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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大結局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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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道:“雲渺有要事回稟。”

池修遠灼灼凝視:“說。”

雲渺道:“貍姬女帝已經向大燕求援,大燕不日便會出兵北魏,燕驚鴻欲從卿曲關切入北魏腹地,與巫疆大軍兩面包抄、甕中捉鱉。”

一眾將領聽聞,皆大驚失色。

三國當中,北魏國力最強,大燕次之,巫疆最弱,但若北魏聯盟巫疆,形勢十分不利於北魏,一旦天下大戰,北魏勝算不過三分。

譚副將神色嚴肅:“侯爺,我們可如何應對?”

池修遠片刻沈吟,相問雲渺:“你可確認過了?”

因為離書之死,池修遠並不全信雲渺,她回道:“已向羅大人求證過。”

羅成耀位列大燕文臣之首,他的消息,必然不是空穴來風,想必,這燕軍是有所動作了。

“你可是暴露了?”

雲渺跪地:“侯爺恕罪。”

池修遠眸光深沈,似有所思:“日後你便留在定北侯府。”

“是。”雲渺欲言又止了片刻,還是不禁道,“侯爺,常青她已歸降了大燕,萬不可再信。”

池修遠卻反問:“你可有證據?”

他最信任的,始終都是常青。

雲渺如鯁在喉,張張嘴,只覺得酸澀難忍,一字一字艱澀:“侯爺可以不信雲渺,但請侯爺小心提防常青。”

池修遠面色無瀾:“我知道了,你先退下。”

只怕她有證據,他也不信她吧,多年來都是如此,侯爺最是偏袒常青,雲渺將眼底酸澀逼回,斂眸,退出了營帳。

譚副將上前:“侯爺,雲渺的話不可全信,燕驚鴻雖下了追殺令,也不排除是雲渺故意為之。”

池修遠心下有了盤算。

這時,有將士急急忙忙進來:“侯爺,羅大人來密報了。”

這密報,來得倒及時。

池修遠看了信箋之後,便放在燭火下焚成灰燼,這才對譚副將道:“傳書給秦將軍,援軍卿曲關,另,傳令下去,兵分兩路,右翼軍駐守涼州,左翼軍隨本侯入卿曲關。”

譚副將拱手:“末將領命!”

大燕八十六年,七月二十二日,青帝援軍巫疆,領軍三十萬親征北魏,出征那日,整個燕京城的百姓相送十裏,燕門城下,擂鼓聲聲,萬人恭送。

唯獨常青沒有來。

昨夜,他說:常青,莫要去送我,不然我會舍不下的。

她倒真沒來,燕驚鴻只覺得心頭空落落的,心裏念想得緊,還未分離,便已相思,大概就是如此。

“全軍聽令,”燕驚鴻手持長劍,一身銀色的戎甲,高聲道,“出兵!”

百姓高呼萬歲,目送燕軍出城。

七日後,燕軍已過萬江,離北魏邊疆不過百裏。

“陛下,”長福小跑著上前,“宮裏來信了。”

燕驚鴻勒住馬,接過長福遞上來的信,方看完,一張俊臉便沈了顏色,翻身下馬,朝後看去。

長福不解:“陛下,怎了?”

身後,是二十萬大軍,燕驚鴻一聲令下:“全部把頭擡起來。”

雖不明聖意,但也無人敢有一分違背,唯獨步兵之中,有一人身影瘦弱,低著頭,身後,背著一把古銅的長劍。

燕驚鴻走過去,緩緩擡起那人的下巴。

長福目瞪口呆,倒吸一口氣:我的小祖宗啊,怎麽就偷偷跟來了。

這匿於步兵中的將士,正是常青,一張小臉抹得烏黑,唯獨一雙琉璃似的眸子,亮得驚人。

“驚鴻。”

不知為何,常青有些沒了底氣。

燕驚鴻不應她,久久,只說:“我讓林勁送你回去。”

她眼眸清淩,毫不遲疑:“我不回去。”

她啊,總是倔強得很,一旦認定,就奮不顧身。

燕驚鴻無奈,柔聲哄著:“聽話。”

常青不吭聲,錚錚地看著燕驚鴻,眼神十分堅定,他有些束手無策:“常青,刀劍無眼,很危險的,你回去好不好?”

