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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大結局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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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就取消了航班趕去警局。

警方說,阮宋同志見義勇為,值得褒獎。

秦桔梗只關心他的女孩:“宋宋!”

宋宋見秦桔梗來了,開心地從椅子上跳起來:“桔梗哥哥。”

“給我看看。”秦桔梗臉突然沈了,“手怎麽受傷了?”

宋宋手臂上,有一條近五厘米長的傷口,並不是很嚴重,已經結痂了。

“小傷,不要緊。”

阮宋同志平時很皮,是個業餘狗仔,炸飛機那個撞鐵路那個挖新聞,掛彩是家常便飯,這點小傷,完全沒放在心上。

可是秦桔梗好像生氣了。

“怎麽受傷的?”他沈著臉。

宋宋有點心虛:“那個小偷他反抗,用刀劃的。”

平時吧,她胡鬧歸胡鬧,大事還是十分有分寸的。

秦桔梗吹了吹她的傷口,又心疼,又氣惱,一氣惱就有人要倒黴:“把你們局長叫過來。”

十分鐘不到,鐘局長就來了,這才知道局裏發生大事了,宋家的小公主抓賊進了監獄還受了傷,白家的孫少爺找上門來。

完了,攤上大事了!

鐘局長很心慌啊:“秦、秦少。”

這位可是白家的少爺,道上混的,惹不得啊。

秦桔梗冷臉:“居然讓我的未婚妻去抓賊,警局的人都死了嗎?”

警察局的人,表示,好怕怕!

鐘局長心驚肉跳:“秦少,是、是宋小姐自己挺身而出的。”

宋宋連連點頭。

秦桔梗面無表情:“H市的治安你管不好,那就讓別人來管。”

“……”白家黑白兩道都混得開,白正覃疼外孫,基本對這位大少爺言聽計從,鐘局長欲哭無淚,“秦少,”

秦桔梗沒耐心周旋,拉著宋宋就走:“我們去醫院。”

“我沒事,這點小傷不用去的。”宋宋十分豪爽,“人在江湖飄,哪能不挨刀!”

最近,宋宋迷上了武俠,又成天跟陸小花那個女流氓耍,脾性越來越‘江湖兒女,俠肝義膽’。

秦桔梗冷了眼:“這還是小傷?”他念道,“阮宋。”

宋宋條件反射:“在!”

每次秦桔梗這麽嚴肅地喊她,那就是要訓話了,她平時無法無天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秦桔梗冷臉。

“我跟你說多少遍了,不準讓自己受傷,也不準讓自己處於危險中,我的話你都當耳邊風了嗎?”

秦桔梗很少這樣訓她,平時他都不舍得。

宋宋認錯態度良好,連忙搖頭:“沒有當耳邊風,我時刻牢記!”努了努嘴,話音一轉,說,“可是,人在江湖,路見不平就得拔刀相助啊,不能助長了歪風邪氣,救人於水火,是我們名門正派應該做的事!”

還名門正派?平時為了挖八卦,就數她歪門邪道多。

阮宋同志就這樣,跟陸小花一樣,得了陸千羊的真傳,偶爾像個小俠女,時常像個小流氓。

秦桔梗頭疼:“以後不準看武俠片!”

宋宋很猶豫。

秦桔梗放軟態度,輕聲細語地說:“你不用做什麽名門正派,你只要做秦桔梗的阮宋就好了。”他拂了拂她的小臉,“宋宋,以後別讓自己有任何危險,我不管別人的危難,我只關心你。”

宋宋乖乖點頭:“好。”

她是知道的,桔梗一直怕她出事,聽顧白舅舅說過,桔梗的外公在道上橫行霸道了很多年,仇家太多了。

果然,兩個月後的一天,仇家就找上門來,宋宋出了車禍,不是意外,是人為,剎車線被人惡意剪斷,車撞上了防護欄,整個車身都翻了,司機當場死亡,宋宋被張曉護著,只是斷了一根肋骨,兩處骨折,張曉脾臟被刺穿,所幸保住了性命。

