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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大結局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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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秦家軍早就被燕驚鴻惦記上了,秦家跑不掉了。”還不如乖乖束手就擒。

雖是飛衡盜了兵符,但秦家軍中若無內應,光憑飛衡手中的兵符如何支使得動秦家那些個心高氣傲的老將,此番秦家這樣不動聲色地做了叛軍,必定是軍中有燕驚鴻的人,而且此人,軍威與聲勢還絕對不小。

如此一來,便不能猜出來了,秦家老將譚零,在秦家軍中,僅此與秦若與她父親。

燕驚鴻果然能耐通天。

女副將愁眉苦臉:“將軍,要是你也反了的話,依照大將軍的性子,一定會打斷你的腿的。”

秦若的父親,振國大將軍,剛正不阿了一輩子,怎麽可能允許秦家反叛。

秦若搖頭,也很頭疼,揉揉眉心:“那我就打斷他的腿!”

他,指的是將軍夫君吧。

秦若越想越氣,怒吼:“該死的,老娘又沒說不反,他還敢算計我,反了他!”

聽這話,好像是說,要是將軍夫君拉著將軍一起策反,將軍就會依他。誒,自從將軍被定北侯府的飛衡將軍擄去之後,越來越兒女情長了。

女副將脫口說了一句:“都怪飛衡將軍,居然算計將軍。”

“周副將。”語氣,很危險。

周副將心驚肉跳:“在。”

“你剛剛是說了本將軍夫君的壞話嗎?”

“屬下多嘴。”

算了,將軍太護犢子了!

大燕,京都城門下,戰火未熄。

這城門,久久都沒有攻下,城樓之上,懷禮王燕荀與左相羅成耀緊張觀戰,臉色都緊繃著,十分焦急。

“報!”

燕荀亟不可待:“快說!”

“王爺,我們埋伏在皇陵的伏軍全部被殲滅了,而且,帝後根本不在皇陵之中,我們中計了。”

羅成耀大驚:“不在皇陵?那人在哪裏?”

怎麽會不在皇陵,封後大典之時,帝君攜同帝後一同入皇陵祭禮,不在皇陵又會在哪?

這時,首戰的將領滿身是傷,拄著劍前來:“王爺,城門久攻不下,再這麽耗下去,只怕燕驚鴻的援軍到了我們都拿不下燕宮。”

整整一夜,十萬人馬依舊止步在燕宮城外,舉步維艱。

燕荀難以置信:“怎麽回事?不是只有一萬守軍嗎?怎麽會攻不下?”

十萬對一萬,不可能撐這麽久。

那負傷的將領回:“城下章華皇後守城,我們根本攻不進去。”

羅成耀一聽便驚了:“常青?”眉頭深鎖,羅成耀一時想不通,“怎麽會是她?!”本該在皇陵的人,卻在守城,她是北魏的細作,卻替大燕出征,想到此處,羅成耀臉色驟變,“原來,原來雲渺不是,她才是——”

‘叛徒’二字還未來得及吐出,箭矢直面射來,刺入了羅成耀的胸口。鮮血噴射,他張著嘴,微微張合了幾下,便直直往後栽倒,癱倒,一動不動,血留了一地。

燕荀大喊:“羅大人!”

羅成耀毫無生息,已然斃命,燕荀看向城下,硝煙將天色染得灰白,看不清城下的面容,依稀只有一個暗影,穿梭在刀光劍影裏,速度極快。

大燕後妃,常青,竟這樣深藏不露,一箭斃命,這箭法,精準至極。

頓時,燕荀的人馬陣腳大亂。

“保護王爺!”

“保護王爺!”

城樓下,常青扔了箭矢,改用長劍,背後的青銅劍,一出鞘,才一招,便割破了幾個咽喉,毫無花架子,全是殺招。

燕七都看傻了,楞在那裏:“一招致命,全部都是一招致命,皇後娘娘太、太,”

太彪悍了

燕大一腳踹過去:“發什麽呆,還敢走神,還不快護著娘娘,要是皇後娘娘有個三長兩短,咱們就都等著被陛下五馬分屍!”

