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9章

關燈
令窈悶悶地瞪著鄭嘉辭。

算時間, 這時候他應該在臨安大肆斂財, 跑來廣陵前線作甚?

近兩年天災不斷,國庫大不如從前, 雖然如此,但也不至於淪落到靠人接濟軍餉的地步。更何況鄭嘉辭一出現就對她冷嘲熱諷, 她才不會相信他會好心捐軍餉。

這人無利不起早,定有什麽陰謀。

仿佛能窺破她的心思, 鄭嘉辭轉眸對上她的目光:“國家興亡,匹夫有責。”

要不是清楚地知道鄭嘉辭的為人, 令窈差點相信他的話。

在鄭嘉辭眼裏,可沒有什麽國家不國家的,他眼裏只有錢。

鄭嘉辭語氣一轉, 冷冷笑了聲:“難道公主殿下瞧不上我那點銀子?”

令窈沒搭話。

鄭嘉辭氣笑。

國庫空虛,戰事耗費巨大,他千裏迢迢跑來送銀子,她不對他感恩戴德也就罷了,竟還這般冷淡態度。

早知如此, 他就不該來。

鄭嘉辭一惱,無情嘲笑的話全都往外拋:“人為財死, 就憑戶部撥的那些軍餉,你以為能籠絡住長期征戰的將士?若不是我大方捐銀,誰會為你賣命?”

令窈皺眉:“你……”

鄭嘉辭咄咄逼人:“這次我不僅是來送軍餉, 我還帶來了糧草, 既然你不屑一顧, 那我便帶著我的銀子和糧草回去罷。”

提到捐銀,令窈沒什麽波瀾,但提到糧草,她心中為之一震。

三軍備戰,缺什麽都不能卻糧草。今年格外寒冷,大雪封城,運河結冰,既定的糧草根本運不進廣陵。

被俘到孟軍營地前,她正為糧草的事發愁。

那時哥哥告訴她,不必擔憂,已有民間富商自發為軍隊籌糧相送。

令窈想到什麽,驚訝地看著鄭嘉辭,鄭嘉和嘴裏所說的民間富商,不會就是鄭嘉辭吧?

鄭嘉辭起身就走,令窈喊住他:“等等。”

鄭嘉辭颯颯的步伐停下來,斜眼回睨:“作甚?”

令窈走上前,問:“你帶了多少擔糧食來?”

她一只腳不方便行走,一步三跳,跳到鄭嘉辭面前,最後一步險些摔跤,兩旁坐著的鄭嘉和與穆辰良站起,不等他們兩個相扶,已有人及時接住她。

鄭嘉辭冷言冷語:“就你這樣的,走個路都會摔跤,還打什麽戰?真是浪費我的銀子和糧草。”

令窈一聽,心頭冒火,剜向鄭嘉辭,咬牙切齒:“誰稀罕你的銀子的和糧草。”

少女纖細的身姿就在他眼皮底下,鄭嘉辭手中力道不自覺加大,捏了她的手臂在指間,不舍得放開。

其實他也知道,若不是有她鎮守廣陵,廣陵早就失守。從前她嬌縱跋扈,如今搖身一變,變成威震三軍的主將,幾月前他得知消息,著實嚇了一大跳。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他準備好了今日之行。

他倒要瞧一瞧,當了公主,做了統領大軍的主將,她會是怎樣一副耀武揚威的樣子。只怕尾巴都要翹上天。卻沒想到,一來,就撞上她被俘的事。

離得近了,鄭嘉辭看清令窈眉眼間的憔悴,她一張小臉略微發白,像脆弱的花瓣,一掐就碎。

定是在敵軍受了許多苦。

鄭嘉辭本想關心兩句,目光觸及令窈眼中的憤恨與不屑,他心裏像被針紮了一下,瞳孔微斂,開口譏諷:“守了幾個月又有什麽用,一轉頭就被敵軍擄了去,隨便換個人做主將都比你強。”

他說話極輕,字字遞到她耳邊,旁人聽不到,就只她能聽到。

令窈擡手一巴掌甩過去。

鄭嘉辭被打了一巴掌,笑聲更為寒戾:“我帶來的十萬擔糧食,你一擔都別想要。”

他轉身就走,令窈沖他背影道:“不要就不要,誰要誰小狗。”