常青很果斷地搖頭:“你知道的,沒有誰比我更熟悉戰場。”

確實,誠如她所言。

上一世,她戰於沙場九年,兩次差點沒命回來,大傷小傷更是不計其數,這一世,臉他怎麽還舍得她冒一絲風險。

燕驚鴻撇開眼不看常青,不由分說:“林勁,將夫人送回宮。”

林勁上前。

常青抓住燕驚鴻的手:“驚鴻,讓我跟著,你若現在送我回去了,也斷然關不住我。”

她既然能瞞著他行軍七日,要再逃出來,也易如反掌。

燕驚鴻一時拿她沒有半點法子,卻也不由得她胡來。

“驚鴻,”常青扯了扯燕驚鴻的袖子,放軟了語氣,像央求著,軟軟糯糯的,“不要趕我走,讓我跟著你。”

她強硬冷漠慣了,極少這樣服軟,燕驚鴻哪裏還舍得拂了她的意,嘆氣,他只得要求她:“你不準出戰。”

常青回答得很快:“好。”她可以偷偷出戰。

“不準陽奉陰違。”燕驚鴻難得對她命令。

常青順從地點頭:“好。”

燕驚鴻這才滿意,用指腹擦了擦她臟汙的小臉,這才拉著她走到前頭。

劉同將軍眼明手快,立馬從馬上跳下來:“夫人,您乘坐末將的馬,末將跟著將士們步行便可。”

常青頷首,卻被燕驚鴻攬著不松手,冷冷脧了一眼熱心體貼的劉同將軍:“不用,朕與夫人同騎。”

劉同將軍:“……”是他多此一舉了。

二十萬將士:“……”就覺得陛下太寵章華夫人了。

燕驚鴻將常青抱上馬,坐在她身後,環著她的腰,緩緩前行。

然後,一路,龍顏大悅。

大燕八十六年,七月二十三日,天轉炎熱。

秦若已經在這個山洞裏待了一天了,期間,那個擄她來的土匪,進來了兩次,餵了兩次飯。

這是第三次。

“你到底還要關我多久?”眼睛還被蒙著,手被捆著,秦若臉色有點黑,不知是惱的,還是臟的。

飛衡很認真地想了想:“不知道。”看他家主子的意思。

秦若覺著不可思議,耐心所剩無幾了:“你到底想做什麽?”

飛衡這次回答地很快:“關著你。”

這土匪倒明目張膽!

秦若逼問:“目的呢?目的是什麽?”將近一天,這個綁匪除了給她餵軟筋散和餵飯,以及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之外,便什麽都不說,秦若是半分都猜不透。

飛衡稍作思忖:“一直關著你。”

秦若氣絕:“你!”

飛衡面不改色,捏住她的下巴,木訥地給她餵飯,還是白粥配饅頭,剛吃完,秦若說:“我要如廁。”

飛衡放下碗,轉過身去。

這是讓她就地解決?

秦若忍住滿肚子的火氣:“我好歹是姑娘家,這種地方,你讓我怎麽、怎麽方便。”她打著商量,“你給我解藥,我要出去解決。”只要拿到解藥,她必定將這土匪好好修理一番。

只是……

飛衡走過去,直接把人抱起來。

秦若立馬大喊:“你、你、你作甚?!”