燕七摸摸鼻子,皇後娘娘哪要他保護,就她那一身劍術,方圓十米都沒有誰近得了身。一個女子,這樣一身殺人的本事,當真世間少有。

就在這時,有人突然大喊:“城樓上,快看城樓上。”

燕大等人,聞聲看去,頓時驚了,城樓之上,男子沒有戎裝,只穿了一身白衣,隔得遠,看不清模樣,只是輪廓冷峻。

頓時,城下燕軍都亢奮了,一邊殺紅了眼,一邊高呼:“陛下!”

“是陛下!”

“陛下來了!”

常青擡眸,然後緩緩輕笑。

五十米城樓之上,一揮袖,折了懷禮王軍旗的人,不是燕驚鴻還有誰。

燕荀猛地轉身,瞳孔驟然緊縮:“你——”

一句話還未完,燕驚鴻隨手扔出了折斷的軍旗,竹端不偏不倚地插入了燕荀歿胸膛。

他冷冷凝神:“朕的皇後,哪能讓你欺負。”

“你……”燕荀倒下,睜著眼,已斷氣,死未瞑目。

燕荀已死,叛軍瞬時大亂。

燕驚鴻一把火燒了城門上的爬梯,隨即縱身飛下高樓,衣角翩翩,緩緩落下,風卷硝煙,他的臉,越發清晰,從遠及近,映進常青的眼裏。

她放下了握劍的手,莞爾:“你來了。”

他來了,單槍匹馬,便一人尋她來了。

燕驚鴻飛落在常青身側,擡手便將她拉進懷裏,一張俊臉突然就沈了:“不是讓你好好待著嗎?怎麽這麽不聽話。”他惱她貿然行事,口吻帶了責備,眸光卻柔和極了,他輕斥,“我都快被你嚇死了。”

他是真嚇著了,馬不停蹄,擔驚受怕了一路。

常青卻隨意平常:“我心裏有數的,這些人馬,還奈何不了我。”

確實,她武藝極好。上一世,周洲一戰,她也是一人守城,就憑她手裏一把劍,守了周洲城整整一天,最後,還是燕驚鴻去援軍。

同上一世一樣,還是他來了。

燕驚鴻卻慍惱未消,極少如此對她冷著臉:“現在怎麽能一樣,你懷了寶寶,怎麽能大動,萬一——”

常青打斷:“不會有萬一,”她拉拉他的衣袖,眸光明亮,“你不是來了嗎?我知道你會來。”

她敢這樣肆無忌憚,便是篤定了燕驚鴻會來,會護她周全。

燕驚鴻無奈,常青聰慧又孤勇,他一點辦法都沒有,便冷著眼說:“若有下一次,我一定將你綁了藏起來。”

常青笑而不語。

燕驚鴻揮手,燕大等人便將他與常青護在中間。

他抱起她,將她依墻放下,接過她的劍,又揉了揉她的腹部,掌心運了內力,為她舒緩:“我們不是說好棄車保帥了嗎,燕宮城失守了也無礙,哪裏比得了你的安危,以後不準再這樣背著我胡來了。”

保昭陵城,棄燕宮,燕驚鴻最初的打算便是如此。

常青卻搖頭:“不是胡來。”墨染的眸子,堅毅又專註,她看著燕驚鴻,“驚鴻,上一世你便葬在這燕京城下,生生世世受盡大燕子民的踐踏,這一次,我要留在這裏,保住你的疆土,不讓任何人背棄你,你的江山,你的子民,我都幫你守。”

所以,她背著他,出征,這樣不管不顧。

燕驚鴻久久失言,拂了拂常青沾了血漬的臉:“傻常青,我的江山與子民,哪裏有你重要。”