對方是沖著秦桔梗來的,因為本來要陪著宋宋去學校的是他。

當天晚上,秦桔梗開槍崩了兩個人,是這次事件的主謀,從四歲玩槍開始,這是第一次,他開槍殺了人。

他和白正覃大吵了一架,甚至拔了槍。白清淺在一邊哭,肝腸寸斷好難過啊。

宋宋昏迷才一天,秦桔梗就瘦了一圈。

“媽媽,我不要白家好不好?我也不要媽媽和外公了。”他蹲在地上,整個人都頹廢極了,“我只要宋宋。”

白清淺哭得更厲害了,她兒子有了媳婦不要娘了……

秦一路大喝:“秦桔梗!”

秦桔梗不退一步:“爸爸,你為什麽不接手白家,為什麽要扔給我?”他大喊,“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有多怕宋宋會出事。”

秦一路怔住,從未見過他的兒子這樣跪在地上,紅了眼,像只嗚咽的小獸:“宋宋她是我的命。”

宋宋是第二天醒過來的,她醒來時說的第一句話是:“爸爸,你別怪桔梗哥哥。”

宋辭不吭聲,怎麽可能不怪,若非白家,宋宋哪裏要受這樣的罪。

剛做完手術,宋宋沒有力氣,卻用力地說:“桔梗哥哥已經很難過了,我受傷他一定比我還疼。”

宋辭心疼壞了,親了親她的手背:“宋宋,你就這麽喜歡他嗎?”

“嗯。”她用力地點頭,才十幾歲大的孩子,還沒有成年,卻那樣堅決,“爸爸,我愛他,就像你愛媽媽,不是隨隨便便動心的,是做好了一輩子的打算。”

宋宋的性子,還是像了阮江西,倔強執著得讓人心疼,一旦愛上,就會毫無保留。

宋辭自然舍不得她:“你若跟了他,便註定了以後腥風血雨的半生。”

白家那樣背景,起碼三代都漂不白,刀口上舔血了多年,哪裏抽得出身。

宋宋扯扯嘴,笑著:“爸爸,不要擔心,我可是去少林寺學過武的。”

他捧在手裏疼愛的女兒,卻要為別的男人不顧一切,宋辭心裏很不是滋味,出了病房,對守在門外的秦桔梗只說了一個字:“滾。”

秦桔梗一動不動:“我用我的性命保證,僅此一次,以後我絕不讓宋宋受一點傷。”

雙目相視,宋辭冷冷睨著:“等你無堅不摧之後,再來說這種話。”

半個月後,秦桔梗遠赴異國,他沒讓宋宋去送她,怕舍不得,只給她打了個電話。

“宋宋,等我回來。”

“好。”宋宋沈默好一會兒,“桔梗哥哥,我十八歲成年的時候,你一定要來找我。”

“好。”

三天後,宋宋收到了一把槍,是秦桔梗送來的,他只說了:“宋宋,我希望這輩子你都不會有開槍的機會。”

是的,不會有!

自那此車禍之後,宋宋出門都會有兩隊人馬跟著,一隊是宋辭派來的,一隊是秦桔梗。

也是自那次車禍之後,秦桔梗接手了白家,只花了短短一年時間,將整個華夏黑勢力並入囊中,成了最年輕的黑/道教父。

一年後,宋宋十八歲,秦桔梗歸來,這天,她剛好十八歲生日,一早便來機場等。

“宋宋,我回來了。”

宋宋笑靨如花:“我等了你好多好多天。”

秦桔梗走過去,揉揉她的額頭:“以後,我去哪裏都帶上你。”俯身親吻她的唇,“我好想你。”

她抱住秦桔梗的脖子,歡喜地來回搖晃:“桔梗哥哥,今天是我十八歲的生日,你要送我生日禮物。”

秦桔梗寵溺地問:“你要什麽?”