她一國將軍,哪個膽大包天地敢隨便碰她,被男人這樣抱著還是頭一遭,臉紅得不像話,又羞又惱。

四人量的軟筋散,秦若掙紮根本無果,飛衡將她放在了山洞外面:“這裏是荒郊野嶺,沒有人。”他背過身走到一邊,“好了叫我。”

“……”秦若臉紅,又轉黑,手被綁著,渾身又沒有力氣,這番‘解決’有多費力。

她發誓,這擄人的土匪若將有一日栽到她手裏,今日的賬,她定要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回山洞的路上,秦若聽聞山間水聲,突然起意:“我身上臟了,我要洗澡。”

飛衡不理會,扛著秦若回山洞。

☆、定北侯:卿曲關戰亂

回山洞的路上,秦若聽聞山間水聲,突然起意:“我身上臟了,我要洗澡。”

飛衡不理會,扛著秦若回山洞。

秦若捶他:“你先給我解藥,然後在那裏看著我。”

“不行。”

秦若雙手被捆著,勒住他的脖子,用力捶他:“我的衣服可以給你,沒有衣服我不會跑。”

燕四信中特地提了,這秦家女將功夫了得,心機也了得,萬萬不可大意。

飛衡面無表情:“不行。”

這個榆木腦袋!怎麽都說不通!

秦若用腳蹬他:“那你要怎樣?”

飛衡頓住腳:“你一定要洗?”

“一定!”

女人真的好麻煩。飛衡把她放下來,然後面不改色地……解秦若的衣服。

她頓時大驚:“你幹什麽?”

飛衡一本正經:“幫你洗。”

她要的是解藥!解藥!秦若咬牙切齒:“我不洗了。”

女人真的好善變。難怪話本裏說不要太順著女人。又把人抗到肩上,飛衡折回山洞。

大燕八十六年,八月三日,燕軍過境北魏,三十萬大軍駐紮黔西郡。

大燕八十六年,八月七日,定北軍十萬左翼軍行軍至卿曲關,夜渡關口,卿曲城外,火光如晝。

大軍休整在城外半晌,探兵回報。

“侯爺,卿曲關中烽火臺已燃。”

烽火臺已燃,那時備戰狀態。

池修遠遠眺著城樓之上:“城中是何人?”

探兵回稟:“稟侯爺,城樓之上掛了大燕的軍旗。”

“果然是從卿曲關切入。”譚副將大喜,“侯爺,我們的時機到了。”

池修遠沈吟,若有所思。

“侯爺,”雲渺上前,道,“與其被甕中捉鱉,不若先發制人攻其不備。”

幾位副將聞言,點頭讚同。

池修遠思索片刻,高聲令下:“全軍聽令,”拔劍,直指城門,“攻城。”

十萬左翼軍聽令,攻取卿曲關,頓時,烽火狼煙起。

此時,正是夜臨,月色極好,星子遍布,滿盈的月兒高懸。

長福公公小跑著進了營帳:“陛下。”他急急忙忙的神情,“陛下,定北軍攻城了。”

燕驚鴻聞言,擡眸,只道了兩個字:“真蠢。”

挖了個坑就下蛋,可不就是蠢嘛。

長福嘿嘿一笑:“自然不比陛下英明神武。”

燕驚鴻放下手裏的行軍布局圖:“傳朕旨意,開城門應敵。”

“喏。”

帝君親征,點將臺上戰鼓雷鳴,二十萬大軍整裝待發。

燕驚鴻將常青留在營帳裏了,今夜,卿曲關裏必定有一場血雨腥風,他舍不得她同往。

“常青,你留下。”

常青沈默了片刻,點了點頭,將燕驚鴻的佩劍遞給他:“多加小心。”

“不用擔心我,我是去收網,不會有危險。”他反倒不放心常青,揉揉她的臉,叮囑,“你不要出軍營,不要讓我擔心。”

常青應道:“好。”

他俯身,親了親她的唇角:“等我。”

她等他,凱旋歸來。

出了營帳,燕驚鴻看了好一會兒帳中,才對身後燕大等人道:“你們都留下。”

都?有十萬人馬鎮守軍營,燕宮七十二衛有必要全部留下嗎?

燕大等人哪敢不從:“是。”

這也就算了,陛下還說:“她若掉一滴血,”語氣,完全冷峻,完全威懾,“朕就放你們一碗。”

放一碗,一碗,碗……

開玩笑的吧?不,陛下從來不開玩笑,說放一碗就絕對不放兩碗。

燕大等人咬咬牙:“屬下遵旨。”

忽而,月隱雲層,夜已深,卿曲關城下,血腥彌漫,紅色,染了城門,烽火臺下,照著遍地橫屍。

砰——砰——砰!