常青不語,清清婉婉地看著他。

主將已死,叛軍軍心大亂,不過一個時辰,便全數伏誅。

大燕八十七年,五月初十,懷禮王逆反,攻城未果,命喪城樓。

大燕八十七年,五月二十三,昭陵城大捷,定北右翼大軍三十萬,全軍覆沒。

大燕八十七年,六月初三,飛衡將軍於長留山大勝,定北左翼軍伏誅。

大燕八十七年,七月七日,北魏邊關失守,燕軍攻入北魏腹地,沿椒江一路向南,揮軍攻下,不過一月,占領北魏七座城池。

大燕八十七年,八月三號,北魏炎帝遣使臣前來北魏求和,戰亂未停,燕軍順勢揮軍南下。

大燕八十七年,九月十六,漠北來報,定北侯池修遠,降。

鳳棲宮外殿,有將士來通報。

“報。”

“稟陛下,定北侯爺派使臣送來了降書。”

不過三個月,北魏便降了。長福公公將降書接過來,遞到燕驚鴻面前,他翻來,匆匆掠過一眼,卻突然臉色大變。

長福公公訝異:“陛下,怎麽了?”看陛下臉色,莫非送來的不是降書是戰書?怎可能,定北大軍已經全數伏誅了,即便是池修遠有心再生亂,也無力為之。

長福察言觀色,只見燕驚鴻臉色難看,越發覺得是出了大事:“陛下,可是又生了什麽變故?”

燕驚鴻將那降書收起,只說:“快讓飛衡來見朕。”

可是,並未傳來飛衡,據太醫說,飛衡突發了怪疾,痛昏了一夜。只是這怪疾,發作的時間未免太巧合了。

夜深,燕驚鴻才回寢宮,常青卻還未睡下,坐在床榻邊,安安靜靜地,微暖的燭光,打在她側臉,忽明忽暗。

燕驚鴻走過去,坐在常青身側:“怎麽還不睡?”摸了摸她的手,有些涼,他將她抱到榻上,蓋好被子。

常青側著身子看他,說:“等你。”

燕驚鴻微微一笑,親了親她的額頭,擡手,解她的衣服。

常青楞了一下,才反應,抓住燕驚鴻的手:“不可以。”她解釋,臉頰有些緋色,小聲說,“寶寶還太小。”

燕驚鴻失笑:“乖,我只是看看。”

常青不明所以,不知他要看什麽,卻松開手,由著燕驚鴻解開了她的外裳。

他抱著常青,護住她的腹微微翻了身子,將她的後背裸露。然後躺下,從身後抱住她,手拂過她的背。

方才,飛衡發病時,那顆朱砂,紅得似血。常青的後背上,也有一顆細小的朱砂,與飛衡的一模一樣。

燕驚鴻的指腹,落在那朱砂上,輕輕拂過。

常青轉頭看燕驚鴻:“怎麽了?”

燕驚鴻搖頭:“無事,便是想這樣抱你。”將她半褪的外衫脫下,然後抱緊她,手,輕輕落在她的腹上。

三四個月的身子,卻一點都不顯懷,興許是她太瘦了,倒看不出了有了身孕。

她似乎察覺到了,他很不安,也並不多問,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背,燕驚鴻缺抓住她的手,放在唇便親了親,又俯身親了親她的額頭和唇角。

燕驚鴻輕聲說:“常青,我好喜歡你。”

常青點頭:“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燕驚鴻的指腹落在她臉上,順著她的輪廓移動,好似流連不舍,癡癡地看著他,說,“連我都不知道我會有多喜歡你。”

只知道,她比他的江山重要,比他的命重要,也知道,還遠遠不止如此,卻無法估測。

常青不說話,伸出手,繞過燕驚鴻的腰,抱著他,微微用力。

他喊:“常青。”

“嗯?”

“你應我一件事好不好?”

燕驚鴻不看常青的眼,她知道,他有事瞞她。

常青只是沈默了片刻,應他:“好。”

“我要去北魏一趟,不管發生何事,你都不要出燕宮,乖乖在等我回來可好?”