她端著他的臉:“我要你。”

他笑:“好。”

“我成年了,可以嫁人了。”她笑瞇瞇地從懷裏掏出來一個小本子,“這是我從爸爸那裏偷來的戶口本,你要藏緊了。”

秦桔梗乖乖接過去,收在裏面的口袋裏:“宋宋,在國內十八歲還不可以結婚。”

宋宋想了想,很認真嚴肅地說:“沒關系,我們可以先上車後補票。”

“我聽你的。”

這一天,阮宋同志剛滿十八,就和秦桔梗同志私定終身了,這訂了十八年的娃娃親,終於落實了。

☆、定北侯:訴情衷

不知緣由,她開始在意他。

燕驚鴻把她的手放在被子裏,將她捂嚴實了,然後連人帶被地抱住。

燭火,輕輕地搖,他細語呢喃。

“常青,我很喜歡你。”伏近了,盯著常青的眼睛,燕驚鴻又道,“很喜歡很喜歡。”

似乎心情極好,他嘴角彎彎翹起,說到此處,又擰了擰眉頭:“上一世,你對池修遠那麽好,我都快嫉妒死了。”

語氣,有點酸,有點郁悶。

常青不說話,安靜地聽他說,看他皺了眉,便也跟著皺了眉。

她一皺眉頭,燕驚鴻就不安了:“我不是要你也對我那麽好的。”他解釋,“我就是有點嫉妒。”

不止有點,他嫉妒地發瘋!

常青寡言不語,伸出手,覆在他的手上,涼涼的溫度,他抓住,緊緊拽在手裏,輕言:“我不是他,我不會讓你那樣辛苦。”

“常青,你不要再喜歡他了。”

“我會對你好,對你很好的。”

“常青。”

“常青。”

“常青……”

聲音很小,夢囈一般,燕驚鴻一遍遍喚常青的名字,她緩緩閉上了眼,眼角,有不經意落下的溫熱。

那些未曾聽過的話,那些錯過的年華,在夜裏開出了斑駁。燭影搖,漠北的月兒圓,夜裏,微涼。

漠北晝夜溫差十分大,陰寒的夜過後,天翻鍍白,烈日灼灼。

燕驚鴻醒來時,常青已走了。

飛衡單膝跪地:“殿下,查出來了。”

一只素手,掀起了床幔,燕驚鴻抱著個枕頭:“誰?”

那枕頭,大概是昨夜常青枕過的。

“如您所料,”飛衡沈了沈聲,“魏成鄞。”

功高蓋主,魏都宮裏那位,恐怕早就按捺不住了,只是竟不想那位帝王這樣容不下定北侯府,甚至不惜動用撻韃這把雙刃劍。

“本來他還有幾年好活的。”燕驚鴻斂眸,“自尋死路。”

飛衡擡眼,幾分疑慮。

上一世,史書有記:北魏三十九年,春,成帝久病而歿,太子洛繼承大統。

既然,有人自掘墳墓,那便讓歷史早一點落下筆墨。

酉時時分,定北侯駐地外的火把剛點燃,一陣風過便吹滅了,營帳裏的燭火一閃,突然暗了。

“什麽人?”

男人大喝一聲,隨即拿起了放在床頭的佩刀:“誰在那裏!”鏗一聲,拔刀,直指床榻後面的角落。

突然,火光驟亮,伴隨著劍光一閃。

八九歲的女孩穿著一身黑色,手中,握著青銅劍。

劉珂大驚失色:“是你!”她居然沒有死,劉珂下意識往後退,常青逼近,他提起刀,護在身前:“你要做什麽?”

她說:“我來殺你。”語氣淡淡,眼底,波瀾不驚。

定北侯常青,劍藝精絕,天下皆知,男人壓下心頭的驚慌,強作鎮定,腳下不自覺地一退再退:“你一個小娃娃,居然不知天高地厚地大放厥詞,你——”

常青打斷,不瘟不火:“我說過,待我歸來,取你性命。”

話音方落,她身影忽動,只聞劍出刀鞘的聲音。

“咣!”