驚天動地的三聲撞擊之後,城門大開。

“報!”

池修遠下馬:“快說!”

衛兵稟報:“侯爺,城門已破。”

池修遠大驚,難以置信:“怎會如此快?”四面環墻,又有燕軍三十萬,即便攻其不備,也不可能這麽快,池修遠警鐘大響,“怎了回事?”

一旁,雲渺花容失色。

這時,又有戰報。

“報!”來人是首戰的關副將,一身血汙,他抹了一把臉,神色慌張至極,“侯爺,城中只有燕軍五千,卿曲關中是、是空的。”

空城?竟是空城!

池修遠驚愕,雙目放大:“五千?怎會只有五千,燕驚鴻的三十萬大軍呢?”

關副將不禁寒戰:“末將不、不知。”

不,不是先發制人,是……引蛇出洞。

池修遠突然大喊:“撤!立馬撤兵!”

命令剛下,突然,有人驚呼:“侯爺,燕、燕軍來了。”

池修遠轉身,只見火光裏。狼煙四起,馬蹄聲聲,漸進,震耳欲聾,是燕軍。

燕驚鴻來了,帶著千軍萬馬。

原來,這甕中捉鱉,不是與巫疆兩面包抄,而是空城誘敵,圍而攻之。

譚副將大駭:“我們中計了。”

池修遠猛地擡眸,看向雲渺。

雲渺搖頭,咬著唇:“不是我。”

池修遠灼灼相視,眼底,愈見森冷:“這密報是你傳的,不是你,還有誰?”

對啊,密報是她傳,先發制人也是她諫言,一切都好像精心安排,像她刻意誘敵深入。

她竟尋不到任何話來辯解,張張嘴,重重咬字:“侯爺,你信我,雲渺絕不會背叛侯爺。”

話,剛落:“鏗!”

池修遠的劍,已直指雲渺。

這是第二次,他對她拔了劍,上一次是在大燕,也是這樣,他對她動了殺機,雲渺睜著眼,紅了眼眶,渾身都在戰栗:“你為何總是不信我?”張嘴,牙關在顫抖,“侯爺,我這只手,不是逃出大燕時所傷,是拜常青所賜。”

這是雲渺最後的辯解。

池修遠沈著眼,背著火光,看不清輪廓,只是嗓音陰寒,毫無溫度:“當日在大燕我便不該留著你的性命。”

語落,他的劍,刺入雲渺的胸口。

“侯爺,”

雲渺瞠目,張張嘴,血湧出唇角,她身體晃了晃。

池修遠猛然拔出劍。

她搖搖晃晃,血液一點一點滲開,在胸口,開出一朵紅色的妖嬈,她緩緩後倒,瞳孔渙散,張嘴,大口大口的血湧出來:“常……常青……小心……”

募地睜大了眼,她朝著池修遠的方向,擡起了手。

那時,她即將赴大燕為俘虜,侯爺說:“雲渺,替我好好護著常青。”

她玩笑似的語氣:“那我呢?”

“好好活著。”

“侯爺,若是我死了,帶我回定北侯府好不好?我喜歡這裏。”

“好。”

“雲渺這便走了。”她依依不舍,回頭,“侯爺,雲渺、雲渺……”

“你還有什麽話?”

“等我以後回定北侯府再告訴侯爺。”

那時候,雲渺不知道,她是沒有以後的,也再也回不了定北侯府,還未來得及告訴他,她傾慕他,許多許多年了……

侯爺,江山何許,她何輕。

雲渺擡起的手,慢慢垂下,睜著眼,始終沒有閉上。

定北侯池修遠,原來,這樣多情,也這樣無情,定北侯府那麽多女子,卻也只有常青,得了他真心對待。

池修遠收了劍,看都不曾多看地上那個女子一眼。

身後,有將士來報:“侯爺,燕軍圍城了。”

“秦家軍呢?秦將軍在何處?”