常青沒有應答,卻問:“會有危險嗎?”若是又危險,她怎可能不出燕宮。

燕驚鴻只是說:“只要你好好的,我無所畏懼。”除了常青,還能有誰奈何得了他呢,危險,又何懼。

他沒有否認,卻也沒有解釋。

此去北魏,興許,並不太平。燕驚鴻不說,常青便也不問:“我和寶寶會等你回來。”她認認真真地叮囑,“驚鴻,不要以身犯險,若是,”她頓住。

燕驚鴻問:“若是什麽?”

她遲疑裏稍許,目光深深:“若是你出事了,我一天也不多活。”

平平靜靜的語氣,好似如常,只是她的話,狠狠撞進了燕驚鴻的心頭,抽疼了一下。

她怎麽可能這麽輕言生死,又這樣不管不顧。

燕驚鴻輕斥:“不準胡言。”

他想,若他真有三長兩短,他也不願意常青陪他黃泉碧落,不是不妄想,是舍不得。

常青卻堅決:“不是胡言,是警告。”她鄭重其事,“所以,驚鴻,請平安歸來。”

這樣地警告,燕驚鴻束手無策。

他失笑:“遵命,我的皇後。”

夜半之時,寢宮中點了安神香,等到常青熟睡,燕驚鴻才出殿門,吩咐守在外面的親衛:“你們都留下來,”

燕大正要開口。

燕驚鴻又道:“替朕守住她。”

語氣,像是帶上托付之意。

燕大惶恐,他擔不起啊。

卻是林勁一貫的冷靜:“陛下,萬萬不可,池修遠顯然是故意誘您前去,此去北魏,必然兇多吉少。”

飛衡的怪疾,絕非偶然,這只怕是池修遠的底牌。

“莫再多言。”燕驚鴻命令,“你們一步都不要離開她身邊。”

燕大遲疑了一下,還是將滿腹疑慮咽下:“屬下領旨。”

留下燕衛,燕驚鴻只帶了林勁,便出了鳳棲宮。

這一去,恐怕赴的是鴻門宴。長福實在不放心:“陛下,陛下!”不一會兒,便沒了陛下的人影,他在殿門口踱來踱去,心急如焚,“這可怎麽辦是好?”

咣——

殿門突然被推開。

燕大吃驚:“娘娘!”

這安神香,果然對這神通廣大的皇後娘娘無效。

常青望向門口:“他走了嗎?”

“是。”燕大說,“只帶了林勁。”

常青擰了擰眉頭:“你們兵分兩路,一半人留下,一半人跟著驚鴻去北魏。”

燕大遲疑,不敢違抗聖命,也不敢不聽鳳旨。

“他問起來,便說是我的命令。”

有皇後娘娘擔保,自然沒什麽顧慮了,燕大聽從:“是。”

陛下與帝後,到底在唱哪出,一個偷偷走,一個裝不知道,情之一字,還真猜不透。

此後,半月之久,燕驚鴻毫無消息。

------題外話------

失誤,結局越寫越長,明天繼續!

☆、定北侯:大結局2

此後,半月之久,燕驚鴻毫無消息。

“飛衡,半月了。”常青側臥榻上,腹部微微隆起,望著殿外月夜,聲音染了秋夜的涼,“他還沒有回來。”

十五個日月,竟這樣長,讓相思成災,擔驚受怕。

飛衡蹲在榻前,仰頭看她:“常青,莫要心急,陛下遠比你想的要強大,他定不會有事。”

“我知道。”常青收回視線,眸光微沈,將嘴角抿成了直線,“可是我等不下去了。”

飛衡還欲說什麽,殿外忽而傳來夜鶯聲啼。

是池修遠,池修遠在召她,常青起身,走到窗柩前,伸手,任夜鶯停在了手心。

她喃喃:“池修遠也等不急了。”

殿外,燕七等人聞聲進來,望了一眼那夜鶯上取下的信箋,只書了四個字:侯君歸來。

池修遠侯的人,是常青。

飛衡沈眸:“果然,是誘敵之計,生死蠱是誘餌,陛下也是誘餌。”