刀落地,劉珂倒下,脖頸上,緩緩滲出一道血痕,一劍破喉,他眼珠凸出,死未瞑目。

這便是常青的劍,一招致命,極快,極狠。

營帳的簾子忽然被掀開,池修遠站在門口,怔怔出神:“常青……”

她擦了擦劍尖的血,收回刀鞘,轉頭對池修遠頷首。

他走近,看了看地上的屍體,卻沒有多說什麽,只道:“你終於回來了。”

常青應:“嗯。”

池修遠細細打量了她一番,見她安然無恙,方放下心:“這幾天,你去哪了?”

擔心有之,質問也有之。

前夜破城,池修遠還是生了疑心。

不待常青回答,營帳外,不疾不徐地傳來男子的音色:“她和本王在一起。”

池修遠驟然轉頭,燕驚鴻便站在門口。這裏是定北侯的營帳駐地,敵國的一國之君居然單槍匹馬,來去自如。

燕驚鴻,當真能耐。

“燕驚鴻,”池修遠凝眸冷視,帶了防備與警戒,“你為何會在這?”

燕驚鴻慢條斯理地走進來,不答,反問:“本王為何不能在這?”

漠北腹地,敵國之君竟如此有恃無恐。

池修遠冷笑,略帶探究地對視:“不惜推遲登基大典,景王不遠萬裏而來的理由是什麽?”有什麽值得一國之君這樣以身試險,他看不透這個深不可測的帝君。

“自然是有比登基更重要的東西。”燕驚鴻道,“撻韃,本王要了。”嗓音,擲地有聲。

並非狂妄,燕驚鴻是信誓旦旦。

常青低頭,唇角微微抿起,昨夜,她昏昏欲睡之時,燕驚鴻在她耳邊說過的,她聽到了,記下了。

他說:常青,我只為你而來。

池修遠雙目深凝:“景王殿下此番前來,是宣戰?”

燕驚鴻輕描淡寫般隨意:“昨夜幽月城的血,便當是本王的戰書。”他轉身,視線與常青相撞。

驚鴻一瞥,他便轉身離去。

不止是宣戰,他想多看她一眼,想為她鋪好路,披荊斬棘。

池修遠轉身,看向常青:“前夜,是燕驚鴻救了你?”

常青點頭:“嗯。”又道,“他還活捉了姜笪。”

池修遠沈吟,若有所思:“燕驚鴻到底在謀什麽?”

謀什麽?自古帝君,謀江山,謀美人,亦或,二者皆有。

夜深之後,燕驚鴻在等常青,在昨日的院子裏,等了整整一天,等與她道別。

常青推門而入。

燕驚鴻轉身:“你來了。”他淺淺地笑著,“我一直在等你。”

常青走過去,坐在他身旁的木椅上:“何時回去?”

“明日午時。”燕驚鴻轉頭,側眸看著她,沈默了片刻,語氣不安慌促,“常青,你和我一起回大燕好不好?把你留在這裏,我不放心。”

他終歸是放不下她,倒想不顧她意願,不管不顧將她藏起來最好,免得日夜牽腸掛肚。

常青卻搖頭。

他便知道是這個結果,她啊,性子和上一世一模一樣,倔強執拗得讓他沒有半點法子。

常青仰頭看他,身高只到他肩膀,有些瘦弱,眼神堅定極了:“別擔心我,池修遠斷不會懷疑我。”她頓了須臾,重重咬字,“我會留下來,助你權傾天下。”

“常青,不要覺得對我虧欠。”

她搖頭,不是虧欠的,不知為何,也不明所以,她就是想把所有最好的都給他。

這時的常青哪裏知道,情不知所起,風月何為。

燕驚鴻走過去,蹲在她面前,抓住她的手:“常青,我不要權傾天下,我要你。”

常青立刻搖頭,語氣嚴肅:“傻瓜,你應該說,”想了想,她一本正經,“我要天下,也要你。”

未經大腦,脫口而出的話,讓常青有點無措,說完,她便低頭,有些不自然地轉開臉,耳根微紅。

她不知道為何,越來越不像她自己,會說一些讓她自己措手不及的話。

只是,她的話,卻惹得燕驚鴻笑彎了唇角,眼裏融了暖意,溫柔得一塌糊塗:“好,那我將這天下搶來送給你。”

如果這樣的話……

常青想,到時候便將她自己還給他。

“撻韃接壤巫疆,是北魏的腹地附屬國,與大燕相隔了鯉城,攻取不易,防守更不易,你為何要從撻韃入手?晉門關接壤大燕,直通北魏腹地,不是更好的選擇嗎?”

