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君嘆了口氣，眸光居然有些溫柔，輕聲道：“你既已知道，何必再問？”

左護法徹底癱坐著在地上，她怎麽也沒有想到，事實居然是這樣？愛過，恨過，傷過，再愛，再恨，再傷，兜兜轉轉竟然還是這一個人。

她痛苦的說道：“既然如此，你當年為什麽要來招惹我？圍殺靈素時為何不阻止？”

衍君楞了楞，喃喃道：“是啊，為何我當時沒有阻止？若我轉世的這個身份，一開始就有記憶，是不是事情便不會如此糟糕了？”

“你是說，一開始你是沒有記憶的，那是何時恢覆的？圍殺靈素之時？”左護法心中燃起一絲希望，若真是這樣，那總算是有一件不那麽糟糕的事，至少年少之時那人也曾真心待過她。

“這件事情，你別問了。”衍君有些痛苦的捂住了頭，之所以一定要覆活靈素，一部分是因為愛，而另一部分，則是因為愧疚。

他無法接受，自己竟也是害死最愛的人的劊子手之一，當年靈素魂飛之時，顧寒山那個殼子便將一切都想了起來，絕望之下的他對著自己的發妻和老丈人出了手。

左護法見狀明白了，顫抖著開口：“我還有一個問題，你……可曾真心待過我？”

衍君閉了閉眼，怎麽會沒有？當年最開始提出圍殺靈素的計劃他是不同意的，最後同意的原因則是，他想與左護法長長久久的廝守在一起，而想要永遠在一起，必須成仙，因而他第一次做出了違背道心之事，沒想到卻付出了人生中最慘痛的代價。

“我沒有，但是他有。”必須沒有，恢覆了記憶的他，無法再愛左護法了，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左護法慘笑了一聲，意料之中的結果，她竟不知是該笑還是該哭？終於確認，年少時的癡心未曾錯付，但這錯付癡心的後半生誰來賠？

蘇木槿也有些楞，他沒想到，真相竟是這樣，這對於左護法來說實在太過殘酷。而此時他懷中的人的手指動了動，而他由於楞神並沒有註意到這一幕。

小虎見左護法的問題已經問完了，拳頭發抖，正欲上前做個了斷。

衍君已經自行了，他的身體漸漸虛幻了起來，與此同時，有一縷光團從顧寒山腦海中飛出，融入衍君腦海中，與衍君一起消散了，最後只留下了一句話。

“我將他還給你。”帶走所有的痛苦和不堪的記憶，將那曾經不顧一切愛過你的男子還給你。

“不。”左護法大哭著爬了過去，卻連最後一縷煙都沒有捉住，當那人消散之時，拋卻所有的恨和怨，最後餘下的只有最初的心動和撕心裂肺的痛苦。

忽然一雙手伸了過來，替她拭去了眼淚，擡起頭來，便見那男子笑的溫柔，正如初見那般，是顧寒山。

“別哭，我好像忘記了很多事，是不是惹你生氣了？你打我罵我都好，別哭了，我會難過。”

那人蹲下身來將她抱起，已麻木許久的心臟又開始重新跳動起來，這人已是忘卻了一切不堪，他們真的能重新開始嗎？

“你做了很多令我不開心的事，我有點不喜歡你了，該怎麽辦呢？”

顧寒山笑了，“我用一輩子來賠罪，對你好，可好？”

左護法也笑了，“好。”

他們的故事，雖經歷了無數波折，但終究是有了一個圓滿的結局，百花節的美好傳說，或許是真的。

蘇木槿心中劃過一絲異樣，哥哥也曾在百花節上奪琴贈予他，那麽他們是否也能有轉機呢？

還沒等他回過神來，懷中人便突然掙脫了他的懷抱，向著人群沖去，那人身上帶著邪惡的氣息，找不到一點曾經的影子。

蘇木槿眼角劃過一滴淚，終於要到那一步了嗎？本來還想好好待一段時間道個別的，現下卻是不成了。

顧楓剛剛在人懷裏時早就醒了，後來趁那人放松警惕之時便伺機掙脫了開來，向著生氣極多的人群裏沖去。

他此刻雙目赤紅，身上散發著邪惡陰暗的氣息。

眾人見顧楓這樣子，都驚呆了，開始四處逃散，楚風大驚道：“顧兄，你這是怎麽了？”

顧楓當然不會回答他，反而伸手向他抓去，卻在即將碰到時被一雙手阻止，這雙手的主人力量不遜於他，而且身上的氣息極光明，與他是兩種極端，令他有些不舒服。

不耐煩地轉過身，卻在看見那臉是微微楞了楞，結果就是這一瞬讓人給抱住了。

對方將額頭湊過來，貼著他的額頭，眼神哀傷，眼角還帶著淚珠，攪的他的心裏也跟著難受了起來，一時忘記了掙脫。

蘇木槿運轉起涅槃仙法，有光從他的身上散發出來，這光濃的似火，這是一種極光明的氣息，似是可以焚盡一切黑暗。

顧楓忽然感覺到靈魂有被拉扯的感覺，十分的痛苦，他想掙開。

但那人立刻就察覺了他的意圖，將唇湊上前來親吻他，辦法不在老，有用就行。

靈魂依然在被拉扯，痛苦不堪，但唇上卻是絕頂的感官刺激，整個人一半在天堂，一半在地獄，這感覺實在難以言說。

吻著吻著，他忽然感覺到嘴裏有鹹鹹的液體，疑惑的睜開眼，才發現那人竟已淚流滿面，心中忽然有些不知所措，唇舌上移，將那眼淚一一舔去，最後固執的吻住了對方的眼睛，好似這樣便能阻止那眼淚繼續往下流似的。