燕七驚愕,這生死蠱他也只是耳聞,是巫疆皇族的秘術,對此傳聞甚少,坊間流傳的便只有八個字:一蠱兩生,生死同命,

飛衡後背的朱砂,恐怕便是那生死蠱的子蠱。

常青沈吟頃刻:“紅橋,取我的劍來。”

“娘娘,請三思而行。”生死蠱是誘餌,陛下亦然,定北侯居心叵測,分明意在常青,燕七相勸,“娘娘,陛下有令,您不可以出燕宮一步,況且陛下現在下落不明,恐是池修遠使詐,未必就是落到了他之手,您萬不可去冒險。”

常青只言:“這一趟,我必須去。”即便是蓄意,事關於燕驚鴻,她便只能冒險。

她負劍,轉身便走。

燕七擋住殿門,咬咬牙:“屬下恕難從命。”對著殿外高聲令下,“攔住娘娘。”

話音剛落,燕衛便圍住了鳳棲宮。

常青一手護在腹上,一手握住劍柄,運了力,指尖隱隱顯露青筋:“不要逼我出手。”

近三十名燕宮親衛,個個以一敵百,皇後娘娘就更不用說,若真要動起手來,只怕這鳳棲宮都要掀了,這還事小,萬一一個沒留神,傷著磕著了皇後娘娘和她腹中的龍嗣,那就真不得了了。

“娘娘!”燕七為難,退也不是,進也不是。

正是劍拔弩張時,飛衡按住了常青拔劍的手,看向燕七等人:“把劍收起來吧,你們打不過她。”

燕七覺得,這話說的就有點傷自尊了,雖然是事實。

一眾人面面相覷,還是放下了劍,皇後娘娘這性子,還有這一身本事,想來攔也攔不住。

“我與你一起去。”

常青頷首,與飛衡一同出了鳳棲宮,燕七等人緊隨其後。

深秋之際,乍暖還寒,北魏地勢偏北,夜裏,甚是陰冷,日落不多時,天便徹底昏黑。

定北侯府外,點了幾盞夜燈,照著門前的石獅子,打下兩道斜長的影子,顯得有幾分清冷。

“扣——扣——扣——”

敲門聲不疾不徐,片刻,便有人來開門,門閥打下,大門只開了一條小縫,開門之人望見門外,微微驚楞:“常、常青。”

常青取下兜帽,一身黑衣,燈燭下,映得她容顏白皙清麗,道:“劉管事,請替我通傳侯爺,便說,”微微頓了一下,常青言,“大燕章華皇後請見侯爺。”

大燕章華皇後……

此番,常青是以大燕皇後的身份前來,一別多時,常青已不是那年定北侯府的侍女了。

劉管事不敢耽擱:“老奴這便去通報侯爺。”

院子裏的常青樹,生得正盛,比她去大燕時,高了些,籠在月色裏,淡淡的青毓色。

“常青。”

池修遠輕喚,站在屋檐下,燭火投下了暗影:“你終於來了,我等了你好久。”

樹影搖曳,常青踩著斑駁,緩緩走近,微微揚起下顎:“我曾以為,我再也不會回定北侯府了。”

“你還是來了,為了燕驚鴻來了。”斂下的眸,青影沈沈,他看著常青,微微發怔。

黑色披風裹著的身形,有些消瘦,遮住了微微隆起的小腹,長發挽成了發髻,模樣娟秀。

是她,卻不像她。

一別久時,容顏未改,她,已不是當初的常青,她背負的青銅劍,為的,是燕驚鴻。

“他在哪?”開門見山,常青並無耐心多言。

他在哪?