燕驚鴻笑,他的常青真聰明,天下戰局盡收眼底。

他娓娓輕語:“撻韃連漠北,我若攻城,定是池修遠出兵,若能拿下撻韃,嶺山便探囊取物。”

常青微微驚訝:“你的目的是嶺山?”

“嗯,我出兵嶺山,池修遠若敗,只能求和休戰,想必他也看出來了,我對你存了心思,若嶺山大捷,他應該會將你送來大燕。”燕驚鴻蹲在她雙膝前,看著常青,目光專註,“你說過,嶺山大捷,便是歸期,我必須算好了,不能出岔子。”

常青突然啞口無言,怔怔地看著燕驚鴻,

嶺山大捷,她赴大燕為細作,這是上一世的歷史。她怎麽忘了,這一世的歷史,從她在北魏皇宮裏將他帶出大火時便開始偏離。

所以,他這樣小心翼翼地謀略,不敢錯一步。

“驚鴻。”

“嗯。”

她搖頭,說沒什麽,只是想喊喊他的名字,不知為何,會為他的戰戰兢兢心疼。

他摸摸她的小臉,繼續說:“不僅如此,我出兵撻韃的目的其一是嶺山,其二是你。”口吻冷了幾分,他有些慍惱,“姜笪那樣欺負你,我哪能坐視不理,得給他們放放血才解氣。”

心頭像被什麽拉扯了一下,淩亂地跳動,許久才平息,常青才道:“嶺山一役,上一世是十年之後,如今大燕剛易主,現在不適合征戰。”

巫疆也好,北魏也好,大燕也好,多年來,戰火未停,卻也從來沒有過大戰,三國鼎立之勢一旦破裂,天下勢必大亂,所以在沒有必勝的把握之前,誰也不敢妄動。

嶺山是北魏腹地,一旦燃起戰火,便是大亂方始。

“我等不了那麽久,也管不了那麽多。”燕驚鴻握住常青的手,“我已經遇見了你,便不怕顛覆歷史,即便無法預知也沒關系,我只要緊緊抓著你就夠了。”

既然,他要不顧一切,那麽,她便陪他腥風血雨。

常青重重點頭:“嗯。”

燕驚鴻笑了笑,這樣容易滿足。

她沈默就許久,突然說:“驚鴻,若是嶺山有沒有攻取,待我及笄,你便來北魏尋我。”

燕驚鴻笑,眸中突然明亮了所有顏色:“好。”

在北魏,女子及笄,便會許人家了,到時,他去尋她。

次日午時,燕驚鴻歸國,幽月城破,撻韃兩萬精兵身死城下,四王子姜笪不見蹤影,撻韃大軍不敢妄動,退至蕃地,漠北又歸於平靜。

午時過了三分,這個時辰,漠北的太陽正是嚴烈,常青站在營帳外,許久許久,額頭上,覆了一層密密的汗。身後,有腳步聲。

常青看著遠處黃沙漫漫,突然開口:“他走了嗎?”

“嗯。”飛衡站於她身側,“怎麽沒去送他?”

