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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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攥住她的力道不自覺加大, 令窈吃痛, 擡腳就往他靴上狠狠踩一腳。她的靴子貼了特制鐵金踏,故意踩重, 鄭嘉辭差點疼得跳起來。

令窈見他吃癟,咯咯笑著跑開, 一邊笑一邊回頭嗤他:“要你多管閑事!”

鄭嘉辭面露兇狠,跟著追過去。

令窈腳傷未愈, 一重一輕地在雪裏跑著,跑快了像是蹦跳著前進。鄭嘉辭挨了她一下, 一只腳半懸空中,走起路來也像是蹦跳。

兩個人你追我趕,雪裏留下一深一淺兩行大小不一的腳印, 又因兩人皆穿著雪白大氅,遠遠看去,兩道跳跳竄竄的身影,像是兩只雪兔子。

走了沒幾步,前方有巡邏士兵路過, 為免破壞她主將的威嚴,令窈立馬恢覆端莊肅穆的模樣, 斥道:“鄭嘉辭,你停下,不準再追, 不然我命人將你扔出軍營。”

鄭嘉辭已追至跟前, “好大的威風。”

士兵們從旁而過, 紛紛向令窈問好:“殿下。”

令窈淺淺微笑,點頭回應。

待士兵們一離開,她立馬露出鄙夷的神情,剜向鄭嘉辭:“我好心提醒你一句,這裏不是臨安,是西北軍營,我不是鄭府手無縛雞之力的四姑娘,而是統領千軍萬馬的廣陵主將。”

她一本正經的樣子讓鄭嘉辭忍俊不禁,冷嘲:“四妹妹何時曾手無縛雞之力?你不一向都是飛揚跋扈,順我者昌逆我者亡嗎?”

令窈想了想,“那倒也是。”

鄭嘉辭氣笑。

令窈見他還跟著自己,沒好氣地說:“我不想看見你,你離我遠點行不行?”

以前她尚對鄭嘉辭有幾分忌憚,畢竟這是條毒蛇,被毒蛇纏住的人都沒有好下場,她能避則避。但現在不一樣,毒蛇若敢咬她,她便掐死毒蛇。上過戰場的女人,不該畏懼任何牛鬼蛇神。

令窈想著,小臉揚起來,用眼神兇神惡煞地警告鄭嘉辭。殊不知她黑澈的眼睛一瞪大,顯得更加水靈,落入鄭嘉辭眼中,就像是咬人的小貓伸出利爪。

“你不想看見我,難道是想看見你的二哥哥嗎?”鄭嘉辭自覺忽略她的輕蔑態度,接住她的目光迎上去,“同宿一晚不夠,還想時時刻刻黏在一起?”

令窈覺得這人真是煩:“對啊。”

鄭嘉辭心中一股無名火頓時燒遍全身。他原是拿話試探她,不成想她連掩蓋都不屑,直接承認了。

她竟真的與鄭嘉和同宿一夜。

這個不知羞恥的女人。

鄭嘉辭陰森的目光像是兩道利劍:“你怎能和自己的兄長同宿一帳,虧你還是一軍主將,傳出去也不怕惹人非議。”

令窈不以為然:“我不和他同宿一帳,難道和你同宿一帳嗎?”

鄭嘉辭噎住:“你……”

素來陰險狡詐詭計多端的男人因為惱怒而漲紅臉,令窈忍不住多瞄了幾眼,想到前世似曾相識的畫面。

前世鄭嘉辭也總是這樣,將她囚在金屋裏,說話陰陽怪氣,等她低頭服軟。可她是誰,她即便落了難,那也是只鳳凰,就算沒毛的鳳凰飛不起來,但傲氣仍在,除非有事需要他,不然她哪裏會有好話待他。鄭嘉辭每次都會被她氣得火冒三丈,放狠話要殺了她,可她等了兩年,沒等到鄭嘉辭掐死她,反而被別人的一碗毒害了性命。

思及此,令窈沒了好心情,拿前世罵鄭嘉辭的話罵他:“欠罵的賤骨頭。”

她聲音很輕,鄭嘉辭卻聽見了,臉色更惱,怒問:“你說什麽?”

令窈抿抿嘴:“沒什麽。”

鄭嘉辭拉住她:“鄭令窈,你別以為我是一介商賈,就能任由你辱罵!”