鄭嘉辭身形一頓,走得更快。

穆辰良上前扶住令窈,抱怨地朝外面看一眼:“他怎能這樣對你說話?太過放肆。”

令窈暗自嘀咕,這算什麽,前輩子她被鄭嘉辭囚起來的時候,再難聽的話她都聽過。鄭嘉辭天生刻薄,根本不會講人話。

想了一番,她自己想開了,也不氣了。她困了,只想好好睡一覺,其他的事,睡醒再說。

她往旁一瞧,不知何時,鄭嘉和已從帳內消失,大概是跟著鄭嘉辭出去了。

穆辰良將她抱起來:“卿妹妹,我伺候你入寢,咱倆好好睡一覺。”

她憐惜他在孟家營地挨了鞭打受了苦,路上逃亡同生共死,沒有推他離開。

“軟榻分你一半,只準睡覺,不準做別的。”她閉了眼,沈沈欲睡:“更不準親親。”她筋疲力盡,沒力氣讓他吮口水了。

穆辰良貼著她的耳朵問:“以後我都宿你帳裏,好不好?”

她沒聽清:“嗯。”

帳外,巡邏的士兵沖鄭嘉和問好:“少主。”

鄭嘉辭聽見,沒有回頭,自顧自地往前走。走了不知多遠,都快出營地,身後鄭嘉和的聲音砸下來。

“三弟,你若想回去,我立馬命人為你備馬,何必為難自己,步行前進?”

鄭嘉辭擡起的靴子懸在半空,數秒,他收回去,站在圍欄處停步不前。

“不走了?”鄭嘉和溫潤如玉的聲音聽起來有幾分冰冷,“方才拿話嗆卿卿的時候,不是挺有志氣的嗎?”

鄭嘉辭:“我走不走,幹你何事。”

“你要走便快走,莫要陰陽怪氣惹人厭煩。”

“惹誰厭煩?你嗎?還是四妹妹?”鄭嘉辭一雙桃花眼水光瀲灩,掩住眸底的陰鷙,笑道:“鄭嘉和,你雖手握西北軍,但若要論錢財,你遠不如我。這一年半以來,天下水陸兩路的買賣往來,皆捏在我手裏,有錢能使鬼推磨,只要我想,照樣能夠招兵買馬。”

鄭嘉和不以為然笑了笑,單手負背往回走。

鄭嘉辭楞了楞,他跟過去,“你笑什麽?”

“我笑你自不量力。”鄭嘉和語氣輕飄飄,“你自小籌謀,為打通天下商路耗費心思,是難得一見的經商奇才,只要你想,天下錢財皆入你手,富可敵國縱然是好,但若不知天高地厚,便是自尋死路。”

鄭嘉辭冷嗤:“二哥是在警告我嗎?我好怕呢。我一向敬佩二哥聰慧過人,洞察世事的本領更是無人能及,只是不知為何這次卻連自己親愛的妹妹都護不了,累她落入敵軍之手?”

鄭嘉和一記眼刀殺過去:“鄭嘉辭。”

鄭嘉辭:“喲,惱羞成怒了?”

話音剛落,脖間一雙玉白修長的手掐過來,鄭嘉和斯文溫雅,指間力氣卻大得很:“你若存心找死,我不介意送你一程。”

鄭嘉辭不甘示弱,伸手與他搏鬥。

兩人打起來。

冬夜的寒氣籠罩大地,兩道身影長身玉立,一人衣袍翩翩,袖下暗器見血封喉,一人以扇為器,行雲流水擋住攻勢。

最後一針自鄭嘉辭的鬢角擦過,鄭嘉辭收起半遮面龐的扇子,笑得輕松自在:“二哥好狠的心,竟真要置三弟於死地。”

鄭嘉和眼神淡漠,從容不迫收起袖中暗器:“我若真要殺你,你早就死了一萬遍。”

鄭嘉辭裝模作樣沖鄭嘉和鞠躬:“多謝二哥手下留情,三弟甚是感動。”

鄭嘉和懶得和他糾纏,說出自己的來意:“你若要留在軍中,便不要再去招惹卿卿,她被俘的事,是我的錯過,你若再拿這件事嘲她惹她不快,趁早滾蛋。”

鄭嘉辭哼一聲,陰冷的目光剜向鄭嘉和離去的背影。

這一年多來,誰不搶著對他奉承討好?鄭嘉和算什麽東西,也配對他指手畫腳?