常青默了一下,說:“怕舍不得。”

飛衡轉頭看她,覺得不可思議,常青這塊冷冰冰的石頭,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他若聽到,會很開心。”

她席地而坐:“飛衡,與我說說你和他的事吧。”

飛衡挨著她坐下:“我七歲那天認識了驚鴻,當時,我是相府裏最受排斥的庶子,他是冷宮裏受盡冷眼的皇子,太子誕辰,皇後宮中失竊,所有同往的世家公子都指認我,大概是因為我是異類,當時啊,”飛衡望著遠處,眼裏,從未有過這樣的柔軟,“他跪在皇後面前,承認那些丟失的珠寶是他偷的,為了買入冬的褥子。”

“那次之後,他便搬出了冷宮,大概是皇上起了惻隱之心,”

“那時候,我只覺得他聰明,後來我才知道,其實皇後從未丟失過任何東西,不過是太子瞧我不順眼罷了。”

“大概也是那一次之後,太子最瞧不順眼成了驚鴻,倒是不怎麽為難我了。”

說著,飛衡笑了。

這是兩世以來,常青第一次見飛衡笑,純粹地像個大男孩。

“飛衡。”

飛衡轉頭看她。

“以後,”常青頓了一下,“不管多久以後,你都要好好活著。”不要像上一世那樣傻了。

他看了她許久,然後點頭。

三天後,大燕新帝登基,於護國寺禮祭,改國號,青。百官朝拜,舉國歡慶,免賦三年。

又是三天過去,新帝初登大寶,朝政繁多,長福公公也甚是頭疼:“殿下,這登基大典才過了三天,這上奏納妃的折子便堆成了山。”看著案桌上那一摞奏章,長福旁敲側擊地提醒,“恐怕,這後宮無人入住,文武百官很難消停,不一定要納後,能有個貴人小主什麽的應該也能堵住百官們的嘴。”

禦前公公的言外之意是:殿下,求您納個妃子吧,正宮娘娘還沒長大,偏房還是要有的。

燕驚鴻心無旁騖地批奏折,面不改色地說:“若是再不閉嘴,全部殺了。”

朝堂上下諫言殿下納妃的可占了八成,全部殺了?

長福心慌慌:“陛下,您開玩笑吧。”

“現在不殺了,等常青來了,又要不消停。”

這口吻,哪有一點開玩笑的意思。

“……”暴君本質顯露無疑,長福公公不敢造次了。

燕驚鴻放下筆,轉而又看起了常青的日常信件,漫不經心地吩咐:“北魏那邊可以動手了。”

秋後算賬,陛下這是在給常青小女娃討債啊。

“陛下何必自己動手,北魏太子洛已經沈不住氣了,很快便會狗咬狗,成帝的好日子也沒幾天了,陛下何不坐收漁翁?”

探子來報,北魏太子已經開始覬覦龍椅了,傻子都知道,這時候,坐觀虎鬥才是上策。

偏偏……

“朕一天都不想等,那個老東西居然算計常青,他既然活得不耐煩了,朕便送他一程。”

“……”長福公公已經不知道說什麽了,憋了好久,還是沒忍住,“殿下,您怎麽開口閉口都是常青。”

真不是他誇張,這幾天,陛下十句話裏,有八句事關常青,簡直走火入魔。

燕驚鴻說:“朕想她了。”

“……”

長福公公跟著燕驚鴻十多年了,第一次覺得他家主子病入膏肓了。

窗外,正是月影橫斜。

漠北定北侯陣地,夜深,有人到訪。

“世子,榮清公主來了。”

劉副將將榮清公主領進主帥營帳。

池修遠命人守在外面,待副將出了營帳才問:“發生什麽事了?”

榮清取下兜帽,看了一眼池修遠身邊的常青,常青低著頭,沒有給任何反應。

“但說無妨。”池修遠道。

榮清遲疑了一下:“父皇他失蹤了。”

池修遠大驚:“怎麽回事?”

“尚未查明緣由,已經暗中找遍了整個魏都城,卻無跡可尋,消息已經封鎖了。”榮清公主有意無意,又看了常青一眼,才說,“太子皇兄急詔你入宮。”

第二日,池修遠同榮清公主一起回京,沒有領兵,只帶了常青飛衡,還有十幾個親兵。

入宮前,常青對池修遠說:“我之所以圍困幽月城,皆為成帝所為,世子,成帝的目標是你。”

三日後,北魏太子洛昭告天下,帝王突發舊疾,薨。

大燕京都。

四月梅雨,天牢裏,潮濕又陰暗,鐵鎖撞擊出聲響,躺在地上的人猛地擡起頭:“你要幹什麽?”