令窈自知失言,忸怩半刻,終是細聲細氣同他道:“方才我說的話確有不妥,但並非因為你商賈的身份,你不來招惹我,我也就不會罵你了。”

鄭嘉辭臉上神情松緩:“你雖是公主,但也不能肆意羞辱平民百姓,我自知身份卑微,配不上與公主說話,只因與公主沾了點親,所以才好心提醒。公主再怎麽喜歡鄭嘉和,也不能與他同宿一帳,我身為鄭家一員,即便賠上性命,也絕不允許此等敗壞家風的事發生。”

令窈翻起白眼。

前世他囚她的時候怎麽不提敗壞家風?他不也上過她的榻,睡過她的枕?

至少鄭嘉和光明正大,不像他,爬個床都像做賊,抱她一下都怕她發現,深更半夜悄悄來,天沒亮就離開,翌日還嘲諷她,嬌生慣養好吃懶做睡至晌午才起。

呸。

令窈張嘴不客氣:“上有舅舅這個長輩管束我,下有穆辰良這個未婚夫勸導我,我與誰同寢,輪不到你操心。”

鄭嘉辭心裏說不出的怒氣:“鄭令窈。”

令窈:“大膽刁民,誰準你直呼本公主的大名?”

鄭嘉辭斂神。

是了,他是刁民,他比不上她的二哥哥,生來便有西北軍權,即便不入仕,亦能呼風喚雨。

察覺到自己心裏的嫉妒與醋意,鄭嘉辭猛地掐緊手指。

他在做什麽?他明明是來讓鄭嘉和與鄭令窈瞧瞧他現在富可敵國有多氣派,該是他們懇求他捐軍餉,而非他為她與鄭嘉和過分親密的事而生氣。

他憑什麽為她生氣,她算個什麽東西。

鄭嘉辭轉身就走,走了幾步,心頭悶氣無處發洩,覺得不能就這樣算了,得讓她嘗些苦頭才是。

如今他握有十萬擔糧食和金山銀山,就算鄭嘉和想動他,也得掂量掂量。

令窈見鄭嘉辭去而覆返,不打算再搭理他,冷瞥一眼往旁而去。

鄭嘉辭撈住她寬袖:“四妹妹,方才是我說話沖動,看在我們是一家人的份上,你原諒我一回。”

令窈狐疑地盯著他。

鄭嘉辭:“我想與你商量捐獻軍餉的事。”

提到銀子,令窈心中一動,面上不露出來:“有什麽好商量的,昨日我不都是說了嗎,誰要誰是小狗。”

鄭嘉辭主動為她搭臺階下:“昨日說的是軍糧,今天說的軍餉,兩者不一樣。”

令窈試探問:“你又願意捐了?”

“怎會不願意?昨天我不也說了嗎,國家興亡匹夫有責。”

鄭嘉辭桃花眼笑瞇瞇,像是一只俊美的狐貍使出渾身解數誘惑凡人。令窈心癢難耐,誰不愛錢呢?尤其這錢是做軍餉所用,多一份總比少一份好。

令窈:“你想怎麽商量?”

鄭嘉辭往前走了幾步,朝她招招手:“來。”

令窈隨鄭嘉辭回了營帳。片刻功夫後,她總算知道鄭嘉辭嘴裏所說的“商量”是怎麽一個商量法。

鄭嘉辭端坐大案後,趾高氣揚:“先叫聲三哥聽聽。”

令窈撇嘴。

“四妹妹?”

令窈不情不願,快速喚一聲:“三哥哥。”

“叫得不夠甜,素日四妹妹喚二哥時,可不是這種腔調。”

“你不要太過分。”令窈悶悶瞪他,心裏想,幹脆綁了鄭嘉辭拿人換錢換糧算了,反正她又不是什麽善良的人。

鄭嘉辭仿佛能窺破她的想法,沈聲:“四妹妹,我勸你不要打什麽歪主意,你三哥我守財如命,除非我自願,否則便是死,也不會往外拋一個銅板子。”

令窈快速衡量。

一聲三哥哥而已,也不是不能喚。喚一聲能得金山銀山,不失為一筆好買賣。

“三哥哥。”令窈想,就當是在喚府裏那只名為招財的狗好了。

她嫌這一聲喚得不夠嬌,嗲著嗓子含情脈脈,腆著一張芙蓉美人面,用她素來誆人的委屈神情,又喚一聲:“三哥哥,你最好了。”

鄭嘉辭袖下一雙手緊緊攥住椅把,屏了呼吸,心頭撞鹿。

片刻怔忪,意識回籠,他內心鄙夷,真是個厚顏無恥的女人,做了公主又怎樣,還不是得為他的錢財低頭。

恰逢少女嬌媚的眼神看過來,明眸皓齒,巧笑嫣然,攤開手:“三哥哥,給我吧。”

鄭嘉辭想到自己做過的夢,喉頭微聳,險些又失神:“給你什麽?”