不過三個字,卻讓池修遠微微顫了一下身體,他料想過,常青已不是他定北侯府的常青,只是看著她冷清又防備的眸子,會這樣恍然若失。

沒有回應她的問題,他轉身,走在她幾步外:“你趕了許久的路,先用膳吧,我讓廚房做了你最愛吃的膳食。”

語氣熟稔,便好似曾經。

“娘娘。”燕七有所顧忌,防備地環顧四周。

常青面色無異:“飛衡同我進去,你們在此等候。”

“屬下聽令。”

此處,是常青之前居住的院落,還是原來的模樣,便連屋內的陳設也不曾變更,屋子裏很幹凈,大抵是時常被擦拭,銅鏡上一塵不染。

池修遠坐在案桌前,在瓷碗中布了些菜,推到常青面前。

她攏了攏披風,手下意識地放在腹部,並未動筷,落座後便一言不發。

“常青,你是何時背叛我的?”他突然開口,語氣平和,似是與她道道家常。

“花朝節那年。”

池修遠輕笑一聲:“竟這樣早。”他夾了一塊魚,習慣性地將刺剔掉,在放到常青的碗裏,“能告訴我為何嗎?”

眸光清淩,常青直視他的眼:“我若不棄了定北侯府,也會被定北侯府棄了,一次又一次地。”

池修遠握著玉箸的手,微微一顫,眼底慌亂一片:“常青,”

“侯爺,”她打斷他的話,語氣微冷,“是你親手把我推到了燕驚鴻身邊。”

她幼時入府,垂髫稚齡便入了定北侯府暗衛之列,她為他、為定北侯府歷了數十載腥風血雨,殺人無數。卻也是他,一次一次將她推到風口浪尖。

池修遠自嘲地笑笑:“是啊,這些天我一直在想,到底是哪裏錯了。”步步為營,多年籌謀,卻落得一敗塗地的田地,他似嘆,“我做的最錯的一件事,便是將你送去了大燕。”

上一世,他也這麽說,可是,他卻兩次推開了她,重蹈覆轍。

常青微微勾唇,冷笑。

他無言以駁,沈默許久,將瓷碗遞給她:“北魏夜寒,喝些湯吧。”

常青微微蹙了蹙眉,執起湯匙。

他似笑非笑:“不怕我下毒嗎?”

常青低著頭:“你不會。”慢條斯理,她小口小口地喝下了小半碗湯,腹中這才暖了些。

她敢來,便篤定了池修遠不會傷她。即便為敵,他也不會,這一點,常青從來不曾懷疑。

“是,我不會傷害你,”話鋒一轉,目光驟冷,池修遠緩緩吐字,“我只是想要燕驚鴻的命。”

“他在哪?”

言簡意賅,卻不瘟不火,常青她一貫處之泰然。

池修遠笑:“五千精兵,身陷狼群都取不了他的命。”他擡眸,深深墨色,好似探究,卻又篤然,“常青,你知道吧,他的弱點。”

燕驚鴻一人,可敵千軍萬馬。

池修遠曾以為,那樣一位帝君,必然無堅不摧,卻不盡然,這一次,燕驚鴻是自投羅網,只怕不是失策,是心之所向,觸之逆鱗。

燕驚鴻的弱點,是她,是常青。

常青放下湯匙,用絲絹擦了擦唇角,淡淡而語:“原來你的籌碼不是生死蠱,是我。”

五千精兵,狼群而攻,卻奈何不得燕驚鴻,唯有常青,讓他束手無策。

生死蠱不過是燕驚鴻的誘餌,而燕驚鴻,又是常青的誘餌,環環相扣,池修遠的目的是常青。

“你早便猜到了不是嗎?”