至於她,他拋下了來年一整年的買賣錢財,用盡所有的商路關系替她運送糧草,還白白給她送錢花,他氣氣她又怎麽了?

她若要拿他東西,便得做好準備討好他。

鄭嘉和回到帳中,榻上兩人早已熟睡。

帳內燭光昏暗,鄭嘉和走到榻前才發現,令窈被人從身後抱住,穆辰良嘴裏說夢話:“卿妹妹,卿妹妹……”

兩人枕著同一張玉枕,蓋著同一張錦被,姿態親昵,像是新婚夫妻。

鄭嘉和剛被鄭嘉辭挑起的火氣倏地又燃起來,好在他足夠克制,僅僅半晌便已平息,伸手撥開穆辰良的手,試圖將少女從他手邊奪過來。

無奈穆辰良雙手扣得緊,紋絲不動。鄭嘉和無奈,找來羽毛在穆辰良鼻間撓了撓,好讓他翻身松手。

才剛一動作,沈睡的少年遽然睜開眼。黑溜溜的大眼睛,滿目警惕盯著鄭嘉和。

鄭嘉和蹙眉:“你沒睡?”

穆辰良張嘴要答,一個噴嚏打出來,他連忙捂了嘴,生怕吵醒令窈。

穆辰良連打了好幾個噴嚏,有些狼狽,語氣不滿,小聲道:“你作甚撓我鼻子?”

他這時已經將令窈放開,鄭嘉和趁勢攬過錦被,將令窈連人帶被抱入懷中:“誰準你和她共寢的?”

穆辰良想去搶:“卿妹妹自己說的。”

“你出去。”

“我不要。”

鄭嘉和抱著令窈往自己帳裏走,穆辰良光腳追上去,追了一會,沒追了,站在鄭嘉和身後壓低嗓音同他說:“你知道嗎?卿妹妹真心實意接受我了,前幾日在敵營,她讓我吻她,她的津液香甜可口,那滋味我永世難忘”

鄭嘉和身形僵硬,回眸冷睨。

穆辰良咧開白牙笑了笑:“只可惜,有些人一輩子都嘗不到。”

鄭嘉和眸光微暗,轉身繼續走。

穆辰良喊:“鄭嘉和,你記著你的身份,你是她哥哥,你若敢越雷池半步,她會恨你一輩子。”

鄭嘉辭流星大步,沒有再回頭。

是夜,令窈睡到半夜,忽地發醒。

太熱了,她是被熱醒的。醒來一看,鄭嘉和火爐似的身體烤著她,她嚇一跳,以為穆辰良也在,下意識去探,哪裏還有穆辰良的身影。連床榻都換了張。

令窈松口氣,收回視線。月光落在鄭嘉和玉面般的俊美臉龐,不知他夢見了什麽,眉頭緊蹙,百般糾結,神情克制,微張的薄唇似是渴望著什麽。

向來清心寡欲的人露出截然不同的一面,連脖頸青筋都突起,令窈情不自禁手指撫上去,指間點了點他幹燥的唇,無聲喚了句:“哥哥。”

鄭嘉和睜開眼。

令窈楞住,忙地移開手指閉上眼裝睡,為時已晚,鄭嘉和貼過來:“卿卿醒了?”

令窈只好承認:“嗯,醒了,口渴。”

鄭嘉和下榻倒茶,餵她一杯,就著她喝剩的茶水解渴。

令窈雙手抓住被子,目光不自覺飄過去。

鄭嘉和無疑是好看的,此刻穿著單薄中衣,茶水自他的下頷滑落,濕了領口,他察覺到她的視線,沖她溫柔一笑,睡夢中涔出的薄汗覆在鬢角,他頎長的身形靠過來,她嗅見他身上的氣息,忍不住咽了咽。

腦子裏忽然出現孟鐸的那句“男歡女愛”,令窈猛地回過神,伸長的脖頸縮了縮,她鉆回被子裏。

鄭嘉和掀了被,同她說話:“卿卿,怎麽了?”

令窈背對著他:“哥哥,你為何將我抱進你的營帳?我該在自己的營帳歇息。”

鄭嘉和以為她是為了不能和穆辰良同寢的事怪他,語氣遲疑,小心翼翼問:“卿卿不願意和哥哥共寢嗎?是想和穆辰良一起嗎?”