這蓬頭垢面,草木皆兵的,不正是成帝。

燕驚鴻走近,他立馬往後退,眼底,盡是慌亂與恐懼。

“莫怕,朕不會殺你。”燕驚鴻語氣平和,安撫似的,“朕現在便放了你。”

成帝難以置信,本能地一退再退,戒備地盯著燕驚鴻;“你到底在謀劃什麽?”

這位年輕的帝君,滿腹謀略,叫人一分都揣度不透,成帝只敢肯定一點,燕驚鴻一定在謀什麽。

四目相對,燕驚鴻似笑非笑;“北魏太子今日昭告天下,成帝駕崩,五日後登基。”他頓了頓,緩緩蹲下,看著地上一身落魄的北魏君主,“你說,朕現在將你送回北魏,新帝會如何?”

成帝不可思議地放大了瞳孔,他失蹤才七日,北魏竟翻天覆地。

☆、定北侯:嶺山大捷,歸期

成帝不可思議地放大了瞳孔,他失蹤才七日,北魏竟翻天覆地。

“天下江山,父子親情,你猜,”燕驚鴻徐徐低語,嗓音似魅似蠱,竟是妖嬈,“北魏新帝會如何抉擇?”

詔書已下,新帝登基在即,先帝若活著回去,太子洛便是欺君之罪,篡位謀亂的罪名即便成帝不給他定,北魏的萬千子民也會給他扣上,太子洛唯一的活路便是將錯就錯,弒君奪位。

原來,燕驚鴻要借刀殺人。

“你——”成帝大驚失色,渾身都在驚顫,“北魏易主,對你有什麽好處?”

燕驚鴻緩緩起身,拂了拂白色錦袍上褶皺,俯睨著地上狼狽之人,秋日雨寒,嗓音沐了冷意:“你兒子比你蠢,會養著定北侯府這頭狼,他也比你聰明,不會蠢到打她的主意,一年前在魏宮,朕不是告訴過你嗎?”

燕驚鴻緩緩而語:“常青,是朕的人。”

成帝瞳孔皺緊,哽著喉嚨,張張嘴,卻說不出話來,身子一軟,癱軟在地。

原來,這江山奪謀,竟禍起紅顏。

牢房之外,聽得少年低沈的嗓音:“成帝三日後斂棺下葬,在此之前將人送回去,莫要葬了衣冢空棺。”

“是。”

成帝雙目翻白,昏死過去。

三天後,北魏太子洛舉國發喪,以慰先帝亡靈。百官聯書上奏,國不可一日無君,奏請太子洛擇日登基。

北魏三十二年,五月二十一日,成帝斂棺下葬,五日後,新帝登基。

這日夜裏,宮中大亂,不少京中百姓瞧見宮裏火光大作,聽見暴亂不斷,據說啊,見了鬼了!

隔天,市井之言便如同滾雪球一般,滾遍了整個魏都城。這才辰時,小肆茶館裏,便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說起了昨夜宮中之亂。

“誒,聽說了嗎?昨夜先帝的靈堂出事了。”三四十歲的中年儒生,手持折扇,掩住聲響,“據說是先帝詐屍了!”

鄰座的男人倒了杯茶,湊上去:“一早就傳得滿城風雨了,說是已經死了好幾天的人,突然從棺材裏爬出來,還會說話呢,好多守夜的宮人都看到了。”

閑言碎語了幾句,隔壁幾桌的茶客便都圍上來。

“那後來呢?”

飲茶的男人放下茶杯,壓低了聲音:“定北侯府的魏光世子剛好在宮中,當場便下令行火葬,你們猜怎麽著?”

眾聽客都豎起了耳朵,胃口被吊足了,連連催促:“然後呢?”