常青不置可否。

她這樣聰慧,怎會不知道他的算盤,這世間,最了解他池修遠的人,便是常青了。

“那為什麽還要來自投羅網?”眸間,終究亂了倒影,難以平靜,池修遠的目光直直鎖住她,語氣,帶著逼問,“常青,你為什麽要來?為什麽要為了燕驚鴻對我投降?你分明知道,我的目的是你。”

“因為你太精明了,用燕驚鴻做了誘餌。”既已動情,如何獨善其身,她認了。

池修遠一直都知道的,常青重義,更重情,卻未曾料到,她會如此不顧一切。

他擡手,突然一轉,猝不及防便截住了常青的手腕,指腹探向她手腕,驟然發笑:“果然,你愛上了他。”

常青性子剛烈,若非愛慕,怎會為之孕育子嗣。她啊,動了情,所以,方寸大亂,所以,自投羅網。

她不疾不徐,手腕反轉,便卸了池修遠手下的力道

池修遠後退,長袖拂過酒盞:“咣——”

瓷壺墜地,四分五裂。

屋外,侯府守衛忽聞聲響,驟然從暗處躍出,領頭之人一聲令下:“侯爺有令,全部拿下!”

果然,有埋伏!

燕七大喊:“保護娘娘。”

頓時,兩方人馬,兵戎相見,皆是高手,動作極快,身形移轉,看不見招式,只見常青樹的葉子簌簌飛落。

須臾,侯府之外,有馬蹄聲臨近,馬上之人高聲道:“侯爺,燕驚鴻降了。”

從常青入定北府到現在,才不過半個時辰,燕驚鴻便束手投降了,果然,是碰觸到了他的逆鱗呢。

池修遠笑了,這硝煙,才剛剛開始呢。

“常青,不要試圖走出定北侯府,我不想與你兵戎相見。”

留下一句話,池修遠轉身離去,即刻,便有數千人馬守住了所有出口,手握兵器嚴陣以待。

院子裏,兩方人馬,纏鬥不休,侯府外,池修遠駕馬而去,塵土方落,暗處忽然竄出來幾道人影,那為首之人瞧了瞧院子裏打得不可開交的兩方,又看了看遠去的人馬,道:“蛇已出洞,跟上。”

隨即,一對人馬尾隨而去,藏匿在後,小心翼翼。

屋裏,門窗緊閉,只聞屋外打鬥生,愈演愈烈,常青環顧一番,手握住劍柄:“飛衡,掩護我。”

飛衡守在她身後:“你要怎麽出去?”

屋外守軍數千,燕衛又被纏住,這一方地方被池修遠下令嚴守,密不透風,幾乎連一只蒼蠅都飛不出去,要出去談何容易。

常青心平氣和,只道了兩個字:“強攻。”

飛衡想也不想:“不可。”

常青看向她,目光決絕:“飛衡,你信我一次,池修遠斷不會真要我性命。”

只要守軍不下殺招,憑常青的武藝,要硬闖,也不無可能。

飛衡思忖後,頷首,他信常青,攻心攻計,她一向深谙此道。

“從左側突圍,我掩護你。”

常青微微莞爾,像多年前一般,她與飛衡比肩而戰,將後背,交於彼此。

是夜,定北侯府,大亂。

此去燕臺山,十裏之遙,一個時辰的馬程。已過戌時,山中籠了濃霧,深山處,有火光冉冉升起。

池修遠駕馬走近,居高臨下地看著山谷下,運了內力,渾厚的聲音回蕩:“你居然分毫未損,是我小看你了。”

血染的灌木裏,橫躺了滿地屍體與骸骨,燕驚鴻便站立其中,他身後,是成百上千的狼,綠油油的眸,伺機而動,定北侯府的五千精兵便守在狼群的外圍。

腹背受敵,燕驚鴻卻那般從容自若,冷若冰淩的眸,脧向池修遠:“你將她如何了?”

不懼生死,卻滿腹心思都放在了常青身上,燕驚鴻到底是狂妄,還是愚蠢。

池修遠嗤笑:“放心,她很好,你還是關心關心自己的命。”

手裏的劍,已沾滿了血,觸目驚心的的顏色染紅了燕驚鴻的衣袍,燕衛將其護在中間。

燕驚鴻問:“你要什麽?”