少女聲音清脆,理直氣壯:“錢呀。”

鄭嘉辭咬了咬舌尖,疼痛使他保持理智,語氣寒冷:“我口渴了,你端杯茶來。”

令窈皺眉。

她可是公主,怎能替他端茶遞水?

“茶。”鄭嘉辭催促。

令窈寬慰自己,不必與鄭嘉辭置氣,等榨幹了他的錢財,她將他千刀萬剮也不遲。

令窈唇邊笑意更濃,神情越發明媚,隨便端一杯茶遞到鄭嘉辭跟前,天真無邪地望他:“三哥哥,喝茶。”

鄭嘉辭身心通暢。

他伸出手,餘光瞥她,見她滿臉期待,於是手碰到茶杯的瞬間,驀地收回去:“我忽然不渴了。”

令窈臉色一變:“鄭嘉辭,你什麽意思?”

“我沒什麽意思,反倒是四妹妹,到底什麽意思?求人辦事,就該有真誠懇求的態度,我的銀子又不是大風刮來的……”

話未說完,他被潑了一臉茶水。

“鄭令窈!”鄭嘉辭咬牙切齒。

令窈潑了一杯茶嫌不夠,端過整壺茶水再次澆向他,鄭嘉辭從頭到尾被澆個透,瞠目結舌瞪著令窈。

見他狼狽不堪,令窈心裏這才好過了些:“銀子我不要了,你從哪來就回哪去,我這裏不歡迎你。”

說完她就走,留下鄭嘉辭一人靜坐椅中。

茶水順著下巴往下滴,寒風從掀起的簾帳吹進來,滿帳冰冷,鄭嘉辭喘著白氣,暴跳如雷的神情漸漸平緩,他舔了舔唇角,狹促地笑起來,笑容無奈心酸,含了幾分自嘲。

另一邊,令窈氣喘籲籲回到鄭嘉和帳中。

鄭嘉辭實在太氣人,她急需哥哥的安撫。

剛入了帳,想起鄭嘉和還在睡,是她讓他歇息的,怎能為了鄭嘉辭這個卑鄙小人吵醒他?

令窈準備離開,身後傳來鄭嘉和慵懶的聲音,從夢中剛醒,柔柔喚她:“卿卿,是你嗎?”

令窈繞過屏風,腦袋探出去:“是我。”

鄭嘉和並未睡著,一直假寐。半個時辰前他擁她入懷,險些暴露自己骯臟的欲望,經過一番爭鬥,好在已經平覆,不怕再嚇著她。

再有半個時辰,便要商議戰事的下一步行動。時間短暫,他不願浪費:“卿卿坐過來。”

外面冷得很,令窈褪了大氅,脫去靴子,鉆進被窩,迫不及待重新回到鄭嘉和溫暖的懷中:“哥哥,有人欺負我。”

即使做了一軍主將,她仍喜歡向他撒嬌,仿佛還是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和哥哥這個稱謂一樣,改不過來了,索性不改。

鄭嘉和摸摸她的腦袋:“誰欺負我們卿卿了?”

令窈哼一聲:“除了那個自以為是的鄭嘉辭,還能有誰?”

鄭嘉和喟嘆:“原來是他。”

令窈忽地想到什麽,眼中閃閃發亮,問:“哥哥,你還記得前世的事嗎?”

“記得。”

“鄭嘉辭後來怎麽樣了?是不是家破人亡,錢財散盡?”

鄭嘉和眉頭微斂,遲疑未答。

令窈推他:“你快告訴我。”

許久的沈默後,鄭嘉和語氣沈重:“你死之後,他自縊了。”

·

猶如一聲驚雷在腦海中炸開,令窈遲遲未能回過神。

鄭嘉辭自縊?