“秦若將軍她,”將士神色慌張,“她至今下落不明。”不早不晚,偏偏在卿曲關大戰之時不知所蹤,這所有的巧合,都像精心安排。

池修遠沈凝了片刻,道:“傳令下去……”

亥時一刻,空中突然升起了火光,照亮了半邊天際。

燕大守在營帳外,耳聽八方:“那是求援信號。”

燕四看了看火光的方向,是卿曲關,不禁思忖,秦若自身難保,涼州右翼軍被巫疆大軍纏住,燕四不明有疑:“池修遠在向誰求援?”

“魏卿如。”

常青出了營帳。

燕四等人立馬迎上去:“夫人,您、您千萬別亂來,侯爺說了,您掉一滴血,就放我們一碗。”這千千萬萬不能讓陛下的心頭肉去以身犯險,不然,燕宮七十二衛都得放血。

常青語氣淡淡:“不用大動幹戈,幫我送封信給魏卿如。”稍作沈吟,又道,“一定要趕在魏卿如的援軍抵達卿曲關之前送到她手裏。”

她遞出信,燕四立馬接過去,忍住想當場拆開的沖動:“只是送信?”他鄭重其事地諫言,“要不屬下直接把那女人殺了?”

燕大一腳踹開了燕四:“章華夫人還有什麽指示?”

常青搖頭,語氣平鋪直敘的:“魏卿如現在還不能死,她若死了,楚國舅那三十萬大軍便真的要換主了。”

燕大驚愕,夫人是如何得知楚國舅的兵符還在明榮手裏的。

常青只道:“快些去送信。”

“是。”

涼州北上十裏,大軍駐守,風吹軍旗,書著一字:楚。

北魏成帝的先皇後,便出自楚家,軍械世家,手握北魏三十萬大軍,與定北侯府,秦家,兵分北魏,

天下皆知,楚國舅將三十萬大軍贈以榮清公主大婚為嫁妝,卻甚少有人知曉,這三十萬大軍的兵符,至今還在明榮手裏。

自然,楚國舅的兵馬,不會白送。

戌時一刻,定北侯圍困卿曲關的戰報便送來了營地,兩個時辰已過,明榮公主坐立難安,在營帳中走來走去,心急如焚。

侍女拿了件披風:“公主,您莫要擔心了,梁將軍已經領兵前去卿曲關了,侯爺一定會相安無事的。”

魏卿如不放心:“梁將軍到哪了?”

“已經過黔江了,再需兩個時辰便能到卿曲關。”侍女將桌上晾了許久的藥碗端過去,“公主,喝了安胎藥早些休息,您現在懷著身子,萬不可過於操勞。”

魏卿如隨軍,一月後便查出了身孕,為免舟車勞頓,才留在營地安胎,三十萬大軍駐守,一來是守衛,二來是後備。

魏卿如接過侍女手中的藥碗,唇剛碰到碗的邊緣,突然,咚的一聲大響,只見黑影極快,箭矢紮進了屏風。

不見其人,只有一只利箭。

侍女嚇得口舌不清:“刺、刺客!”好半晌才如夢驚醒,對著營帳外大喊,“有刺客!快來人,保護公主!”

一時間,幾位將領帶軍護駕,整個軍營嚴陣以待,四處巡查,卻並未發現可疑之人的蹤影。

這刺客,恐怕是來送東西的。

“取下來看看。”魏卿如吩咐道,“當心有毒。”

將士用布帛包著箭矢,從箭尖下取下信封:“稟公主,是一封信。”

魏卿如拆開信封,只看了一眼,臉色驟變,眼底,光影喧囂,掀起了驚濤駭浪,整個人都踉踉蹌蹌地往後跌。

“公主,您怎麽了?”侍女立馬上前扶住她。

魏卿如身子一軟便坐在了椅子上,擡眸,冷冽至極:“傳本宮的口諭給梁將軍,原地待命。”握著信封的指腹,緊緊收攏,指甲幾乎陷進皮肉裏。

☆、定北侯:洗手作羹湯

“傳本宮的口諭給梁將軍,原地待命。”魏卿如握著信封的指腹,緊緊收攏,指甲幾乎陷進皮肉裏。

楚容將軍驚愕:“那侯爺?”