令窈聲音輕得很:“我們年歲已長,不該同寢。”

鄭嘉和第一次貪心:“又不做什麽。”

令窈想,能做什麽?

“我們是兄妹。”

“若不是兄妹,便能和卿卿同寢了嗎?”鄭嘉和頓了頓,添一句:“例如說穆辰良。”

令窈側過身,與鄭嘉和面對面:“哥哥說話怪怪的。”

“他說他吻了你。”鄭嘉和問:“除了相擁而眠與他親吻之外,卿卿還有做別的嗎?”

令窈水靈靈的眼再無半分惺忪,她拿問句回他:“做別的?別的什麽?”

鄭嘉和心頭又酸又麻,還有幾分惱意,惱意是對穆辰良,不是對她,正因如此,他更惱了。

鄭嘉和背過身,醋溜溜的話拋出來:“沒什麽,反正卿卿做了,也不會告訴我。”

令窈看不見他臉,腦袋搭過去:“哥哥不高興了?”

鄭嘉和悶聲:“沒有。”

令窈趴到他身上,捧過他臉蛋,笑道:“哥哥吃醋了,哥哥和穆辰良一樣,都是大醋缸,容不得我和別人做親密的事。”

鄭嘉和不看她。

一想到她和穆辰良纏綿悱惻深情相擁的畫面,他就無法再按捺自己,氣得連呼吸都重了許多。

令窈努努嘴,見他不理她,故意拿話刺他:“可我就是要做,你們能奈我何?”

鄭嘉和翻身覆過去:“卿卿要做什麽?”

他難得對她強勢,溫柔的壓制比蠻橫的霸道更令人無法掙紮,她動彈不得,短暫的驚訝後,順勢圈住他脖頸,學他的話:“哥哥要做什麽?”

鄭嘉和喉頭微聳,怔怔地凝視她,半晌,他認命地閉上眼,從她身上移開。

鄭嘉和下了榻,穿靴披衣:“是哥哥唐突,這就送你回去。”

令窈懵了懵:“我就睡這,我不走。”

鄭嘉和:“睡這作甚?”

“和哥哥聊話。”

少女嬌軟的聲音落下,鄭嘉和看過去,她躺在被裏,一只手伸出來,朝他招手:“哥哥來。”

鄭嘉和不動。

令窈有些委屈:“我正想和哥哥說孟氏主君的事,哥哥知道嗎,原來先生沒死,他就是孟氏主君。”

鄭嘉和一驚,回頭瞧見她臉上受傷的表情,不再猶豫,重新回到榻邊,將她抱入懷中低哄:“卿卿瞧真切了?”

令窈點頭,歪在他臂膀裏:“就是他,他還……”吻了我,三個字沒能出口。

“他還怎麽了?”

令窈聲音輕下去:“他還威脅我,說我的命是他的。”

鄭嘉和緊攥拳頭,什麽穆辰良,什麽深情相擁,全都煙消雲散,和她受傷的心相比,這些算不得什麽。

鄭嘉和安撫令窈:“卿卿莫傷心,就當他是個死人,從未遇見過的陌生人。”

“我哭過一場,已經不傷心了。”令窈手裏抓著鄭嘉和的衣袍,仰面對他說:“可他沒死,我怎能當他是個死人?他教我多年,我怎能將他當做從未遇見過的陌生人?”

“卿卿……”

“哥哥莫要為我憂心,這件事,卿卿就當長個教訓。這件事讓卿卿明白,在權勢面前,一切感情都是虛妄的,人與人之間的羈絆,輕而易舉即可摧毀。”少女清亮的嗓音一字一字道,“只有自己手握大權,強大到無人能夠背叛反抗,才能護住自己想要的,才能讓別人束手就擒。”

鄭嘉和一楞,少女半坐榻間,一張臉被黑暗和月光分成兩半,無情無緒,冷漠的神態,像極了昔日的孟鐸。

鄭嘉和這時才察覺到,不知何時,她已被孟鐸教成了他自己的樣子,從頭到尾,徹徹底底。

“哥哥,你被我嚇到了嗎?”她見他出神,輕輕搖晃他。

鄭嘉和意識回籠,灼熱的目光投到她臉上,自她的眉眼鼻尖嘴唇,一一掃過。

“沒有。”鄭嘉和柔聲說:“無論卿卿是什麽樣子,都嚇不到哥哥,卿卿要什麽都可以,只要卿卿活得開心,哥哥才會放心。”

他的話令她心暖,她忽地想到孟鐸的那番話——“興許你二哥也知道。”

當時她不信孟鐸,決心要自己試探鄭嘉和,現在可不正是大好時機嗎?