像他那樣陰險狠毒的勢利小人,會拋下自己辛苦掙來的家業,跑去自縊?

她不信。

“哥哥誆我,他怎會自縊!”令窈按捺住激動的情緒,小心翼翼回憶前世她死那天的事:“那日我生辰,算鄭嘉辭有良心,親自替我做了碗長壽面,可他做完面很快消失不見,後來我才知道原來叛軍攻破臨安。他定是攜了錢財逃命去了,留下我自生自滅。你說他自縊,我怎麽可能相信?”

前世她離世的事是兩個人心中的禁忌,一碰就痛。鄭嘉和緩了緩神,繼續道:“他確實是自縊了。那日他消失不見,是拿了銀子去買通孟軍的一個將領,卿卿,那日他是想帶你走的。”

“那他為何不帶我走!”令窈聲音有些沙啞。

“因為我們包圍了鄭府,他進不來。”後面的話,鄭嘉和有些猶豫。

“然後呢?”

鄭嘉和緊鎖眉頭。有些話,他本不該說,從他嘴裏說出另一個男子對她的深情,是件再諷刺不過的事。

他雖心懷醋意,但仍能辨明是非。他的是非,就是誰對她好,誰就是個可取的人,哪怕做過再多惡事,只要對她好,在他眼裏就算是個人。

前世鄭嘉辭護了她兩年,又自行了斷,所以今生他並未對鄭嘉辭下狠手。

“他跪在府門前,跪了一天一夜,求我放他進去,他以為我恨你,說只要我肯放過你,他願意將所有的家財獻給我。”鄭嘉和聲音平靜,“後來得知你的死訊,他便上吊了,屍體懸在金屋的梁棟上,掛了半個月才被人發現。”

令窈目瞪口呆。

鄭嘉和嘴裏的話太過震撼,她從未想過,終日對她冷嘲熱諷折磨她的鄭嘉辭,竟會為她去死?

他可從來沒有說過愛慕她的話,他只會冷冷地譏諷她,一遍遍問她,是鄭嘉和好,還是他好?

令窈第一反應就是捧住鄭嘉和腦袋,“哥哥,你是不是收受他的賄賂了?作甚為他說謊話。”

“卿卿,哥哥沒有騙你,鄭嘉辭確實是為你殉情了。”

殉情兩個字聽起來太蠢笨,這個詞,是世俗專為無知懦弱的婦孺所設,沒了愛人便不能活,鮮少有男子做這事,更何況是像鄭嘉辭這種沒心沒肺以嘲笑他人苦難為樂的男人。

少女許久未有回應,鄭嘉和低眸去探,將她從被裏撈出來:“卿卿,嚇著了?”

她無助地望著他,這件事帶來的沖擊太大,她第一次對自己起了懷疑:“哥哥,我真有那麽好?值得別人為我去死?”

鄭嘉和語氣肯定:“是,你值得。”

“可為什麽偏偏是鄭嘉辭?”

“卿卿覺得他蠢?”

令窈沒說話。

鄭嘉和苦笑:“卿卿覺得他蠢,我卻覺得他聰明,後來我時常羨慕他,比起生不如死茍活著,倒不如死了幹凈。細想想,我還不如鄭嘉辭,他能為你去死,我卻還活著。”

“哥哥活了很久嗎?”

“壽終正寢,孤獨一世。”

令窈貼入他懷裏:“哥哥一直惦記著卿卿嗎?”

“嗯。”他閉上眼抱住她,“死的時候,我很是高興,終於解脫了啊。斷氣的時候我還在想,等會黃泉路上見到你,該說些什麽,你是否還能認出我。我惶惶不安,一想到以垂垂老矣兩鬢發白的模樣見你,便覺得羞愧。”

令窈拍拍他的後背,像哄小孩子一樣:“卿卿很想見一見哥哥老去的模樣呢,我自己沒能活到的壽命,哥哥做到了,哥哥心裏一直想著卿卿,卿卿活在哥哥心裏,哥哥活了多久,卿卿就活了多久,仔細算來,卿卿也算是壽終正寢了。”

少女柔柔的低喃聲像是一湖溫泉,溫柔將他浸泡。鄭嘉和眼角發紅,更為愧疚:“卿卿。”