她大吼:“快去!”

“是。”

“呵,”魏卿如冷笑,“池修遠,你可當真好狠的心。”擡手,打碎了案臺上的茶壺。

頓時,滿地碎片,茶水混著湯藥,一片狼藉。

明榮公主從未發過這樣大的脾氣,侍女戰戰兢兢地上前:“公主,當心身子。”

魏卿如臉色慘白,緊緊咬著唇:“去把嚴軍醫叫過來。”

“奴婢這便去。”

一紙書信,將所有烽火打亂,整整三個時辰,不見援軍,卿曲關裏,紅色喧囂,血染城樓。

燕軍圍而攻之,勢不可擋,步步緊逼。十萬定北左翼軍,不過三個時辰,便所剩無幾。

池修遠一劍刺入敵人的胸膛,縱身一躍便踢開了屍體,他劍拄地面,元氣耗盡,幾乎快要站不住身體。

再如此下去,他的十萬人馬,只怕要全軍覆沒。

“援軍可到了?”

“尚未。”譚副將將池修遠護在身後,滿臉血汙,殺紅了眼,“侯爺,將士們快撐不住了,您先撤退吧。”

池修遠沈默不語。

“侯爺,別再猶豫了。”譚副將扯著嗓音,一聲震吼,“劉副將、周副將,掩護侯爺撤退!”

兩位副將領命,帶著將士從左右兩翼縮進,將池修遠牢牢護在中間。

譚副將揮劍砍殺,大喊:“侯爺,撤!”

池修遠緊了緊手裏的佩劍,毅然決然轉身而去,身後,骨肉撕裂的聲響,全部拋之腦後。

刀光劍影裏,血肉橫飛,遍地的屍體,無休無止的殺戮,整個城池裏,血氣彌漫,這,便是戰場。

半個時辰,定北軍退無可退,被逼至城墻,困獸之鬥。

“陛下!”林勁道,“池修遠逃了,定北軍副將求降。”

城下,不過兩萬人馬,殘兵敗將罷了,怎敵得過燕軍二十萬雄兵,不降,便死。

燕驚鴻高坐馬上,銀色的戎裝,不沾一點血汙,他道:“降軍不忠,”沈凝片刻,薄唇輕啟,“一個不留。”

一個不留……

陛下這是要趕盡殺絕!

林勁領旨:“末將遵命。”轉身,高聲傳令,道,“陛下有令,一律殺無赦!”

一聲令下,刀槍劍戟再起,殺伐森然,血淌城池,戰火徹夜,不死不休,染紅了東邊方露出半邊的初陽。

十萬定北左翼軍,一夜之間,全軍覆沒。

隔著半座空城,一路撤逃,池修遠路徑卿曲關的西城門,護衛軍一個一個倒下,燕軍緊追不舍。

“砰!”

突然,一聲撞擊巨響,城門大破,池修遠擡眼,血水浸進了眼球,模糊的視線裏,他看到了軍旗,楚家的軍旗。

城外,楚國舅府三公子楚容道:“末將見過侯爺。”

來了,楚家軍終於來了。

池修遠看著城外千軍萬馬,一聲大笑:“本侯十萬定北軍已全軍覆沒,楚將軍,你來的可真是時候。”

楚容俯首,單膝跪下:“末將來晚,請侯爺恕罪。”

池修遠不怒,反笑,眼底,一片殺氣:“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你何罪之有。”

楚家軍,只聽命於兩人,一個是北魏當今的輔政三朝元老楚國舅,另一個便是楚皇後之女明榮公主。

好一個來晚……

池修遠轉身,看著城中冉冉升起的戰火,聲嘶力竭地喊道:“撤。”