“那屍體竟跟活人一樣,會跑會叫,甚至自己撲滅了火,魏光世子下令點了好幾次火,成帝的屍體掙紮喊叫了許久才被制服。”

有人便問道:“難道真是詐屍?”

“先帝之死,十有八九有內情。”男人掩嘴,“現在宮裏都在傳,說先帝是有什麽冤屈,這才死不瞑目。”

“難不成先帝真的死於非命?”

男人折扇一收:“誰知道呢,天家的事,多的是見不得人的。”

諸如此類的坊間傳聞十分多,先帝突然暴斃,關於帝王死因,市井傳聞並不少,最多的便是說太子洛謀權篡位、弒父奪權。

此時,北魏正是人心大亂。

大燕七十八年五月末,太子洛登基為帝,改國號,炎。

大燕七十八年六月,青帝燕驚鴻初登大寶不過一月有餘,揮兵北下,直取北魏附屬地撻韃,十萬大軍,駐紮漠北以南三十裏外,炎帝初涉朝政,定北侯府魏光世子留京輔佐,彪遠大將軍秦淮出征,鎮守邊關。

大燕七十八年九月,燕君南下,攻幽月城,兩軍對壘,燕軍將撻韃四王子姜笪的頭顱懸掛在幽月城之上,撻韃國主大慟,下令應戰,戰亂一觸即發。

大燕七十八年十月,大燕麒麟大將軍林勁出征,入攻撻韃。

大燕七十九年四月,巫疆涪陵公主出使大燕,於大殿之上,以舞示好,願與燕皇結秦晉之好。

燕皇當眾百官之面,只言,皇後已定,六宮無妃。

市井有言:妾有情來,郎無意啊。

涪陵公主可是巫疆最受恩寵的皇家公主,這送到嘴邊的肥肉,燕驚鴻居然不為所動,不為聰明之舉啊,且不說涪陵公主背後的權勢,只說這美人之姿……

誒,誒,誒!

市井鄉民們都替燕皇陛下可惜啊。

今兒個包子鋪生意不佳,老板娘便倒了壺茶跟食客們閑扯起來:“要我說,那涪陵公主,定是看上燕皇了。”

這話題聊起來,眾食客都興致勃勃。

“這話怎講?”

老板娘一臉神秘兮兮:“我可聽說啊,涪陵公主在玉水鎮遇了匪徒,被擒上了長留山,險些被劫匪汙了清白,還是燕皇親自帶人去端了匪徒的寨子。”

聽客驚訝:“哦,還有這事?”

“那可不,我家那口子當日送貨去玉水鎮。”包子鋪的老板娘說得帶勁,一腳搭在板凳上,“我家那口子還聽說啊,當時涪陵公主被下了迷人醉,除了和男人做那事,根本無解。”

這迷人醉,是富貴公子們時常玩的玩意,可比勾欄院裏一般的情藥烈性,傳聞是說服了此藥,必須要行魚水之歡。

一位女食客羞赧地問:“那燕皇陛下與涪陵公主做、做了那事?”

老板娘搖搖頭:“燕皇陛下直接讓人將涪陵公主送上了皇陵,在龍泉池裏泡了三天才解了迷人醉。”

哦,還有傳聞說,大燕皇陵上常年覆冰的龍泉池水可解迷人醉。

一男食客不甚懷疑:“怎會?那涪陵公主不是巫疆第一美人嗎?傳聞她擅巫蠱魅術,男人只要看她一眼,就會被勾了魂。”男人眼裏,難掩垂涎之色,“那樣的美人燕皇也能不為所動?”

“大燕不是有傳聞嗎,說燕皇陛下早就有內定的皇後了。”老板娘甚是振奮,“大殿之上的那句皇後已定,後宮無妃可不是白說的。”

這種話,哪個女人聽了不心動,也難怪涪陵公主還不死心,留在大燕多日未歸。

“我才不信呢?男人有幾個不愛美色的,指不定那龍泉池之說不過是噱頭,燕皇陛下其實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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