她下巴搭在他肩頭,蹭了蹭,道:“還好我是天之驕女,死了一次還能再重活一次,這次不用勞煩哥哥了,壽終正寢的滋味,我自己嘗。”

她換上興奮的語調,將話說給他聽也說給他自己聽:“鄭令窈要長命百歲。”

他摟緊她,學她稚氣的腔調:“鄭嘉和也要長命百歲。”

她摸索著勾住他的小拇指:“我們一起長命百歲。”

因著今日得知的事,令窈沒再去找鄭嘉辭麻煩。

原本她派人將他五花大綁扔出去,聽完鄭嘉和說過的話之後,她一天都沒回過神。

當晚做夢,夢見鄭嘉辭吊在梁上的慘狀,舌頭伸得那麽長,絕望的眼神望著她曾睡過的寢榻。

令窈一大早被嚇醒,醒來聽到外面吵鬧的聲音。

她穿戴整齊往外去,看見人頭烏泱泱一片,中間圍著個人,那人踩在凳子上,正大聲說著:“人人皆有份,勝仗歸後,憑銀票去各地錢莊兌錢。”

身邊有人靠近,是鄭嘉和。鄭嘉和看著前方的身影,道:“他以你的名義,拿出錢財鼓舞士氣,除戶部撥的軍餉外,他額外捐獻二十萬兩白銀,只要打了勝仗,就能領取賞銀。”

令窈瞪大雙眼。

這是她近來最常見的表情,驚訝震撼,連她自己都覺得誇張。

為了她,至於嗎?

半晌沈思後,令窈深深自省。

她不該懷疑自己,她天生就是討人愛啊。

上天給了她絕美的容貌,聰慧的頭腦,失敗一世還能重活一次的機會,她不是奇跡是什麽。她照鏡子都能愛上自己,別人看見活生生的她,怎麽可能把持得住?

鄭嘉辭囚她兩年,對她因恨生愛,也是情理之中。他都為她殉情了,給她花點錢又算得什麽?

隔著遠遠一段距離,男人冷漠的桃花眼驀地撞進令窈眼裏。

令窈楞了楞,旋即彎眼笑了笑。

鄭嘉辭一僵,急忙移開視線。

令窈思前想後,夜晚去探鄭嘉辭。

鄭嘉辭正在收拾行李,一見她來,理都不理,裝作沒看見。

“三哥要走了?”

“戰火紛爭,我可不想拿性命冒險,再說了,我現在不走,難道等你派人將我趕出去嗎?”

“三哥這是說的什麽話。”令窈走過去,“我何時說過要趕三哥走了?”

鄭嘉辭冷瞥她一眼,“你又想玩什麽花招?”

“我只是想感謝三哥捐獻軍餉。”令窈看見桌上有茶水,特意盛滿一杯遞給他:“三哥,喝茶。”

鄭嘉辭咽了咽,沒接她的茶,“你不要自作多情,我捐獻軍餉,是因為我忠君愛國,並非是因為你。”

令窈也不嫌他陰陽怪氣了。

誰對她好,她就對誰好。鄭嘉辭喜歡板著死人臉嘴裏也吐不出象牙,那是他的事,他癖好特殊喜歡找罵,也是他的事,大不了他說話難聽她扇他兩耳光再向他賠罪,反正這種事她前世也做慣了。

“三哥,你真的不喝茶?”令窈嘆口氣,放下茶杯。

茶杯剛沾桌,就被人端起,鄭嘉辭哼了哼:“既然你有意伺候三哥,三哥就勉為其難喝一口罷。”

抿了幾口,他嘖聲嫌棄:“真難喝。”

令窈去奪:“那你別喝。”

鄭嘉辭背過身,一飲而盡,將空茶杯往桌上一扔:“喝光了。”

令窈“哦”一聲。

她不說話,帳內安靜下來,鄭嘉辭斜眼睨去,少女垂著眼眸,雙手絞在一起,似乎有話要對他說。

是想留住他多住幾日嗎?

她平日口若懸河,這會子怎麽不會說話了?

須臾,鄭嘉辭開口:“我就多住幾日——”

話剛出口,少女也出了聲:“三哥,你那十萬擔糧食還能給我嗎?”

原來是為糧草的事!

鄭嘉辭一怔,氣噎:“不能。”

少女沮喪地撅了撅嘴。

鄭嘉辭悶了悶,甕聲甕氣:“算了,就當施舍,給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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