定北十萬左翼軍已滅,他只能戰敗而歸。

天方透亮,楚家軍歸營,明榮公主的營帳外,侍女急急喊道:“公主,侯爺回來了。”

魏卿如擡頭,只見池修遠從帳外而來,渾身是血,甚至看不清輪廓。

魏卿如上前攙扶:“受傷了嗎?”轉頭吩咐侍女,“成君,讓嚴軍醫過來給侯爺診治。”

“是,公主。”

帳中只剩了二人,池修遠滿臉血汙,模糊了樣子,一雙墨黑幽深的眸子灼灼盯著魏卿如。

雙目相視,掀起波濤洶湧,池修遠突然開口:“十萬左翼軍出征,只有本侯一個人回來了。”

魏卿如凝眸,斂下的長睫遮住了眼底神色:“侯爺相安無事便好。”

只要留他的命是嗎?

池修遠冷笑:“兵力還有軍心,全部盡失。”視線牢牢緊鎖,火光翻湧,他輕嗤,“明榮,你倒是好算計。”

魏卿如擡眸,面色如常:“明榮不懂侯爺所指何意。”

池修遠哂笑:“兵符在你手裏,楚家軍只聽你調令,從軍營行軍到卿曲關最多不過半日,援軍卻在一日後才到。”

她啊,居然置定北大軍於不顧。

魏卿如好似未聞:“傷口在流血,先讓軍醫給你包紮。”

她眼底,分明毫無掩飾,那樣憤恨,到底為何事已至此?池修遠幾乎嘶吼出聲:“魏卿如!夫妻一體,你到底在做什麽?”

她扶著他的手驟然松開:“夫妻一體?”魏卿如突然哼笑了一聲,眸中顏色一凜,唇角冷冷諷笑,“侯爺,你殺害我腹中孩兒時,可想過夫妻一體?”

池修遠身體微微一晃,瞳孔微縮:“你在胡說什麽?”

魏卿如冷冷而視,嘴角笑意,越發冷冽。

這時,侍女在營帳外道:“公主,嚴軍醫他,”微微一頓,“他暴斃了。”

池修遠眸光微微一動,便沈於平靜。卻是魏卿如聽聞後笑出了聲:“可真是個忠心的狗奴才。”擡眼,脧向池修遠,她緩緩念著,“葬花半分,漆絨一分,本宮倒不知侯爺還會用藥。”

池修遠眸光猛地一滯,不可思議。

那是明榮安胎的藥方,上面他添了幾筆:葬花半分,漆絨一分。

這張方子為何在她手裏,那兩味藥是他暗中加進了明榮的安胎藥裏,少量並不會有任何異樣,只有長時間服用才會致使滑胎,而脈象上卻查不到任何痕跡。

他一時,竟忘了否認。

魏卿如終究還是情緒難以壓抑,大聲地質問:“虎毒不食子,池修遠,你到底把我當成什麽了?你權傾天下的墊腳石嗎?你不要我的孩子,是怕楚家外戚專權?還是因為,”她停頓,緊緊咬著唇,一字一字逼問,“還是因為你派去大燕的那個細作。”

池修遠瞳孔放大,猛地後退,轉開視線:“莫要再胡言。”

他不認,卻也不否認。

果然,提及常青,池修遠便會方寸大亂。

魏卿如情緒失控般,連聲怒喊:“常青,常青,常青!”她一把緊緊拽著池修遠的胳膊,用力地拉扯,毫無半分皇族的矜貴,大喊大叫,“池修遠,你別做夢了,你夜夜夢中喚的那個女人不屬於你,從你將她送去大燕就不屬於你了,即便她是你最忠誠的臣,她這輩子也都只能是燕驚鴻的女人,是大燕的後妃。”

他睚眥欲裂,大喝:“夠了!”

雙目血紅,他渾身都在顫抖,手掌緊緊收攏。

氣憤嗎?不甘嗎?可是那又怎樣,他還不是將他最愛地女子送到了別人身邊。

魏卿如冷冷漫笑:“池修遠,你真可悲。”

未時,黔西營地外,馬踏塵土,哨聲擂鼓響,是大勝歸來的號角,燕軍已歸來,她的驚鴻已歸來。

常青跑出了營帳。

“夫人,你可別摔著了!”

