝旋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小小的身影,苦著臉一點點地壓腿,滿臉的心不甘情不願,可最後還是會乖乖地把任務完成。

“那時候我想,雖然練武很疼很辛苦,但我總有一天能保護好媽媽的。”

“後來……就是我十四歲的那一年,十年前,爸爸死了。”

謝旋的思緒間電光火石般地一閃,忽然掠過了一條信息。

……十年前,軍方,異能者,綁架案。

謝旋陡然一驚。

那是……

許幼瀾接著往下說了下去:“那時候我就想,如果不是因為我太弱了,爸爸就不會死

了吧。”

“還有……”許幼瀾擡起頭來,眼底的星星閃閃發光,“你送我的糖,真的很好吃。”

謝旋或許不知道,但許幼瀾自己卻清清楚楚。是謝旋遞過來的那兩顆糖,將她重新帶回了人間,讓她重新清楚地感覺到,她還活著。

她笑了起來,謝旋看在眼裏,卻只能感到心口一陣陣地悶疼。

謝旋伸手撫上她的面龐。許幼瀾的臉很小,五官精致漂亮,燙了卷發的時候精致得就像是一個洋娃娃。像這樣的女孩子,本來就該是千人寵萬人愛的,可是她的瀾瀾,卻什麽也沒有。

她的一切,都是靠她自己憑著實力一點一點打拼出來的。

“後來我好好練武了,爸爸有很多的戰友偶爾會過來看看,我就和他們學怎麽實戰。學校裏也沒人敢欺負我,就算是打架最厲害的‘校霸’也打不過我。”

“那時候我是真的以為……我可以保護好媽媽的。”

許幼瀾的聲音忽然哽住了。

她知道這件事一直被她藏在心底,只能成為一個不見天日的暗瘡,在無人知曉的角落裏化膿腐爛。可是當她決定要將皮肉割開,將這個暗瘡挖出來暴露在陽光之下的時候,她卻又猶豫了。

謝旋不是異能者,她本不該牽扯進屬於異能者的世界中來。

謝旋有和美幸福的家庭,有爸爸媽媽和哥哥,她所擁有的一切,都是許幼瀾這麽多年來渴求的。

因為那太美好,太令人羨慕了,所以許幼瀾戰戰兢兢,不敢破壞分毫。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什麽叫做‘水火無情’。”許幼瀾抿了抿唇,“……有人放火,燒掉了媽媽的花店。”

許幼瀾永遠也不可能忘記那一天。

她慌亂地想要沖進去救火,卻被一簇又一簇突然猛烈燃燒起來的火焰擋住前行的路。

“我不信我救不出媽媽,所以我沖進去了。但是我來得太晚了……我什麽都沒能救出來。媽媽沒有,甚至連一朵花也沒有。”

全都被那火焰燒得幹幹凈凈。

她就是在那一場燒盡了一切的大火之中,覺醒了三階的水系異能。

可那又怎麽樣呢?

最後除了她自己,她什麽都沒能保護好。

突然覺醒的水系異能讓她在那一場大火中毫發無損,也讓她看見了那個罪魁禍首。

染著一頭紅發的小男孩蹲在被燒得焦黑的門前,逆光讓許幼瀾幾乎看不清楚他的樣子。

“嘁,都是普通人……”那個小男孩說著她聽不懂的話,“……就沒有一個異能者?”

“沒意思,無聊透頂。”

紅發的小男孩拋下這麽一句話,揚長而去。

“後來……我就發現了,我害怕火。”

許幼瀾用力地閉了閉眼,緊緊地咬著牙關,不肯讓自己哭出來。

“……一開始只要見到明火,我就會不停地嘔吐,最嚴重的時候,就連晚上做夢夢見了火場,我也會幹嘔著醒過來。醫生說這是一種病,也許可以克服恢覆好,也許這一輩子都會伴隨著我。”

“……可是我不想成為一個廢物。”淚水終於湧了出來,許幼瀾狼狽地將自己的臉貼上謝旋的肩膀,很快就將她肩頭的衣服打濕了一小片,“我逼著自己去習慣,我不可以怕火,我不能退縮。”

“可是,”她的手指不斷地顫抖著,“那太難了……謝旋,我做不到。”

無數次午夜夢回時構成的陰影,如影隨形地跟隨著她。即使表面上看不出異樣,可許幼瀾知道,它始終藏在某一個陰暗的角落裏,等待著一個能

夠給予她致命一擊的機會。

謝旋感受著許幼瀾的顫抖。

她把自己的一切都剖開了。

陰暗也好,恐懼也好,許幼瀾從未向別人示弱,卻唯獨肯將自己的舊傷向她暴露出來。

在過去的二十四年裏,許幼瀾失去了很多、很多的東西。

謝旋想,她究竟能不能用自己全部的愛,去填滿她心上的空洞?

許幼瀾是一只很敏感、很脆弱的小動物。可是謝旋知道,在有的時候,她也同樣可以堅強得堅不可摧。

許幼瀾就是這樣一個矛盾的存在。

可也同樣是這樣的矛盾,讓謝旋深陷其中。

而謝旋想要讓她知道,除了最脆弱柔軟的一面,她也一樣可以變得不可摧折。

“瀾瀾,”謝旋吻了吻她的鼻尖,有些涼,“你聽說過記憶覆蓋嗎?”

許幼瀾茫然地看著她。

“人的記憶是很奇怪的東西,你想要忘記的總是根深蒂固,而那些你不願意忘記的卻又一不留神就消逝無蹤。”謝旋擡手,認真地將她鬢角的發絲一點一點理整齊,“但是……它是可以被覆蓋的。”

“如果關於火的記憶讓你覺得痛苦,那麽我們就覆蓋掉它。”

許幼瀾怔怔地看著她。

謝旋的唇角勾了勾,右手食指豎到唇上:“噓——”

許幼瀾像是一只小提線木偶一般任由謝旋牽引著,將她帶到沙發前坐下。

隨後謝旋站起身來,也不知道去拿了什麽東西,很快便重新回來。

她的指尖拈著一張紙,表面有些粗糙,卻十分輕薄。

謝旋修長的手指不斷地翻轉著,那張紙在她手中迅速地變換著姿態,最終被謝旋輕輕夾在指尖。

那是一朵小小的紙玫瑰。

許幼瀾伸手想要接過來,卻被謝旋避開了。

“我們用新的記憶把那些全都替代掉,”謝旋眼底盡是溫柔,微笑起來,“好嗎?”

許幼瀾點了點頭。

謝旋打了一個響指。

火焰從她的指尖迸現。

隨後那朵紙玫瑰瞬間燃燒了起來,火光卷過謝旋的手指,炫目得讓人幾乎看不清楚。

許幼瀾還沒來得及驚叫出身,卻看見那火光之下的紙玫瑰,竟然在那一瞬間變成了一朵怒放的紅玫瑰。

而花心的附近,放著兩只戒指。

謝旋單膝跪下,輕輕取下一枚戒指來。

“瀾瀾,我們結婚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