蘇木槿乖乖閉上眼睛任對方親吻，手中卻加速了功法的運轉，其實第二種方法便是尋一帶有鳳凰血脈的仙人身軀，鳳凰代表著光明，可凈化一切黑暗。

用這極光明的身軀，承載那帶有怨氣的極黑暗的靈魂，便可以救回那靈魂，當黑暗與光明融為一體時，便成為了神，所以，這也是成神的第二種辦法。

準備工作進行到最後一步時，蘇木槿後退了一些，目光帶著不舍的看著對方，輕聲開口道：“哥哥，不要難過，你說過，只要我們其中一人還在，那另一人便是存在的，我會回來的。”

使用此方法，他需要用自己的靈魂來引導對方的靈魂與這具身體融合，因而他不確定自己到時是否還會存在，不過，能與對方心意相通這麽久，他已經滿足了。

隨著那光明的氣息越來越濃，顧楓被那些怨氣壓制的記憶終於湧現了出來，然而剛恢覆神智便聽到了這句話，最糟糕的是，他現在完全動不了，駭的他差點魂飛魄散。

“小槿，你做什麽？快停下。”

“終於想起我來了嗎？”蘇木槿笑了笑，湊過去親吻了對方的唇。

或許是最後一次了，這次他吻得特別兇狠，是想要將對方揉碎了融入靈魂的吻法。

顧楓感覺自己的唇被咬破了，腥味彌漫在唇間，那是血液的味道，也是絕望的味道，心中湧起巨大的恐慌。

時間快到了，蘇木槿放開了對方的唇，“記住這個痛，只有我能給你，千萬不要……忘記我。”

話音剛落，顧楓便感覺到自己的靈魂被徹底拉扯了過去，再回過神來，自己已經到了一副全新的身軀裏，而前方，他用過的‘顧楓’的身軀已是癱倒在了地上，失去了生命氣息。

接著他便感覺到自己與這片大陸產生了聯系，只要他想，就可以隨時感應到這片大陸任何地方的動向，當然也可以隨時到達任何一處地方，而且體內似乎有用不完的力量，他……成為了這個世界的神。

對了，小槿去哪呢？他開始瘋狂的呼喚起對方來，沒有得到任何回應，顫抖著凝聚了一面水鏡，鏡中人長相極美，眼睛燦若星辰，右眼角有著一顆殷紅的淚痣，皮膚晶瑩剔透，這面容他再熟悉不過。

這是他前世的面容，也是這一世他心愛之人的面容，如今竟是又還給了他嗎？

顧楓崩潰了，他難以接受，一掌轟碎了水鏡，想要再回到地上那副軀殼中去，可根本做不到，不僅如此，他也感覺不到蘇木槿的任何靈魂氣息。

神的確可以覆活逝去的生靈，但前提是要感應到那個生靈的靈魂氣息，完全感應不到的，無法覆活。

小槿一定還存在，顧楓在心中這般安慰自己，將地上那副軀殼收了起來，想要去尋找蘇木槿。

他像個瘋子一般在人群中找尋，但他發現了一個可怕的事情，竟沒有一人認識他，仿佛成神後，他存在的一切痕跡便都被抹去了。

他看到了楚風，沖過去問道：“你知道小槿去哪裏了嗎？”

楚風一臉莫名，“小槿是誰，你又是誰？”

顧楓放開了他，開始繼續找尋，像個瘋子一般，無休無止的找尋，他已經不記得自己到底找尋了多久，許是一年，許是十年，待他回過神來時，這片大陸已是被他尋遍了，仍舊是尋不到那人的半點蹤影。

他麻木的翹起了嘴角，回到了兩人之前獨處的那個靈潭，活著的每一刻都是痛苦的，他很想直接大睡一覺，也許能和對方在夢中相見，但神的身體精力充沛，他完全不會感覺到疲憊，這個小小的願望都無法實現。

還記得那時，對方在這靈潭邊以身軀誘惑他，那樣極致的美，他還想再看一遍。

望了望天上，此刻正是月上中天，靈潭邊很亮，他實在是太思念對方了，終於是忍不住了。

自成神後，他從不敢照鏡子，但此時，他凝了一面與他身子一般長的水鏡，看著鏡中的人，眼裏滿是癡迷，這是他如今唯一可以見到對方的方式了。

將手伸到衣袍上，模仿那人那天的樣子，慢慢的解開了衣袍。

一件一件的衣袍委頓於地。

那完美的身軀就這樣展現在水鏡中，在月光的映照下泛出美麗的光澤，正是他日思夜想的人兒。

他呼吸急促了起來，向著那水鏡走去，這景象與那天一般，鏡中人離自己越來越近，伸手想要保住，那水卻化開了來，他有些絕望，終究是鏡花水月。

但瘋狂的思念無處宣洩，他先是收回了手，而後去輕輕親吻鏡中人的唇，眼睛癡迷的盯著，水的觸感纏繞了舌頭，再加上鏡中反射的面容，讓他產生了一種真的在與小槿親吻的感覺。

這感覺讓他瘋狂，在月光的下，靈潭邊的青年瘋狂的親吻著水鏡中的自己，無休無止……

作者有話要說：

結局肯定是和的，大家放心哈，下一章正式結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