燕四趕緊追上去,生怕這小祖宗摔著磕著,掉了一滴血,他可得放一碗吶。

燕驚鴻看著跑到馬下的女子,莞爾輕笑,下了馬,走到她面前。

她沈默了一會兒,說:“回來了。”

不知道說什麽?也不想過問戰況,只是說了這三字,像等了千帆過盡。

二十萬燕軍,站在帝君之後,看著那個馳騁疆場的男子在常青面前俯下了頭。

他揉揉她的發:“嗯,回來了。”

常青笑了笑,鬼使神差般,伸手環住了燕驚鴻的腰。

她越發不想上一世地她,不再是縱橫沙場的將軍,多了小女兒的情緒與溫柔。

燕驚鴻心裏歡喜極了,眼底溢滿了笑,微微傾身上前,一動不動,任常青抱著:“我身上臟。”

雖這樣說,卻還不是乖乖讓她抱,燕四想,陛下心裏頭指不定多偷樂呢。

常青緊了緊手上的力道。

燕驚鴻擡頭,拂了拂她的臉:“怎麽了?”

她只是想到了明榮,那個可恨又可憐的女子,上一世,她胎落,終日郁郁寡歡,兵符便因此交付給了池修遠。

這一世呢,那二人,大概也分不開,池修遠舍不下明榮的三十萬大軍,明榮也放不下權傾天下的榮華。

浮華迷了眼,心便難明。

常青搖搖頭:“只是突然發覺,”她湊近了近,壓低聲音,小聲地說,“得你一人,我三生有幸。”

這世間,再也不會有一個男子,護她如此,再也不會有一個燕驚鴻,驚動了她兩生兩世,在心頭落地生根,得之,有幸。

她素來沈默寡言,性子也寡淡,這樣的話,叫她說出來,幾乎能讓燕驚鴻飄起來,愉悅得不得了,握著常青的肩:“常青,你現在是不是不止一點點歡喜我?”

“……”二十萬燕軍瞠目結舌,章華夫人好厲害。

“……”燕宮七十二衛傻眼,陛下,您矜持些。

這時,長福公公從營帳裏頭出來:“陛下,熱水已經備好了,您可以先沐浴更衣了。”

燕驚鴻的臉一秒鐘沈下:“滾!”

長福公公一臉懵逼:“……”

“常青,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常青低頭,恢覆了一貫的冷清無痕。燕驚鴻拉著常青便進了營帳。

頓時,長福公公只覺得冰封萬裏,背脊生寒,怪了,怎麽有種大難臨頭的惶恐感。

這日晚,為慶戰勝,炊事兵殺了百頭牛犒賞將士,長福公公聽令去廚房幫忙挖牛的內臟,一百頭牛下來,長福公公吐了個天昏地暗,燕軍把酒行歡,吃得很歡很歡。

燕史有記:

大燕八十六年,八月七日,燕軍二十萬與定北左翼軍十萬戰於卿曲關城下,定北大軍全軍覆沒,獨活定北侯池修遠。

大燕八十六年,八月二十四,定北大軍來犯,與燕軍交戰華普縣,兩軍對壘,戰亂三天,燕軍損兵七萬,定北軍折將九萬。

大燕八十六年,九月九號,定北右翼軍大勝巫疆大軍與黔江,大燕收回失地涼州。

大燕八十六年,十二月七號,定北軍突襲北魏邊疆七零郡,三國大軍各自為營,天下戰火,一觸即發。

大燕八十七年,二月八日,親王揭竿而戰,巫疆內亂,貍姬女帝撤兵歸國,北魏大燕靜觀其變,戰亂暫緩。

大燕八十七年,三月十六,燕軍班師回朝,燕京城中,百姓十裏相迎,帝君攜章華夫人禮受百官朝拜。

大燕八十七年,四月二十日,章華夫人十六歲誕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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