令窈主動撈起鄭嘉和的手讓他捏捏臉,不動聲色觀察他的神情:“我此次被俘,無意間得知一個秘密。”

“什麽秘密?”

她不急著說,攀著他的脖頸,讓他背她往外去。大半夜背人游玩,著實怪異,但鄭嘉和沒有猶豫,他替她穿好厚厚的衣袍,又自己披上大氅,背了她往帳外去。

雪光與月光相映,照出白寒一片。

鄭嘉和背著令窈,雪裏踩出一排深厚的腳印,逶迤延伸至空無一人的高坡。

高坡上一樹紅梅獨立枝頭,除了這抹紅,就只剩腳底的白雪,以及前方浩瀚的黑夜。

寂靜悄然,無人打擾,最適合說秘密。

“鄭嘉和,我新得一副畫,王希孟的《千裏江山圖》。”

鄭嘉和心頭一楞,側眸回看,肩上的少女哈著白氣,主動往他餘光裏湊。

她繼續道:“鄭嘉和,你想不想看遍天下山河?”

前世他曾問過的話,她一字不改拿來問他。

鄭嘉和呼吸滯住。

他震驚的神情被她納入眼簾,雖然轉瞬即逝,但答案已經昭然若揭。

從前的種種疑惑皆豁然開朗,令窈心中五味陳雜,有些害怕又有些心慌,她伏低腦袋,整張臉埋進去:“我原以為你和孟鐸一樣,皆是猜出來的,原來不是。”

“鄭嘉和,你早就看出來了,是不是?”

“難怪你那麽了解我的喜好,連我驚嚇過度便會起紅疹的事都知道。”

“我真是傻,以為是自己的真心打動了你。”

“鄭嘉和,為什麽,難道你不恨我嗎,你到底要做什麽?”

短暫的定神後,鄭嘉和看過去,只能看到她簌簌抖動的腦袋。他深呼吸一口氣,將她放下來,她沒有穿鞋,他用自己的腳當她的鞋。

少女踩在他腳上,眉眼低垂,他一摸,她臉上全是淚。

眼淚滴到他手上,燙得他心都要裂開。

該來的總要來,他沒想過躲避,可他沒想到這一天來得如此之快,他原本打算在她垂垂老矣的時候再與她相認。

如今她同時點破他隱藏最深的兩個秘密,他不得不提前面對這一切。

是的,他重活了一世,不但如此,他還知道她也重活了一世。

可她不說,他就當不知道,有時候甚至會故意忘記。

有沒有前世的記憶又怎樣,她永遠都是他的卿卿,是他唯一想要守護的女子。

“我等了你很多年,我知道有一天你會從汴梁回臨安,所以我從七歲時就開始等你,我每多等你一天,便在花圃裏多種下一株蘭花,等你回來,便能看到滿地的蘭花。”

“我終於等到你回來,你回來了,卻和我記憶中的樣子有些偏差,原先我以為是我自己錯覺,直到你主動親近我,我才確認,你確實和從前不一樣了。”

“起初我很害怕,害怕你被孤魂野鬼奪了身體,我想過,若你真被孤魂野鬼占據身體,我會殺了那個人,然後我自己也去死。我死過一次,壽終正寢,所以並不害怕死亡,興許再死一次,又能得這巧宗,重新遇見你。”

“還好,你仍是你,不是別人,是我的卿卿。”鄭嘉和眼裏有淚,字字哽咽:“你問我到底要做什麽,我能做什麽,除了守在你身邊,我還能做什麽?”

令窈淚光朦朧:“你為何要守著我,你該恨我才是。”

鄭嘉和抱緊她,微微顫抖:“我只會愛你,怎會恨你。”

令窈楞在原地。

鄭嘉和貼著她的耳朵說:“既然你告訴我一個秘密,我也告訴你一個秘密。”

她呆呆問:“什麽秘密?”

“你我並非親兄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