毫無遲疑,他要為了常青束手就擒。

四目相對,寒烈與灼熱的視線碰撞,池修遠道:“挾天子以令諸侯,我要你的天下。”

燕驚鴻一刻都不曾遲疑:“詔書也好,兵符也好,我都可以給你,”他仰起頭,昏暗的火光裏,輪廓分明,一雙墨染的眸子,灼灼其華,“把常青還給我。”

一國之君,將社稷拱手相讓,只為紅顏,卻如此毅然決然。

池修遠大笑,也不只是諷刺,還是自嘲,眸光黯然了許久,才緩緩灼熱,啟唇,殺氣凜然,說道:“那便用你的命來換。”

不僅要江山,還要大燕帝君的性命,池修遠確實貪得無厭呢。

只是,燕驚鴻已降,他沒有猶豫,沈著眸,緩緩松手,將手裏發劍扔出。

狼群圍攻,不可近取只能遠攻,放棄了武器,與自尋死路也無異。

為了常青,燕驚鴻居然連命都不要,池修遠突然便笑出了聲,這樣的男子,難怪常青會動心呢。

池修遠取了弓箭,箭矢對準燕驚鴻,開弓,拉弦:“那你便——”

話未落,突然,清淩淩的嗓音傳來,被山間的風吹散:“驚鴻。”

池修遠的動作一滯,回眸,望見了常青。

她站在山的最高峰,縱身跳下,便那樣飛落而下,一身黑色的披風,風卷起衣角,露出裏面白色的裙擺,額前的發,被吹得有些淩亂。

燕驚鴻僵滯了許久,若怔若忡:“常青。”

是她來了,背著她的劍,闖入了這山中的狼群裏,而站在了燕驚鴻身側,擡起眸,認真地看他:“可受傷?”

她小腹隆起,一手握劍,劍端上,還沾染著血漬。腥風血雨,便這樣不管不顧地尋來了,

燕驚鴻久久難以平覆,看了她許久,卻只說一句不由心的冷語:“回去之後,我定綁了你,讓你哪也去不了。”

他的常青,太能耐了,總叫他毫無辦法,只恨不得藏起來。

常青不說話,只是微微揚起了嘴角。

舍不得罵她,燕驚鴻無奈,便將她拉到跟前,擋住她後背,念了她一句:“怎麽總是這麽不聽話。”

常青想了想,十分認真地回答:“因為我舍不得你一個人腥風血雨,所以,我來陪你了。”

燕驚鴻輕笑,常青啊常青,總這樣讓他驚心動魄。

“侯爺!侯爺!”

呆楞了許久的池修遠這才回過神:“何事?”

那將士驚慌失措,戰戰巍巍道:“侯爺,大燕的援、援軍來了。”

池修遠猛然回頭,只見山腰上,密密麻麻的火把正在趨近,一眼望去,看不見盡頭。池修遠收回目光:“原來,你是要我替你引路。”他看著常青,發笑,“常青,我又著了你的道了。”

原來,她有備而來,赴定北侯府的鴻門宴,不過是為了順藤摸瓜。

聰慧如此,便是常青。

池修遠失笑,嘴角一點一點僵冷。

“我既然敢來,怎會沒有準備。”常青的眼,冷凝,對上池修遠的視線,她說,“侯爺,降吧。”

山下千軍萬馬,只怕他在劫難逃。池修遠擡起手裏的弓箭,將箭尖引了火,緩緩拉開弓,他道:“除非我死。”

箭矢離弦,極快,看不見箭身,只見那尖端的火光飛速竄出,射進了山灌木叢後的狼腹。

“嗷嗚——”

一聲哀嚎,頓時,蠢蠢欲動的狼群暴亂,一擁而上。

“不好!狼群全部攻來了。”

“保護陛下!”

“圍住!擺陣!”

燕大連忙布陣,將燕驚鴻與常青牢牢圍在中間,環顧四周,心下大驚,這狼群必然是被池修遠動了什麽手腳,這攻法,血腥暴力得簡直瘋狂,恐怕不殺光,也罷休不了。

狼群越來越多,遠遠望去,全是綠油油的光。

燕驚鴻拾起劍,將常青推到一側,吩咐道:“先掩護皇後離開。”

燕大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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